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不敢看
從那次出差回來後，唐薇在家裡的時間變得更少了。
即便人在家裡，她的魂也像是被留在了那個高檔的文創園區里。
周末的下午，陽光透過陽台的玻璃灑進客廳。
這是一個難得兩人都在家的休息日。
陳默在陽台上收衣服，
唐薇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一堆列印出來的設計圖紙。
她咬著筆頭，眉頭緊鎖，似乎在為一個建築結構的承重細節發愁。
「薇薇，晚上想吃什麼？我把冰箱裡的蝦解凍了，做個油燜大蝦好不好？」陳默把迭好的衣服抱在懷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以前一樣溫和、平靜。
唐薇沒有抬頭，她的視線完全黏在圖紙上，手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那根紅色的馬克筆呢？我剛才明明放在這兒了……」唐薇在一堆廢紙里翻找著，語氣越來越急躁。
陳默放下衣服，走過去蹲在她的旁邊，幫著一起找：「別急，是不是滾到沙發底下了？」
他趴下身子，伸手去摸沙發底下的縫隙。
「徐燃，你幫我把那張立面圖遞一下——」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聲平地驚雷，在安靜的客廳里轟然炸響。
陳默的手還伸在沙發底下，指尖剛剛碰到那支冰涼的馬克筆。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硬地定格在了那裡。
空氣瞬間凝固了。
連漂浮在陽光里的灰塵，似乎都停止了舞動。
唐薇猛地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陳默僵硬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一下，手裡的廢紙被捏得變了形。
「陳……陳默……」唐薇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明顯的慌亂，
「對不起，我……我剛才看圖紙看得太入神了。這兩天一直在和徐總對方案，腦子裡全都是工作的事，一時嘴瓢叫錯了……」
陳默慢慢地從沙發底下抽出手。他手裡握著那支紅色的馬克筆，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色。
他慢慢地站起身，轉過頭看著唐薇。
唐薇坐在地毯上，仰著頭看他。
她的眼神里有心虛，有慌亂，甚至還有一絲害怕。
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在陳默面前露出這種不占理的、弱勢的姿態。
陳默看著這張自己深愛了五年的臉，心裡像是被人用一把鈍刀來回拉扯切割。
她不是故意的。
陳默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正是因為不是故意的，才更加致命。這說明在她的潛意識裡，在她專注、需要幫助、甚至遇到困難的時候，她大腦里第一個跳出來的依賴對象，已經不再是「陳默」，而是「徐燃」。
徐燃已經徹底入侵了她的精神世界，占據了那個本該屬於丈夫的絕對位置。
「沒事。」
陳默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說道。
他甚至扯動嘴角，對著唐薇笑了一下。
他把馬克筆遞過去，順便幫她把地上的立面圖撿起來，放在她的手邊：「工作太累了就休息會兒，別把自己逼得太緊。我去廚房洗蝦。」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走進了廚房。
在關上廚房推拉門的那一瞬間，陳默背靠著冰冷的瓷磚，死死地咬住手背。他仰起頭，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卻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那一晚，
唐薇破天荒地主動做了妥協。
吃飯的時候，她沒有再看手機，甚至主動給陳默剝了兩隻蝦。
晚上睡覺前，她也一反常態地沒有背對著陳默，而是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在為白天的「嘴瓢」做著無聲的補償。
「陳默，我這陣子確實太忽略你了。等下個月論壇和設計展的事情忙完，我們休個年假，去海邊轉轉吧？」唐薇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陳默摟著她的肩膀，聞著她髮絲間那種已經變成習慣的冷門木質香，麻木地「嗯」了一聲。
到了凌晨兩點，唐薇已經睡熟了。
她呼吸均勻，側著臉，一隻手還習慣性地搭在陳默的胸口。
陳默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他慢慢地拿開唐薇的手，坐起身。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床頭柜上那部正在充電的手機上。
它就像是一個黑洞，或者一個潘多拉的魔盒，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陳默知道唐薇的手機密碼。那是他們結婚紀念日和她生日的組合。以前他們對彼此是完全透明的，誰都可以隨手拿起對方的手機回消息、看視頻。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唐薇的手機變得「燙手」了，她去洗澡也會把它帶進衛生間。
陳默顫抖著伸出手，拔下了充電線，把那個冰冷的金屬方塊握在了手裡。
屏幕亮了起來，幽藍色的光打在陳默慘白的臉上。
只要輸入六個數字，只要點開那個綠色的軟體，他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猜忌、恐懼、絕望，都會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甚至能想像到裡面會有什麼。可能有曖昧的稱呼，可能有酒店房間裡沒有說清楚的細節，可能有她對這段平庸婚姻的抱怨，以及對那個男人的崇拜與臣服。
陳默的大拇指按在了屏幕上。
「0……9……」
他輸入了前兩個數字。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開來。
「2……4……」
還剩最後兩位數。
就在這時，睡夢中的唐薇似乎感覺到了身邊的空虛，她翻了個身，嘴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顯得有些脆弱。
陳默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眼淚突然毫無徵兆地砸在了手機屏幕上，摔成幾瓣。
他不敢點開。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如果真的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如果實錘了她身體或者精神上的背叛，他該怎麼辦？離婚嗎？把證據甩在她臉上，把事情鬧大，讓她身敗名裂？
可是，他不能沒有她啊。這五年，唐薇早就成了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這層窗戶紙被徹底捅破，他就會徹底失去這個女人。
在這個家裡，只要他裝聾作啞，只要他不去看，唐薇就還是他的妻子。她依然會躺在他的床上，依然會叫他老公，哪怕她的心裡已經裝滿了另一個人。
絕望的淚水順著陳默的臉頰不斷滑落。他在心裡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嘲笑自己的卑微與下賤。
最終，陳默按下了鎖屏鍵。
屏幕再次陷入黑暗。
他把手機放回原處，插上充電線。然後，他像一條失去脊椎的狗一樣，重新躺回被窩裡，從背後緊緊地、死死地抱住唐薇，把臉埋在她的後背上，無聲地痛哭起來。
即便人在家裡，她的魂也像是被留在了那個高檔的文創園區里。
周末的下午，陽光透過陽台的玻璃灑進客廳。
這是一個難得兩人都在家的休息日。
陳默在陽台上收衣服，
唐薇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一堆列印出來的設計圖紙。
她咬著筆頭，眉頭緊鎖，似乎在為一個建築結構的承重細節發愁。
「薇薇，晚上想吃什麼？我把冰箱裡的蝦解凍了，做個油燜大蝦好不好？」陳默把迭好的衣服抱在懷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以前一樣溫和、平靜。
唐薇沒有抬頭，她的視線完全黏在圖紙上，手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那根紅色的馬克筆呢？我剛才明明放在這兒了……」唐薇在一堆廢紙里翻找著，語氣越來越急躁。
陳默放下衣服，走過去蹲在她的旁邊，幫著一起找：「別急，是不是滾到沙發底下了？」
他趴下身子，伸手去摸沙發底下的縫隙。
「徐燃，你幫我把那張立面圖遞一下——」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聲平地驚雷，在安靜的客廳里轟然炸響。
陳默的手還伸在沙發底下，指尖剛剛碰到那支冰涼的馬克筆。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僵硬地定格在了那裡。
空氣瞬間凝固了。
連漂浮在陽光里的灰塵，似乎都停止了舞動。
唐薇猛地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陳默僵硬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一下，手裡的廢紙被捏得變了形。
「陳……陳默……」唐薇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明顯的慌亂，
「對不起，我……我剛才看圖紙看得太入神了。這兩天一直在和徐總對方案，腦子裡全都是工作的事，一時嘴瓢叫錯了……」
陳默慢慢地從沙發底下抽出手。他手裡握著那支紅色的馬克筆，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色。
他慢慢地站起身，轉過頭看著唐薇。
唐薇坐在地毯上，仰著頭看他。
她的眼神里有心虛，有慌亂，甚至還有一絲害怕。
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在陳默面前露出這種不占理的、弱勢的姿態。
陳默看著這張自己深愛了五年的臉，心裡像是被人用一把鈍刀來回拉扯切割。
她不是故意的。
陳默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正是因為不是故意的，才更加致命。這說明在她的潛意識裡，在她專注、需要幫助、甚至遇到困難的時候，她大腦里第一個跳出來的依賴對象，已經不再是「陳默」，而是「徐燃」。
徐燃已經徹底入侵了她的精神世界，占據了那個本該屬於丈夫的絕對位置。
「沒事。」
陳默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說道。
他甚至扯動嘴角，對著唐薇笑了一下。
他把馬克筆遞過去，順便幫她把地上的立面圖撿起來，放在她的手邊：「工作太累了就休息會兒，別把自己逼得太緊。我去廚房洗蝦。」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走進了廚房。
在關上廚房推拉門的那一瞬間，陳默背靠著冰冷的瓷磚，死死地咬住手背。他仰起頭，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卻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那一晚，
唐薇破天荒地主動做了妥協。
吃飯的時候，她沒有再看手機，甚至主動給陳默剝了兩隻蝦。
晚上睡覺前，她也一反常態地沒有背對著陳默，而是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是在為白天的「嘴瓢」做著無聲的補償。
「陳默，我這陣子確實太忽略你了。等下個月論壇和設計展的事情忙完，我們休個年假，去海邊轉轉吧？」唐薇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陳默摟著她的肩膀，聞著她髮絲間那種已經變成習慣的冷門木質香，麻木地「嗯」了一聲。
到了凌晨兩點，唐薇已經睡熟了。
她呼吸均勻，側著臉，一隻手還習慣性地搭在陳默的胸口。
陳默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他慢慢地拿開唐薇的手，坐起身。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床頭柜上那部正在充電的手機上。
它就像是一個黑洞，或者一個潘多拉的魔盒，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陳默知道唐薇的手機密碼。那是他們結婚紀念日和她生日的組合。以前他們對彼此是完全透明的，誰都可以隨手拿起對方的手機回消息、看視頻。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唐薇的手機變得「燙手」了，她去洗澡也會把它帶進衛生間。
陳默顫抖著伸出手，拔下了充電線，把那個冰冷的金屬方塊握在了手裡。
屏幕亮了起來，幽藍色的光打在陳默慘白的臉上。
只要輸入六個數字，只要點開那個綠色的軟體，他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猜忌、恐懼、絕望，都會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甚至能想像到裡面會有什麼。可能有曖昧的稱呼，可能有酒店房間裡沒有說清楚的細節，可能有她對這段平庸婚姻的抱怨，以及對那個男人的崇拜與臣服。
陳默的大拇指按在了屏幕上。
「0……9……」
他輸入了前兩個數字。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開來。
「2……4……」
還剩最後兩位數。
就在這時，睡夢中的唐薇似乎感覺到了身邊的空虛，她翻了個身，嘴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顯得有些脆弱。
陳默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眼淚突然毫無徵兆地砸在了手機屏幕上，摔成幾瓣。
他不敢點開。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如果真的看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如果實錘了她身體或者精神上的背叛，他該怎麼辦？離婚嗎？把證據甩在她臉上，把事情鬧大，讓她身敗名裂？
可是，他不能沒有她啊。這五年，唐薇早就成了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這層窗戶紙被徹底捅破，他就會徹底失去這個女人。
在這個家裡，只要他裝聾作啞，只要他不去看，唐薇就還是他的妻子。她依然會躺在他的床上，依然會叫他老公，哪怕她的心裡已經裝滿了另一個人。
絕望的淚水順著陳默的臉頰不斷滑落。他在心裡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嘲笑自己的卑微與下賤。
最終，陳默按下了鎖屏鍵。
屏幕再次陷入黑暗。
他把手機放回原處，插上充電線。然後，他像一條失去脊椎的狗一樣，重新躺回被窩裡，從背後緊緊地、死死地抱住唐薇，把臉埋在她的後背上，無聲地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