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割肉飼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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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白骨精的元神遁走後,山坳里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悟空收了金箍棒,走到玄奘面前,有些氣悶地說道:

  「師父,這妖精滑溜得很,又讓她跑了。」

  玄奘坐在虎背上,看著那一地碎骨,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

  「如此,悟空,你且去追她。」

  玄奘的目光穿透了山林的迷霧,語氣平靜而決絕:

  「她既執意要吃貧僧的肉,那便給她吃。」

  「什麼?!」

  徒弟三人齊齊驚呼出聲。

  悟空說道:「師父!她即便真有冤屈,又何必如此!更何況她說的半真半假,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屍魔!她的話不可全信,不如由俺老孫先去抓過來再問問?!」

  豬八戒也是連忙點頭,急吼吼道:

  「師父,她這故事雖然很感人,但說不定是道聽途說編出來的!你這般度她,實在是有些過了!」

  玄奘輕輕拂開悟空的手,看著徒弟們眼中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不用,她等之苦,本就是我等之過,理該如此。」

  「悟空,你去尋她。告訴她,貧僧願割肉布施,但她也需聽貧僧講完一個故事。」

  「聽一段,便割一片肉。」

  「師父……」

  悟空還想再勸。

  玄奘卻已閉上了雙眼,雙手合十,開始默誦經文,心意已決,再難更改。

  悟空無奈,知道師父一旦這樣耍起「驢脾氣」,說什麼都不好使。

  他只得狠狠跺了跺腳道:「罷罷罷!俺老孫就去走一遭!」

  「呆子,小白龍,沙師弟!你們三個給俺看好師父!」

  說罷,悟空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金光,循著那股陰冷的妖氣追蹤而去。

  ----

  那屍魔的元神裹在陰風中,正欲遁地遠遁。

  半空中,一隻毛茸茸的大手憑空探出,五指如鉤,金光繚繞,一把攥住了那團翻滾的黑氣。

  「想走?」

  孫悟空眼底金焰跳躍,手腕猛地發力。

  只聽一聲悽厲的尖嘯,那團黑霧被硬生生從地底拽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地上。

  黑霧散去,屍魔顯出原形。

  是一個身披黑色輕紗,容貌絕美的女子模樣

  只是此刻狼狽不堪,髮髻散亂,眼中滿是驚恐,死死盯著那緩緩走來的猴子。

  色厲內荏地叫道:「你們度我不成還要滅口?算什麼出家人?!」

  悟空冷笑一聲,將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地面也是一震:

  「少廢話!俺老孫若是想殺你,你現在早成灰了!」

  「俺師父說了,你不是讓他肉身布施嗎?他成全你。」

  「什麼?」

  白骨精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俺師父願割肉布施與你。」

  悟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咬牙道:

  「但有個條件。你需現出真身,去聽他講完一個故事。聽他講一段,便割一片肉給你。」

  「你若有膽子,便隨俺來!」

  說罷,悟空轉身便走,竟真的不再管她。

  白骨精呆立當場,心中驚疑不定。

  這是圈套?還是那和尚真的發了瘋?

  但此種誘惑,和那百年來日夜煎熬的怨氣,最終戰勝了恐懼。

  「我倒要看看,這禿驢能耍什麼花樣!」

  她咬了咬牙,化作一陣黑風,跟了上去。

  ……

  山坳處。

  玄奘盤膝坐在青石上,雙手合十,低聲誦經。

  八戒、沙僧和小白龍站在一旁,個個面色凝重。

  一陣陰風卷過,白骨精顯出真身。

  她依舊是那副婀娜多姿的美艷模樣,只是眼中少了偽裝的純淨,多了一分毫不掩飾的貪婪。


  她看著玄奘,舔了舔猩紅的嘴唇:

  「和尚,你那徒弟說的,可是真的?」

  「出家人不打誑語。」

  玄奘面色平靜,緩緩捲起左手的僧袍,露出白皙的手臂。

  「施主,請坐。」

  白骨精也不客氣,在玄奘對面盤膝坐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玄奘的手臂,仿佛已經在品嘗那甘美的血肉。

  然後看向一旁的孫悟空,

  「悟空,刀!」

  八戒實在是忍不住了,剛想開口阻攔,卻被悟空伸手攔住。

  只見那大聖眼中金焰閃爍。

  師父是要度這屍魔,看著師父的樣子,他知道此時不可打擾,只是背後那金箍棒微微輕顫,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

  悟空伸手一指變出一把戒刀:「師父,給!」

  玄奘接過刀,向著悟空點點頭,就看向對面的女子,看著她那張貪婪的臉,目光中儘是悲憫。開口緩緩講道:

  「很久以前,舍衛城裡,有個叫摩登伽的年輕女子。」

  玄奘的聲音低沉而悠遠。

  「她出身豪門,生得花容月貌,求親者絡繹不絕,她卻皆不入眼。」

  「一日,她在水邊取水,偶遇一位名叫阿難的修行沙門。只那驚鴻一瞥,便情根深種,認定那是她苦等一生的如意郎君。」

  說到這裡,玄奘手中的戒刀輕輕一划。

  「嗤——」

  一小片血肉被削了下來,血沒有噴涌而出,而是化為淡淡的金光緩緩流轉。

  那片肉飄落到白骨精面前。

  白骨精迫不及待地一把抓過,塞進口中。

  甘甜、純淨,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瞬間涌遍全身。

  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催促道:「繼續講!繼續講!再割!我還要!快!」

  玄奘面不改色,仿佛那被割掉的不是自己的肉。

  「摩登伽女求母親相助,其母愛女心切,竟以咒術誘騙阿難,欲逼其成親。」

  「幸得佛陀相救,阿難方才脫險。」

  「然摩登伽女痴心不改,日夜尾隨阿難。佛陀問她:『你愛阿難何處?』」

  「她答:『愛其眼、鼻、口、聲,愛其步履,愛其一切。』」

  戒刀再揮。

  又一片血肉飄落。

  白骨精一口吞下,眼中貪婪更甚。

  「佛陀告誡她,色身臭穢,生老病死皆是苦,情愛乃生死流轉之根。」

  「但摩登伽女執迷不悟,仍不相信。佛陀悲憫,便問她:『若要見他,需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你可願意?』」

  「她斬釘截鐵:『我願!』」

  戒刀再落,血肉飛出。

  屍魔一把搶過,囫圇吞下,連嚼都未曾細嚼。

  至於什麼摩登伽,什麼石橋,她半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只覺得這和尚的肉太美了!

  「不夠!太少了!給我一大塊!」

  她尖聲催促,甚至伸出了生著尖甲的手,想要直接去撕咬玄奘的手臂。

  本就強壓怒火的悟空見狀,橫跨一步,擋在玄奘身前,金箍棒重重杵在地上,發出一聲震天巨響。

  那股滔天的煞氣瞬間將屍魔震退。

  那屍魔忌憚地看了一眼猴子,悻悻地退回原處坐下。

  玄奘神色未變,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亂半分,聲音平緩,繼續講述:

  「於是,她化作了一座石橋的護欄。」

  「五百年風吹雨打,無人問津。就在她快要崩潰之時,阿難終於從橋上走過。」

  「但他行色匆匆,並未看她一眼。」

  「佛陀問她可滿意?她說不,她想化作橋心,讓他踩踏,觸碰他。」

  「佛陀說,那需再修五百年。她亦不悔。」

  「嗤——」

  「嗤——」

  一片又一片的血肉落下。

  玄奘那原本白皙的手臂上,已現出森森白骨,觸目驚心。

  但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聲音依舊如古井無波。

  八戒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眼淚在那小眼睛裡打轉,終於忍不住哭喊道:

  「師父!她根本就不聽啊!她只想吃您的肉!您這又是何必啊!」

  玄奘沒有理會,只是繼續講,繼續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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