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烏巢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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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辭別了高老莊,一行人繼續西行。

  這一個月來,隊伍里倒是熱鬧了不少。

  多了個喊餓的。

  「師父……還要走多久啊?」

  豬八戒扛著九齒釘耙,那身原本合身的新黑衣,此刻卻被他那圓滾滾的肚子撐得有些緊繃。他拖著步子,大耳朵耷拉著,哼哼唧唧:

  「這大清早的,連口熱湯都沒喝,俺這肚子裡的五臟廟都快造反了。師父,要不咱們歇歇?前面找個陰涼地兒,哪怕睡上一覺,夢裡吃頓飽飯也是好的。」

  走在前頭的孫悟空聞言,一個筋斗翻回來,落在豬八戒的大耳朵邊,伸手揪住那一撮鬃毛,嘿嘿笑道:

  「呆子!這才走了幾步路?日頭還沒爬上山腰呢!你那肚子是無底洞不成?昨晚那頓齋飯,俺老孫看你一人就吃了半鍋!」

  豬八戒疼得直歪頭,卻也不惱,只是嘟囔:「猴哥你是不知,俺老豬身寬體胖,最是不經餓。那半鍋飯也就是個半飽,哪經得住這般跋涉?」

  隊伍末尾,敖烈挑著擔,依然是一副冷峻少言的模樣,只是聽到「半鍋飯」三個字時,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換了下肩膀。

  這頭豬的飯量,確實是挑擔子路上的一大「負擔」。

  玄奘騎在阿虎背上,手裡握著一卷經書,聞言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道:

  「八戒。」

  豬八戒渾身一激靈,立馬收了那副懶散樣,挺直了腰杆:「師父,俺在!」

  玄奘翻過一頁經書,語氣平和,「心若空靈,腹中飢火自消。你這般叫嚷,越喊越餓,越餓越累,何苦來哉?」

  豬八戒苦著臉,小聲嘀咕:「師父,那經文不頂飽啊……」

  這一日,忽見前方一座高山,雲蒸霞蔚,瑞氣千條,雖無險峻之勢,卻有空靈之意。松柏森森,異香撲鼻。

  玄奘騎在阿虎背上,只覺此山氣息清正,不似妖邪之地。

  「師父,這山看著有些門道。」孫悟空火眼金睛眨了眨

  豬八戒牽著韁繩,抬頭一看,頓時樂了:「師父,這地界俺老豬熟!此山喚作浮屠山,山上有個烏巢禪師,是個有些道行的老修行。當年俺在福陵山做妖怪時,他也曾想招俺跟他修行,只是俺懶散慣了,受不得那份枯坐的苦,便沒去。」

  玄奘微微頷首:「既是修行前輩,理當拜會。」

  ……

  一行人循路而上。

  不多時,便見在那香檜樹頂,有一個巨大的柴草窩。左邊麋鹿銜花,右邊山猴獻果,樹梢頭青鸞彩鳳齊鳴。

  那草窩之中,端坐一人。

  面容枯槁,身披舊衲,看似如枯木死灰。

  「老禪師!老禪師!」豬八戒仰頭高喊:「一向可好啊?」

  樹上的烏巢禪師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豬八戒身上,露出一絲笑意,竟從樹上飄然而下,落地無聲。

  「你是福陵山豬剛鬣?」禪師笑道:

  「前些年我要度你,你不肯。今日怎麼有此大緣,入了沙門?」

  豬八戒嘿嘿一笑,指著玄奘道:「之前承觀音菩薩勸善,受了戒,如今受了我師父大唐聖僧點化,路過您這兒。」

  烏巢禪師這才轉過目光,看向玄奘。

  「失敬。原來是取經聖僧。聖僧此去西天,路途遙遠,妖魔橫行,也是大願力。」

  烏巢禪師只是略一點頭,算是還禮。他又指了指旁邊的孫悟空,問道:「這位又是誰?」

  孫悟空最受不得被人輕視,見這老和尚只跟八戒敘舊,對自己卻視而不見,心中早已不爽。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冷笑道:

  「嘿!你這老禪師,眼睛長在頭頂上不成?認得那呆子,卻不認得俺老孫?」

  烏巢禪師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因少識耳。」

  「你!」孫悟空大怒,正要發作。

  玄奘卻上前一步,擋在悟空身前,平靜道:

  「這是貧僧的大徒弟,孫悟空。」

  「哦……」烏巢禪師不在意的點點頭


  說罷,他不再理會悟空,轉而看向玄奘,語氣中帶了幾分說教的意味:

  「聖僧,西天路遠,大雷音寺遠在天邊。這一路上虎豹豺狼、妖魔鬼怪無數。你這徒弟雖然有些蠻力,但未必保得住你。」

  孫悟空一聽,氣得抓耳撓腮,那金箍棒握得咯吱作響。

  玄奘卻神色未變,反問道:「那依禪師之見,該當如何?」

  烏巢禪師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經文,說道:

  「路途雖遠,終須有到之日,卻只是心魔難消。我這裡有《多心經》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計二百七十字。」

  「此經乃修真之總經,作佛之會門。你若遇魔瘴之處,但念此經,可保你心神不亂,妖魔不侵,自無傷害。」

  說罷,烏巢禪師也不問玄奘願不願意學,便自顧自地開口誦念: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他的聲音蒼涼古樸,帶著一種讓人萬念俱灰的枯寂感。

  隨著他的誦念,四周的花草仿佛都在這一刻失去了色彩,陷入了一種絕對的「空」之中。

  然而,就在烏巢禪師張口的瞬間——玄奘也開口了。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清朗的聲音,與烏巢禪師蒼老的聲音,竟在同一時間響起。

  字字相同,句句重疊。

  烏巢禪師猛地停住了。他驚愕地看著玄奘。

  玄奘並未停下,他神色莊嚴,雙目微闔,腦後甘露佛輪隱現,口中經文,毫無滯澀: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烏巢禪師愣住了。

  這和尚如何得知這大乘佛法?

  更讓他震驚的是,玄奘口中念出的經文,雖字句與他相同,但意境卻截然相反!

  他烏巢念的是「空」。

  玄奘念的卻是「度」

  隨著最後一句落下,玄奘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四周原本失去色彩的花草,竟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甚至比之前更加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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