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溪水、泡沫與薰衣草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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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恩低下頭,看著趴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個人。

  溪水在兩人腰間靜靜地流淌,夜風從山林深處帶來松針的氣味,月光開始在水面上鋪開一條細細的銀色光路。艾莉絲整個人貼著他,那頭濕漉漉的銀色長髮散開來,披在他胸口,水珠順著發尾一滴一滴地墜入溪流。

  她的臉藏在他頸窩裡,他能感覺到那張小臉的溫度,一半涼,是溪水浸潤過的涼;一半燙,是羞澀透出來的燙。兩種溫度疊在一塊,就這麼貼著他的皮膚,把他胸口那塊地方燒得有些說不清楚。

  萊恩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背脊上。

  他什麼話都沒說。

  此刻能做的,就是把手掌平放在她的背上,感受她肩胛骨之間那片肌膚細膩的溫度,感受她因為吸進冷空氣而輕輕起伏的胸腔。

  腦子裡,有個念頭轉了一圈。

  他低頭,目光落在緊貼著他胸膛的那個小人身上。她現在的模樣,裹在月光和水汽里,皮膚白得發光,從肩膀到腰,到腰以下,全都是他這輩子不該多看的地方。

  萊恩把那個念頭按下去,收緊了手臂。

  算了。

  先把人抱出去再說。

  他低聲開口:」水太涼了,上去。」

  艾莉絲聞聲,從他頸窩裡把臉慢慢地拔出來。那張小臉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因為方才那點上涌的情緒,邊緣還微微泛著薄薄的紅。她盯著他,盯了一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像一隻剛被窩裡抱出來的小貓,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

  萊恩沒等她自己動,大掌直接從她腰間往下探,把她整個人抄了起來,橫抱在懷裡。

  艾莉絲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弄了個措手不及,雙臂本能地勾上他的脖頸,驚呼了一聲,隨即把聲音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一聲壓低的、捏著嗓子的驚叫:

  」萊、萊恩先生!」

  」嗯。」他已經在趟水往淺灘方向走了。

  」我……我自己能走!」

  」水裡石頭滑。」他看都沒看她,目光直視前方,步伐穩當,仿佛懷裡抱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他從後院摘來的一籃藥草。

  艾莉絲嘴上還在掙扎,身體卻已經乖乖地縮進他懷裡,把那張燙得要命的小臉重新埋回了他的胸口。

  水聲漸漸從腰間退到了膝蓋,退到了腳踝,最終徹底消失在腳底。

  他踩上了溪邊那片半乾的草地,腳心傳來草葉柔軟的觸感。他沒有立刻放人,環抱的手臂微微收緊,站了片刻,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落在那塊放著皮袋的大石頭上。

  那塊石頭寬且平,被溪邊的老樹遮著,面朝水面,正好能看見整片山谷的月色。

  萊恩走過去,在石頭上坐下,把懷裡的人放到了自己腿上。

  不是放在旁邊。

  是放在腿上,橫放,像是把什麼珍貴的東西小心擱置在一個最妥帖的地方。

  艾莉絲就這麼被安放在他的大腿上,腦子裡轉了半圈,還沒來得及轉完,就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處境——她現在坐的地方,是萊恩先生的腿上,兩個人,都還一件衣服沒有。

  她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把視線轉開,盯著遠處的山影。

  臉上的熱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一路漫到了脖頸。

  」那個,」她乾巴巴地開口,聲音細若蚊鳴,」衣服……」

  」先洗乾淨。」

  艾莉絲愣住了。

  」什、什麼?」

  萊恩已經打開了那個小皮袋的搭扣,把薰衣草皂液的玻璃瓶取了出來。他拔開軟木塞,將淡紫色的皂液倒進掌心,兩隻手合攏,輕輕搓開,泡沫在他寬大的手掌間綿密地湧出來,散出那一股他們都已經熟悉的薰衣草清香。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頭洗完了,」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身子還沒洗。」

  艾莉絲:」……」

  她感覺臉上的熱度把她整張臉都要烤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了下來。

  萊恩沒有說話。

  他那雙帶著泡沫的大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種觸感順著肩頭的皮膚傳進來,溫熱的,帶著薰衣草皂液特有的滑潤質地,從她的肩膀開始,沿著她鎖骨下方的弧線,緩緩地、平穩地往下撫過去。

  萊恩的動作稱不上輕柔,但絕對不重,是一種帶著分寸感的、仔仔細細的認真。就像他處理藥材時那種態度——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落得準確。

  艾莉絲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有些不太受控,淺淺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從溪水裡剛剛抬起頭的人。

  他的手掌從她的肩膀往下,越過她的胸前,帶著泡沫一路向下划過她的腰腹,把那層綿密的薰衣草泡沫均勻地覆在她的皮膚上。每過一處,皮膚就白出一層細細的泡沫,泡沫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微光,像是有人把一把碎星鋪在她身上。

  艾莉絲咬住下唇。

  她的臉,已經不能再紅了。

  萊恩的心裡,此刻並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她長開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手上,把泡沫從她的腰腹往下順了順,經過她小腹,經過她大腿,順著膝蓋彎,一路到小腿。到了腳踝處,他停了下來,大拇指在她腳踝骨的弧線上輕輕壓了一下,把那裡附著的一點草葉痕跡擦乾淨。

  」腳伸出來。」他說。

  艾莉絲把一隻腳從他腿上抬起來,遞過去。

  萊恩托住她的腳踝,把那隻粉嫩的小腳放在自己手掌心裡,指腹仔細地在腳心、腳趾縫之間抹了一遍泡沫。

  艾莉絲的整個身體在這一刻弓了起來,連呼吸都變了調:

  」那裡——」

  」癢?」萊恩的聲音依然平靜。

  」嗯……」

  」忍一下。」

  艾莉絲:」……」

  她感覺自己此刻的處境,用《你想成為一個壞女人嗎》里的話來概括,大概就是——被對方拿捏得死死的,半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書上說,壞女人要主動出擊,要反將對方一軍。但問題是,她現在連呼吸都快忘了,哪裡還有餘力去主動出擊。

  萊恩把她的右腳放下,換了左腳,同樣仔細地過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才把雙手在溪水邊緣涮了涮,把多餘的泡沫衝掉,然後把她從腿上抱起來,走到溪邊,把她輕輕放進淺水區,用手捧起溪水,一捧一捧地,把她身上的泡沫仔細沖乾淨。

  冰涼的溪水順著她的肩膀流下來,帶走了那一層薰衣草的泡沫,也把皮膚上殘餘的那點熱度沖淡了幾分。

  等到最後一縷泡沫隨著水流消失,萊恩伸手,把她從水裡抱出來,放回了那塊大石頭上。

  艾莉絲軟趴趴地靠著他,整個人像是被溪水洗去了所有的力氣,就那麼窩在他懷裡,一動不想動。

  溪水聲在兩人身後嘩嘩地流。

  月光把山谷染成了一片靜謐的銀色。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心跳穩定的震動,感受著他皮膚上混合了薰衣草香氣的薄荷味,感受著他搭在她背上的那隻手掌平穩的溫度。

  小腳在空中輕輕地晃了晃,一下落進水裡,一下又悠悠地抬起來,水珠從腳趾尖墜落,發出細微的聲響。

  艾莉絲在心裡悄悄地想: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不用去想以前,不用去擔心以後,就這樣,靠在萊恩先生的懷裡,聞著薰衣草和薄荷的味道,聽著溪水流過石子的聲音,永遠就這一刻。

  然後她低頭,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飄了飄。

  她感覺到了。

  早就感覺到了,從她坐上去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

  萊恩先生那個——。

  艾莉絲的臉,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紅得徹徹底底。

  她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消失在那片薄荷氣味里。但是腦子卻完全不受控制——

  《你想成為一個壞女人嗎》的某一頁,在這個時機極其不恰當地浮現在了她的腦海里。

  那頁上寫著,夫妻之間,幫對方洗澡,是一件極其親密且充滿愛意的事。壞女人不會在這種時候羞於開口——她們會大方地拿過香皂,用自己的手,把對方洗得乾乾淨淨。

  艾莉絲把這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把它過了第二遍。

  然後,她的眼神往萊恩先生身上飄了飄——他的頭已經洗過了,但他的身子……

  她咬了咬下唇。

  她當然知道,幫萊恩先生洗身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也要像萊恩先生剛才對她做的那樣,把香皂液塗滿他的皮膚,從肩膀到腰,到……

  到那個……

  到那個……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但是,這是在外面,不是在微光閣,不是在臥室內。

  艾莉絲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過熱了。

  但——

  她是他的未婚妻。

  她,也要幫萊恩先生洗得乾乾淨淨的。

  也要幫萊恩先生……洗得乾乾淨淨……

  她縮在萊恩懷裡,悄悄地深呼吸了三次。

  然後,她慢慢地把頭從他胸口抬起來。

  她仰起臉,看著萊恩。他低頭,目光正落在她臉上,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沉靜如水,但她分明能感覺到,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和她一樣,並不安分。

  艾莉絲咬了咬牙。

  她把雙手撐在他腿上,慢慢地,以一種破釜沉舟的姿態,從他懷裡坐直了身子。

  」萊……」她開口,聲音是那種捏緊了嗓子的細,」萊恩先生。」

  」嗯。」

  」到……到我幫你洗了。」

  她把這句話說完,心跳猛地往上頂了一下,整張臉的熱度又沖了一波。她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個小皮袋上,伸出手,把薰衣草皂液的玻璃瓶拿了過來。

  然後,她又飛快地往他們之間的某一處,飄了一眼。

  就那一眼,立刻轉回去了。

  耳根燒得快要冒煙。

  萊恩看著她這副模樣,一聲不吭。

  他的嘴角,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悄悄地彎了上來。

  他看著她現在——從剛才那個軟趴趴地窩在他懷裡的小人,到此刻這個捏著皂液瓶子、攥著幾分悲壯的小人,那雙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睫毛還沾著水汽,粘在一塊,翹著,在月光下顯得出奇的漂亮。

  她把皂液往手心裡倒了一點。

  倒多了,手掌托不住,差點灑出去,她連忙捧住,手忙腳亂地把皂液在掌心搓開,弄出一層白色的泡沫,抬起頭,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執行一件極其重要的任務:

  」你……你把手伸出來。」

  萊恩把手伸了過去。

  艾莉絲把掌心裡的泡沫,小心翼翼地抹在了他的手背上,從手背到手腕,再順著他前臂往上,仔仔細細地塗抹開。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捧著他的手臂,像是在認真地處理一件貴重物品,指腹帶著泡沫在皮膚上繞圈,把每一處都照顧到。

  她摸到他前臂,把力道放輕了一些,把那裡的泡沫塗得格外仔細。

  萊恩沒動,由著她。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認真的小手在他皮膚上忙碌,心臟里有什麼東西,被這種輕柔的觸感慢慢地鬆動了一塊。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戰場上有個老軍醫說過的話——真正的溫柔,不是你對別人有多好,而是對方願意把所有的脆弱都放到你手裡。

  他當時覺得,那是一句虛話。

  現在,他不這麼認為了。

  艾莉絲的手從他的手臂往上,抹到了他的肩膀,再往下,順著他的胸口,緩緩地向下移去。她的手掌貼在他胸口,能感受到他心跳穩定而有力的震動,那震動順著掌心傳進她的皮膚里,讓她指尖的神經末梢變得格外敏銳。

  她的手繼續往下。

  經過他的腹肌時,她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

  她感覺那裡肌肉的紋理在她手下輕微地收緊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她現在根本沒有辦法直視萊恩先生的臉,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把全副心神都放在」認真洗澡」這四個字上。

  洗到腰的時候,艾莉絲的手慢了下來。

  她把泡沫在他腰側抹開,往下——


  往下,就是——

  她的手停住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艾莉絲閉了一下眼睛。

  她深呼吸。

  然後,她慢慢地,把手繼續往下探了過去。

  萊恩的呼吸,在那一刻,輕輕地,停了一下。

  溪水聲在兩人身邊嘩嘩地流,山林里的蟲鳴聲起起伏伏,夜風吹過,把薰衣草的香氣吹散在整片山谷里。

  月亮出來了,溪流的水面上,有時候只有一個人的倒影,有時候,出現了兩個人疊在一起的身影。

  一個人的身影出現時,水面上會傳來那種輕淺的、急促的呼吸聲,伴著溪水流動的嘩嘩聲,在山谷里漫開去。

  兩個人身影出現時,倒是寂靜了——只有水聲,只有蟲鳴,只有遠處偶爾一聲夜鳥的鳴叫,和那種在靜默里互相傳遞的、說不清楚的溫度。

  再後來,兩個人的身影在溪水裡挨在了一起,穩穩地,不再分開。

  水面上倒映著半輪清月,倒映著山影,倒映著一樹銀色的光。

  薰衣草的香氣,隨著夜風,越飄越遠,把整片暮角山脈的夜晚,都浸潤成了那種清淡的、溫柔的、叫人心裡酥軟的紫色氣息。

  大概就是一個小活動帶來的溫馨又愜意的美景與聲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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