第226章 人間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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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婆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八戒鼻子的那根手指都在哆嗦。

  「朱良!!你今天是喝了迷魂湯了?!鎮上還有哪兒能買鹽?街東頭!陳記油鹽店!!」

  「知道了知道了!街東頭!」

  八戒縮了縮脖子,拔腿就往街東頭跑。

  身後還傳來那女人的罵聲。

  街坊鄰居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有人端著茶碗靠在門框上笑,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小蓮啊,咋又罵上了!」

  這鎮子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一炷香的功夫都用不上。

  剛才那一路上,不少街坊都在跟他打招呼。

  「喲,朱老二,又挨罵了?」

  「我說老二,你也長點心吧,那麼好的媳婦不知道珍惜。」

  「就是,小蓮多能幹啊,你一個上門女婿,成天遊手好閒的,像什麼話。」

  那些話不咸不淡地飄過來,語氣里多半帶著幾分調侃,幾分鄙夷。

  小鎮裡沒有秘密。

  攏共就那麼些人,誰家中午吃了什麼好菜,下午全鎮都能知道。

  八戒走得很慢,一路上東拼西湊,從那些零碎的招呼聲和隻言片語中,慢慢拼出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朱良,鎮上人都叫他朱老二。

  家裡太窮,孩子又多,他便從隔壁村跑過來,經人說合,入贅到了李家。

  媳婦李小蓮出了名的能幹。他呢,幹活偷奸耍滑,成天就知道躲清閒,能在槐樹底下蹲一上午數螞蟻,數完左腳數右腳,是個出了名的窩囊廢。

  「上門女婿,好吃懶做。」

  八戒嘟囔著,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怎麼有點耳熟。

  「這叫什麼事兒啊!」

  心裡又罵。

  「這二茅,肯定是故意的!給俺老豬又沒得罪他,怎的給俺安排這麼個窩囊身份,出這般丑!」

  ---------------

  陳記油鹽店就在街角,門口堆著幾口半人高的醬缸,缸沿上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掌柜的是個乾瘦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

  見八戒進來,頭也沒抬。

  「老二啊!又惹小蓮生氣了?」

  老頭把算盤珠子撥上去一顆,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不是陳叔說你,你天天不是躺著就是蹲那棵槐樹下頭,咋的,那槐樹底下有錢?」

  八戒嘿嘿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陳叔,俺媳婦讓俺來買鹽。」

  老頭聞言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大紙包推過來。

  八戒想付錢,摸了摸身上,嘖,壞了!咋沒錢啊。

  讓出來買鹽,怎的不給錢?

  那老陳頭笑了笑:「咋?找錢呢?你身上有錢?哪次不是記帳等著小蓮月底一起付,今個咋了,跟丟了魂似的?」

  他上下打量著八戒,乾瘦的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忽然搖了搖頭。

  「老二,我們陳家與小蓮家也是世交。陳叔也算是看著小蓮長大的,算是她的長輩,有些話旁人不好開口,今兒個倚老賣老說一句。」

  他頓了頓,瞅著八戒。

  「小蓮那孩子,模樣不差,又能幹。」

  「你一個上門女婿,她對你也算實心實意了。你要是稍微爭點氣,她至於天天追著你罵?那麼大的店裡里外外全靠她一個人操持,你也該幫襯幫襯了。」

  「要不是她爹突然……」

  「唉,不是陳叔說你,你得像個男人,不能光靠長得好、油嘴滑舌!得實幹!得知道心疼人!」

  八戒接過紙包,揣進懷裡,點點頭。

  「俺知道了,陳叔,俺會好好對小蓮的。」

  然後笑了笑問道:

  「陳叔,您見的人多。」

  「俺最近不知怎的忘性大的很,這鎮子上,可有啥不一樣的人?」

  「不一樣?」陳老頭皺了皺眉,「啥意思?」


  「就是——」八戒比劃了兩下,「就是修橋補路的大善人、或者那種無惡不作的大惡人,還有就是那種行事古怪的!跟別人不一樣的,有嗎?」

  陳老頭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老二,你今天是真不對勁。莫不是真讓你媳婦說著了,鬼上身了?」

  「你在這住了多少年了?這鎮上都是老街坊,一年到頭陌生人都沒幾個,鄉里鄉親吵吵鬧鬧的會有,但哪有什麼大惡人!」

  「也沒有什麼大善人,鎮外的木橋去年就塌了,到現在都沒人修,日子都不容易,誰有閒錢?誰願意出頭?還修橋補路?」

  「大家都是普通人。」

  「誒對了,不過要說最古怪的,倒是有一個!」

  八戒聞言,眼睛一亮:「陳叔,是誰?」

  陳老頭笑著搖搖頭,指著八戒說道:「你啊!鎮上最古怪的就是你了,沒事就在槐樹下數螞蟻,你倒來問我?」

  八戒一窒,沒再問。出了油鹽店的門。

  然後站在門口沉思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肚子咕嚕了一聲

  然後站在門口沉思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肚子咕嚕了一聲

  餓了。

  ----------------

  剛才一路打聽,他己摸清了他家在哪還有是什麼店,在街西頭離鎮中心的老槐樹不遠,是家傳了幾代的老酒館,平日裡賣些酒菜。

  名叫槐安居。

  八戒一邊走一邊找,沒走多久,便見到酒幌子,是個二層小樓,門楣上釘著一塊木匾,上書「槐安居」三個字,漆皮斑駁,透著一股老店的煙火氣,這兒應該就是了

  八戒在門口站了一站,心想這名字倒起得好。

  邁步走進店中,店裡不算小,一樓便擺著西五張方桌。

  靠牆的櫃檯上擱著一排酒罈。

  李小蓮正在櫃前撥算盤。

  她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鹽呢?」

  聲音硬邦邦的。

  「這兒呢!」

  八戒從懷裡掏出那包鹽,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李小蓮沒接。

  跑堂的眼尖,擦了把手小跑過來,接過鹽包,轉身時,對著八戒努努嘴,手在脖子邊比了兩下。意思是:老闆娘正氣頭上呢,小心著點兒。

  李小蓮抬起頭瞥了夥計一眼。

  夥計一縮脖子,跑了。

  八戒站在那兒,沒出聲

  目光落在李小蓮身上。這女人雖然凶,做起事來卻麻利得緊。

  算帳、打酒、招呼客人,根本用不著人幫忙,一個人便把這店操持得妥妥帖帖。

  他站了半晌,肚子又咕嚕了一聲。

  「媳婦,俺餓了。」

  李小蓮聞言翻了個白眼,轉身進了後廚。

  過了一陣,端出來一碟切開的滷肉,幾塊豆腐乾,又擱了一壺酒,往角落的桌子上一頓。

  「吃吧。」

  八戒看看那碟肉,又看看她,嘿嘿笑了笑。

  「媳婦,俺不想吃肉喝酒,有餅沒?來幾個燒餅加碗湯麵就成。」

  李小蓮聞言眉頭一皺,問道:

  「咋的了,讓你跑了個腿就病了?哪不舒服?」

  八戒搖搖頭:「不是,今日就是想吃點清淡的。」

  她盯著他看了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又回了後廚。

  不多時,端出來兩個燒餅、一碗湯麵,往桌上一擱。

  八戒把燒餅掰碎了泡進面里,又把那幾塊豆腐乾也撥進去。

  然後他端起碗,對李小蓮說了句「不占桌子」,便走到店門口,找了個角落蹲下來。

  一邊吃,一邊看著街面上的路人。

  見誰都打個招呼,問問去哪要不要進來吃點。

  李小蓮在櫃檯後頭撥著算盤,聽到門口的招呼聲。

  她抬起頭,朝門外看了一眼。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眼神慢慢軟下來。

  早春午後,日暖風和。

  人間此刻,便是仙鄉。

  餓了。

  ----------------

  剛才一路打聽,他己摸清了他家在哪還有是什麼店,在街西頭離鎮中心的老槐樹不遠,是家傳了幾代的老酒館,平日裡賣些酒菜。

  名叫槐安居。

  八戒一邊走一邊找,沒走多久,便見到酒幌子,是個二層小樓,門楣上釘著一塊木匾,上書「槐安居」三個字,漆皮斑駁,透著一股老店的煙火氣,這兒應該就是了

  八戒在門口站了一站,心想這名字倒起得好。

  邁步走進店中,店裡不算小,一樓便擺著西五張方桌。

  靠牆的櫃檯上擱著一排酒罈。

  李小蓮正在櫃前撥算盤。

  她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鹽呢?」

  聲音硬邦邦的。

  「這兒呢!」

  八戒從懷裡掏出那包鹽,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李小蓮沒接。

  跑堂的眼尖,擦了把手小跑過來,接過鹽包,轉身時,對著八戒努努嘴,手在脖子邊比了兩下。意思是:老闆娘正氣頭上呢,小心著點兒。

  李小蓮抬起頭瞥了夥計一眼。

  夥計一縮脖子,跑了。

  八戒站在那兒,沒出聲

  目光落在李小蓮身上。這女人雖然凶,做起事來卻麻利得緊。

  算帳、打酒、招呼客人,根本用不著人幫忙,一個人便把這店操持得妥妥帖帖。

  他站了半晌,肚子又咕嚕了一聲。

  「媳婦,俺餓了。」

  李小蓮聞言翻了個白眼,轉身進了後廚。

  過了一陣,端出來一碟切開的滷肉,幾塊豆腐乾,又擱了一壺酒,往角落的桌子上一頓。

  「吃吧。」

  八戒看看那碟肉,又看看她,嘿嘿笑了笑。

  「媳婦,俺不想吃肉喝酒,有餅沒?來幾個燒餅加碗湯麵就成。」

  李小蓮聞言眉頭一皺,問道:

  「咋的了,讓你跑了個腿就病了?哪不舒服?」

  八戒搖搖頭:「不是,今日就是想吃點清淡的。」

  她盯著他看了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又回了後廚。

  不多時,端出來兩個燒餅、一碗湯麵,往桌上一擱。

  八戒把燒餅掰碎了泡進面里,又把那幾塊豆腐乾也撥進去。

  然後他端起碗,對李小蓮說了句「不占桌子」,便走到店門口,找了個角落蹲下來。

  一邊吃,一邊看著街面上的路人。

  見誰都打個招呼,問問去哪要不要進來吃點。

  李小蓮在櫃檯後頭撥著算盤,聽到門口的招呼聲。

  她抬起頭,朝門外看了一眼。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眼神慢慢軟下來。

  早春午後,日暖風和。

  人間此刻,便是仙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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