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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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莊觀上空,祥雲繚繞,瑞氣千條。

  鎮元子懷抱靈根所化的嬰孩,立於虛空,對著漫天神佛微微頷首。

  他聲音清朗,行禮道:「貧道今日證道,又逢愛子新生,又拜於大聖門下,三喜臨門。本該大宴三界,然貧道今日只行拜師法會,略備齋供,便不留諸位道友了。」

  「待貧道將這混元道果穩固,定當再設法會,開壇講道,以謝諸位賞臉。」

  眾仙神皆是人精,見鎮元子如此說,自是識趣。

  「道君客氣。」

  「恭賀道君,我等告退。」

  一時間,流光溢彩,各路仙家紛紛行禮,駕雲而去。

  眼看著那太白金星的法身也漸漸淡去,正要消散。

  孫悟空眼珠一轉,忽然高聲喊道:

  「老倌兒!慢走!」

  金星法身一頓,重新凝聚,苦笑道:「大聖,還有何吩咐?」

  悟空嘿嘿一笑,跳到雲端,一把摟住金星那虛幻的肩膀:「之前那事兒辦得不錯。今日俺老孫喜得佳徒,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菩薩也在這兒,正好做個見證。」

  「你這老倌兒,別急著走。快快真身前來,赴俺老孫的拜師宴!咱哥倆好久沒喝兩杯了!」

  太白金星聞言,下意識地看了看鎮元子,又看了看下方的玄奘,面露難色:

  「這……此乃道君與大聖的家宴,又有聖僧和菩薩在場,老道我一個外人,怕是不便參與吧?」

  鎮元子心情大好,抱著孩子落下雲頭,笑道:「金星客氣了。既是拜師之宴,這主角便是大聖與我兒。大聖既有此意,金星便莫要推辭。」

  有了道君這話,悟空更是得意,拍著金星的肩膀: 「聽見沒?道君都發話了!你這老兒,讓你來便來,俺老孫在天上就認你是個朋友。」

  「對了,老君那兒我就不指望了,知道你這老小子不敢去請。但你也別閒著,幫俺去把那哪吒也喊來!」

  說到這兒,悟空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對了還有!幫俺跑趟灌江口,去請那二郎小聖也過來赴宴!鎮元老哥證道混元,俺老孫收徒!如此大事,他們竟不來拜見?是不是不給俺老孫和鎮元老哥面子?」

  太白金星本來聽猴頭這麼講義氣,心裡還挺感動。

  畢竟混元道君的私宴,那是何等機緣,不是誰都能蹭上的。

  可一聽後面這半截,老臉瞬間就垮下來了,那白鬍子都抖了三抖:

  「大聖哎!莫要胡說!」

  「您給老道面子,老道自是赴湯蹈火也要來。那哪吒三太子……聽說前幾日又闖了禍,被李天王關了禁閉,我去求個情,說說好話,或許也能來。」

  「可那二郎真君……」

  金星一臉苦澀,連連擺手:「那位爺性子高傲,聽調不聽宣,甚少參與天庭應酬。老道我這一張老臉過去,怕是要吃閉門羹啊!若是請不動,豈不是掃了大聖的興?」

  悟空一聽,本來想在老朋友面前炫耀一番,結果碰了個軟釘子,頓時有些不高興了,抓耳撓腮正要發作。

  「悟空。」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玄奘此時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猴頭:

  「莫要得意忘形,為難星君。」

  「道君設法會供齋,乃是為慶賀新生。但我等出家人,只可應供,不可赴宴。」

  玄奘目光清澈,看著悟空:「出家人怎可飲酒?應願我不遇名聲,亦願名聲不因我而來。」

  悟空摸了摸腦袋,嘿嘿笑道: 「俺知道俺知道,不喝酒,就是說說,您說的『不宣自德,不隱己過』,俺都記著呢。」

  「但今天大喜之日嘛,請老朋友過來見見面,敘敘舊,熱鬧熱鬧總是行的吧?」

  說著,他又衝著金星擺擺手。

  「行罷行罷,那倆小兒下次再聚,金星你快來!這總行了吧?」

  玄奘搖了搖頭,正欲拒絕「赴宴」。

  悟空一眼就看穿了師父的心思,急忙一把拉住玄奘的袖子,攔道:

  「師父!您不能不去!」


  「您平日裡教導俺們,勸沙師弟要勞逸結合,不可執著於苦行」『

  「說『心常安住悅豫清淨,於諸善法善觀時宜而正修習』。」

  「怎麼到了您自己這兒,就又要鑽牛角尖了?」

  豬八戒那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偷偷瞅了一眼旁邊的觀音菩薩,見菩薩面帶微笑並未反對,立馬膽子壯了起來,附和道:

  「就是就是!大師兄說得對啊師父!」

  「咱們這一路風餐露宿,每一步都是難,每一天都是苦。這偶爾放鬆一次,未嘗不可嘛!菩薩不也沒有說什麼。」

  「況且今天是道君證道,猴哥收徒,又是師父您……咳咳,出了大力。此時不慶祝,更待何時?更何況剛才道君說了,這是拜師法會,是齋供,不是宴會!」

  小白龍聽罷,雖沒說話,但也默默點了點頭。

  這一場大劫,把他也是嚇得夠嗆,又累得半死,確實想歇歇了。

  沙悟淨撓了撓頭,恍然大悟道:「對哦。師父是和俺說過,原來是這個意思,還是大師兄腦子管用!」

  旁邊的阿虎也是拿碩大的虎頭蹭著玄奘的腿,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顯然也是餓了。

  玄奘看著這一圈徒弟,又看了看那滿臉期待的鎮元子,無奈地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嘆道:「行罷,行罷。」

  「今次算是為師錯了,你們有理。」

  「你們去吧。但記住,不可忘形,不可貪食,不可飲酒,不可亂性。」

  觀音菩薩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笑道: 「三藏,難得見你也有服軟的時候。你這徒弟們,倒是頗得你的真傳。」

  說罷,她關切地問道:「你之身體何如?那煞氣入體,非同小可。」

  玄奘合十行禮:

  「勞菩薩關心,應是無事。」

  話音未落。

  突然,一股浩瀚力量降臨。

  那是天道。

  【天道感念:劫主起慈悲之心,以身鎮煞,撫平地脈,實為大功德。】

  【然破壞天道平衡,損毀靈根,實乃劫主之過,莫有下次。】

  【但念劫主渡化靈根,天道亦憐,解其萬年折磨,此行大善。】

  【功過相抵,消爾業障。】

  【賜:無礙光明佛輪。】

  【可燃福德之火,解無明之劫。】

  嗡——

  一道純淨的金光自九天之上灑下,瞬間籠罩了玄奘全身。

  在那金光的沐浴下,玄奘體內那原本的漆黑業力,竟盡數化去,血衣也重新變成素色僧袍。

  雖然那地脈煞氣仍在體內凝結,並未完全消散,但已不再肆虐,被那【無礙光明佛輪】鎮在眉心紅痣之中,化作了一種奇異的平衡。

  玄奘只覺渾身一輕,靈台一片清明。

  他雙手合十,朝天禮拜,聲音虔誠:

  「天道慈悲!」

  「可貧僧實難保證,莫有下次。」

  「貧僧只知眾生皆苦。故而遇苦便度,逢難便救,實難做到袖手旁觀。」

  天空中那股意志微微一頓,似乎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隨即緩緩消散。

  【隨緣去吧。】

  鎮元子看到此幕,也是深受觸動。

  這位新晉的混元道君,微微躬身,向著玄奘行了一禮:

  「聖僧大願,貧道佩服。」

  「既然事了,聖僧,可莫要再推脫,定要一起!貧道這齋會,若是缺了您,就開不起來了!菜已備好,請吧!」

  玄奘還未再開口,豬八戒早就忍不住了。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夾住玄奘的一隻胳膊,那張豬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師父哎!求求你了,去吧去吧!你不去,俺們這心裡不踏實,吃得也不開心啊!」

  孫悟空也是眼疾手快,趁亂夾住玄奘的另一邊胳膊,衝著八戒一擠眼:

  「嘿嘿!呆子說得對!師父,您就當是陪徒弟們了!」


  兩人一對眼色,根本不給玄奘反抗的機會。

  一人一邊,直接把玄奘架了起來,雙腳離地,跟著鎮元子就往裡廳跑。

  玄奘也是第一次如此失了儀態,被兩個徒弟架在半空,無奈地喊道:

  「哎!悟空!悟能!這是幹嘛!快把為師放下!成何體統!」

  孫悟空嘻嘻笑道:

  「放不下,放不下!師徒本一體,自當一共去!」

  小白龍敖烈看著這一幕,那張平日裡冷峻的臉上也是笑得燦爛無比,快步追了上去:

  「師父!大師兄!等等我!臭豬你輕點,莫要傷了師父!」

  沙悟淨則是憨憨地看著前方,把那降妖寶杖往肩上一扛,領著阿虎追去,一邊跑一邊喊:

  「師父!師兄!慢點慢點!還有俺和阿虎呢!別把俺們落下了!」

  觀音菩薩看著這師徒幾人打打鬧鬧的背影,目光中充滿了柔和。

  她雙手合十,輕聲贊道: 「為弟子謙。師以仁教。自是善法不衰,萬難皆破。」

  說罷,起身赴會。

  ……

  不多時,太白金星也趕到了五莊觀。

  這一場宴會,可謂是三界難得的盛景。

  正是:松風吹斷茶煙濕,鶴影驚回酒暈紅。

  道君高座開金口,靈根在懷笑春風。

  菩薩低眉說妙法,聖僧合十顯從容。

  大聖持杯邀太白,元帥耍寶樂無窮。

  龍槍舞動銀光亂,神將憨笑居其中。

  猛虎案下吞珍饈,滿堂歡喜樂融融。

  只見那席間,鎮元子抱著孩子,與菩薩、玄奘論道談心,那嬰孩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去抓玄奘的佛珠;

  孫悟空拉著太白金星,自己不喝酒,卻一杯接一杯地給老道添酒,把個老金星灌得面紅耳赤,鬍子都翹起來了;

  豬八戒則是徹底放飛了自我,面前的素齋堆成了小山,一邊吃一邊還在給那新小師侄表演,時不時逗得滿堂大笑;

  小白龍一時興起,竟抽出銀槍,在那庭院中舞了一套龍族槍法,銀光如雪,婉若游龍;

  沙悟淨坐在一旁,一邊看著一邊給阿虎餵食,臉上掛著滿足的憨笑。

  阿虎則是趴在桌下,大快朵頤。

  這一刻,沒有妖魔鬼怪,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艱難險阻。

  只有自在與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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