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觀音借人貶雙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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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內。

  八戒站在陰影里,看著階前叩首的百花羞。

  大顆大顆的淚珠又從眼角滾落,砸在青磚上。

  他笨拙地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向前邁出兩步,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衝著玄奘跪下。

  雙手合十。

  玄奘緩緩抬眼,溫聲問道。

  「悟能,現在你願去了?」

  八戒將脊背挺直,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側過臉,目光投向殿外虛空中那兩道凡人看不見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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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地府

  忘川水泛著渾濁的黃光,無數魂魄在在浪頭中沉浮。

  河畔闃(qù)然無聲。

  八戒扛著九齒釘耙,與手執拂塵的太白金星並肩前行。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奎木狼和玉女。

  奎木狼一直低著頭,亂發遮蔽了面龐。

  玉女的魂魄飄忽,卻有些許輕鬆。

  行至輪迴井畔。

  太白金星停下腳步,轉過身,拂塵搭在臂彎:

  「奎宿,玉女。此番情劫,既是懲罰,亦是給你們留的一線自救生機。」

  玉女轉頭,看了奎木狼一眼。

  她收回目光,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墜入翻湧的幽綠旋渦中。

  奎木狼猛地踏前一步,喉結劇烈滾動。

  太白金星看著他,嘆息聲在陰風中散開:

  「因復活那百花羞,玉女舍了部分命魂。」

  「故而轉世之後,她無論變成何物,都會神智不全,或癲狂,或偏執,她會恨你、折磨你。」

  奎木狼的身體猛地僵住。

  太白金星眼神無悲無喜。

  「而你無論變成何物,都受那情劫宿命牽引,皆會與其遇見,但都會放不下,求不得,直到十三世情劫度盡。」

  「這,也算是你們的報應。」

  奎木狼僵硬地站在井邊。

  半晌,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未能吐出一個字。

  他閉上眼,正欲向前邁步跳入輪迴。

  「等等。」

  八戒突然開口。

  奎木狼身形一頓。

  八戒粗糙的大手摩挲著釘耙的木柄,目光越過輪迴井,看向無盡的黑暗。

  「老豬我懂這滋味。」

  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鼻音。

  「疼是真疼,苦是真苦,但你活該受著,去罷,熬著吧。」

  「老哥。」

  「若能再相逢,下次俺請你吃飯。」

  奎木狼回過頭,深深看了八戒一眼,縱身躍入井中。

  ----

  寶象國。

  皇家陵寢外黃土新翻。

  那長子的屍首已被安葬在皇家陵園最向陽的位置。

  碑上無名,只刻了一株白花與兩棵小草。

  隨後,寶象國大開壇場。

  老國王盛情懇請,玄奘登台講經三日。

  玄奘未拒絕。

  高台側後方的白玉石柱頂端。

  悟空蹲在上面,百無聊賴地用指尖轉動著縮成小棒的金箍棒。

  「老三,你說那呆子去下面送那倆,會不會又心軟,到時候又犯渾說些胡話?」

  石柱下方,小白龍盤腿而坐,緩緩睜開眼,放下合十的雙手:

  「他那般愛哭,想來是少不了掉眼淚的。不過大師兄,你咋知道還有一顆還魂丹?」

  悟空嘿嘿一笑,縱身跳下石台,拍了拍小白龍的肩膀:「天上的差事,俺老孫可清楚的很!」

  小白龍瞭然地笑了笑,重新閉目。

  一旁的悟淨猶如老僧入定,全程閉眼,只顧聽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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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法會畢。

  老國王雙手捧著通關文牒,身側跟著幾位端著錦盒與國書的使臣。

  「聖僧大恩,寡人無以為報!定遵聖僧教誨,奉佛奉法,在國中廣建寺廟,大塑金身。」

  老國王眼含熱淚,雙手微顫,「寡人已備下國書,遣使前往大唐,願與大唐世代交好。」

  玄奘雙手接過文牒,然後合十,微微頷首:

  「但貧僧未施恩惠,不過行自身該行之事,全自身與弟子修行,當不得謝。」

  「國事貧僧不懂。但陛下願與大唐交好,於國於民皆是好事。」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老國王:

  「至於大建寺廟,更是大可不必。」

  「陛下若真有向善之心,只需善待子民、輕徭薄賦。安居樂業便是最好的修行,勞民傷財大興土木,反倒是壞了善心。」

  老國王猛地呆住,隨即深深彎下腰去,恭敬行禮:

  「寡人……謹遵聖僧教誨。」

  殿外。

  一團黑雲砸落在漢白玉階上。

  黑風散去,八戒扛著釘耙大步走來。他甩了甩大耳朵,咧開嘴高喊一聲:

  「師父,俺老豬回來了!」

  玄奘理了理袈裟,點了點頭。

  「既然回來了,咱們便該啟程了。」

  ……

  三十三天之上,離恨天,兜率宮。

  紫煙升騰,丹香氤氳。

  八卦爐底的六丁神火正旺,火舌舔舐著爐壁。

  太上老君雙目微闔,手中拂塵搭在膝上,似睡非睡。

  門外仙童傳報,言觀音大士求見。

  老君連眼皮都未抬,淡淡道:「讓她進來吧。」

  觀世音菩薩步入丹房,白衣蹁躚。

  立於蒲團旁,微微頷首行禮。

  「見過道祖。」

  觀音輕啟朱唇,

  「那玄奘宿慧覺醒,一行人又甚是齊心,此一路西行,破障極快。現今這九九八十一難,光憑我佛門之力,恐難以湊齊劫數。」

  「若使大計有缺,量劫又起,實乃大過,故貧僧今日到此,特來懇請道祖借調幾個人手,添些劫難。」

  老君端坐蒲團,呼吸綿長,並未搭腔。

  丹爐兩側,兩個梳著雙丫髻的童子正賣力地搖著芭蕉扇。

  左邊的金衣童子耳朵高高豎起,餘光不停往菩薩那邊瞟。

  右邊的銀衣童子更是聽得入了神,身子微微前傾,手腕一歪。

  「吧嗒。」

  芭蕉扇從銀衣童子手中滑落,脆生生地砸在青磚上。

  老君的眼皮猛地掀開一條縫,精光流轉。

  他越過觀音,目光徑直落在那兩個嚇得瑟瑟發抖、趴伏在地的童子身上。

  老君緩緩起身,走到兩人跟前。

  勾起手,不輕不重地在兩個童子的額頭上各敲了一記。

  嗓音滄桑,猶如古木摩擦,嘴角卻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讓你們看爐子,卻在此偷聽。」

  「既被劫運迷了,沾了因果,便去應劫罷。」

  兩個童子大驚失色,還未及求饒,腳下雲氣陡然潰散。

  老君長袖猛地一揮。

  五道流光,直直撞入兩個童子懷中,裹挾著他們直墜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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