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最後一次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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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又是雨天。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臥室里,煤油燈的光線被調到了最柔和的檔位,昏黃的光暈給房間裡的每一件家具都鍍上了一層暖色。空氣中瀰漫著那一股混合著薄荷與草藥的清味道,這是微光閣特有的氣息,也是讓艾莉絲感到最安心的味道。

  「好了,過來吧。」

  萊恩坐在床邊,打開了那個深棕色的醫藥箱。

  「咔噠」一聲輕響,鎖扣彈開。

  他熟練地拿出消毒棉球、鑷子,還有那個裝著紫草膏的墨綠色玻璃罐。

  這已經是每晚的例行公事了。

  自從把艾莉絲帶回來那天起,無論多忙,無論多累,萊恩都會在睡前親自檢查她的傷口,為她換藥。

  艾莉絲正坐在床的另一頭,抱著那個軟綿綿的羽絨枕頭。聽到萊恩的召喚,她像只聽話的小貓一樣,膝行著挪了過來。

  「把衣服脫了。」

  萊恩的聲音很平淡。

  但這簡單的幾個字,卻讓艾莉絲的臉頰瞬間升溫。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雖然每晚都要經歷這一遭。但也許是因為最近兩人之間那種越來越黏糊、越來越曖昧的氣氛,也許是因為昨天那個沒有完成的吻,甚至是因為那個「小媳婦」的稱呼……

  今晚的脫衣服,變得格外令人害羞。

  「嗯……」

  艾莉絲低著頭,手指捏住了睡裙的下擺。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那件柔軟的粉色睡裙向上提。

  布料摩擦過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睡裙脫下來了,被她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一邊。

  此時的她,上半身只穿著那件萊恩前天剛買回來的、帶著蕾絲花邊的白色小背心。

  那是純棉的材質,緊緊貼合著她纖細的身體曲線。胸口處有一個小小的粉色蝴蝶結,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燈光下,少女的肌膚白得發光,像是剛剝了殼的荔枝,透著一種健康的粉潤。

  萊恩的視線在那個蝴蝶結上停留了一秒,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斂了心神。

  他是醫生。現在是換藥時間。

  「轉過去。」

  萊恩說道。

  艾莉絲乖乖地轉過身,背對著萊恩。

  她盤腿坐著,雙手緊張地抓著膝蓋上的布料。

  「可能會有點涼。」

  萊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她背後的系帶。

  那件小背心的背後是綁帶設計的。

  萊恩的手指靈活地解開了那個活結。

  布料鬆散開來,順著少女圓潤的肩頭滑落,堆疊在她的腰間。

  那一整片光潔、細膩的後背,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萊恩的眼前。

  空氣仿佛凝固了。

  艾莉絲感覺到背後的涼意,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她的脊柱線條優美,肩胛骨像是一對收攏的小翅膀,微微顫動著。

  因為害羞,她的背部皮膚迅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那種顏色,比最嬌嫩的櫻花還要誘人。

  「咚、咚、咚。」

  艾莉絲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那隻心裡的「兔子」又開始不安分地亂跳了,撞得她胸口發悶。

  萊恩先生在看。

  他在看她的背。

  那種目光是有溫度的。雖然隔著空氣,但她依然能感覺到那種視線在她的皮膚上遊走,所到之處,引起一陣陣酥麻的戰慄。

  萊恩並沒有立刻上藥。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具軀體。

  不再是那個雨夜裡瘦骨嶙峋的骷髏了。

  經過這幾個多月的精心調養,她長肉了,皮膚變得光滑有彈性。

  最重要的是那些傷口。

  那些曾經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鞭痕,此刻早已經癒合了。

  只剩下一道道淺淺的、粉色的痕跡,像是某種淡色的紋身,記錄著她曾經遭受過的苦難。


  就連那個最嚴重的、位於左肩胛骨的奴隸烙印,此刻也已經長出了新肉,變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淡紅色疤痕,不再猙獰,甚至在周圍白皙皮膚的映襯下,顯出幾分悽美。

  萊恩伸出手指。

  指腹帶著一點點薄繭,輕輕觸碰上了那個烙印的位置。

  「唔……」

  艾莉絲的身體猛地繃緊,發出一聲極輕的鼻音。

  萊恩的手指在那塊疤痕上打著圈,輕輕按壓。

  「疼嗎?」

  他在她耳後問道。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不……不疼了。」

  艾莉絲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癢。那種從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半邊身子都軟了。

  萊恩又按了按其他幾處曾經傷得最重的地方。

  指尖滑過脊柱,滑過腰窩。

  每一下觸碰,都像是在點火。

  艾莉絲的臉已經紅透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她緊緊閉著眼睛,雙手死死抓著膝蓋,努力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太羞恥了。

  這種被細細檢查、被撫摸的感覺,簡直比沒穿衣服還要讓人害羞。

  「很好。」

  萊恩收回手,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欣慰和輕鬆。

  「恢復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好。亞人的恢復能力確實驚人。」

  他拿起棉簽,蘸取了一點點紫草膏。

  這一次,他塗得很薄。

  涼絲絲的藥膏覆蓋在那些粉色的痕跡上,緩解了皮膚的燥熱。

  塗藥的過程很快。

  不到兩分鐘,萊恩就放下了棉簽。

  他拿過一塊乾淨的紗布,輕輕擦去了多餘的油脂。

  然後,他幫她把背心拉了起來,重新系好了背後的帶子。

  手指在打結的時候,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的脊背。

  那種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

  「好了。」

  萊恩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莉絲鬆了一口氣,那種緊繃的羞恥感終於消退了一些。她轉過身,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道謝,穿衣,然後鑽進被窩。

  但她看到了萊恩的表情。

  萊恩正在收拾醫藥箱。

  他把那個墨綠色的玻璃罐蓋緊,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然後,他把罐子放回了箱子的最底層,蓋上了隔板,扣上了鎖扣。

  那種動作,帶著一種明顯的終結意味。

  萊恩抬起頭,看著艾莉絲。

  暖黃色的燈光映在他的臉上,他的嘴角掛著一抹如釋重負的、甚至可以說是燦爛的笑容。

  那是醫生看到病人徹底康復時,發自內心的喜悅。

  「恭喜你,艾莉絲。」

  萊恩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銀髮。

  「你的傷,全好了。」

  他的聲音溫和而愉悅,像是在宣布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以後不用再塗藥了,也不用再包紗布了。」

  「這是最後一次換藥。」

  ……

  最後一次。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艾莉絲的心上。

  原本因為害羞而泛紅的臉頰,在那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剛才還在亂跳的「兔子」,突然死掉了。

  空氣里那種曖昧的、甜膩的粉色泡泡,隨著這一句話,全部破裂了。

  艾莉絲愣愣地看著萊恩。

  看著他把那個裝滿了她痛苦但也裝滿了她被愛證明的醫藥箱,提起來,放到了柜子的最高處。

  那是封存的意思。

  好了?

  全好了?

  不用再上藥了?

  這本該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可是,在艾莉絲那顆剛剛才學會什麼是「愛」、卻依然殘留著深刻奴性思維的小腦瓜里,這個邏輯鏈條走向了一個完全相反的黑暗深淵。

  生病=被照顧。

  受傷=被憐惜。

  因為她滿身是傷,萊恩先生才會把她買回來。

  因為她疼,萊恩先生才會每晚給她塗藥,才會摸她的背,才會把她抱在懷裡哄。

  那些溫柔,那些觸碰,那些讓她上癮的親密。

  都是因為……她是病人。

  都是因為她在治療。

  可是現在。

  萊恩先生說,結束了。

  最後一次。

  這就意味著……那個連接著她和萊恩先生的紐帶,斷了?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不再需要照顧她了?

  是不是意味著,他不再需要每天晚上花時間在她身上了?

  是不是……

  他就不需要她了?

  一種巨大的、比當初被關進籠子裡還要寒冷的恐懼,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

  萊恩轉過身,剛想問她晚上想聽什麼睡前故事,卻發現身後的女孩有些不對勁。

  她沒有笑。

  也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歡呼或者開心。

  她坐在那裡,臉色慘白,眼神空洞,整個人像是一尊即將破碎的瓷娃娃。

  「艾莉絲?」

  萊恩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走過去,「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艾莉絲抬起頭。

  那雙紫色的眼睛裡,原本璀璨的光芒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惶恐。

  她的嘴唇顫抖著,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好了……就……就不需要了嗎?」

  萊恩沒聽懂。

  「什麼不需要?」他下意識地反問。

  艾莉絲看著他,眼裡的水汽迅速積聚。

  「如果……如果不疼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那裡已經沒有了傷口的刺痛,只剩下平滑的皮膚。

  但這平滑,讓她感到絕望。

  「如果我不疼了……萊恩先生是不是就不會摸我的背了?」

  「是不是……就不會再給我塗藥了?」

  「是不是……」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慢慢地向床角退去。那是她極度缺乏安全感時的表現。

  「是不是……我就沒用了?」

  萊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縮在角落裡的女孩。

  這是什麼邏輯?

  這簡直是……讓人心碎的邏輯。

  在她那被扭曲的價值觀里,她的價值竟然是建立在傷痛之上的?她以為他是因為喜歡她的傷口才對她好的嗎?

  「艾莉絲……」

  萊恩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呼吸困難。

  他想解釋。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想告訴她他高興是因為她終於健康了,終於可以像個正常女孩一樣奔跑跳躍了。

  但是,還沒等他開口。

  「啪嗒。」

  一顆豆大的淚珠,從艾莉絲的眼眶裡滾落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噼里啪啦地砸在她交疊的手背上。

  她沒有嚎啕大哭。

  她只是縮在那裡,無聲地流淚。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隻被主人治好了傷,然後即將被趕出家門的流浪狗。

  充滿了依戀,卻又不敢挽留。

  「對不起……」

  她抽噎著,用手背胡亂地擦著眼淚。

  「我不該好的……我不該長這麼快……」

  「我……我可以再受點傷的……」

  她甚至開始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什麼尖銳的東西,想要重新在那剛癒合的皮膚上劃開一道口子。

  以此來換取那個名為被需要的資格。

  「只要我疼……萊恩先生就會理我了,對不對?」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萊恩所有的冷靜。

  瘋了。

  這個傻瓜。

  這個讓人心疼到骨子裡的傻瓜。

  萊恩感覺自己的眼眶也熱了。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循序漸進,什麼慢慢引導。

  他猛地衝過去,一把抓住了艾莉絲那雙想要傷害自己的手。

  動作粗暴而急切。

  「看著我!」

  他吼道。

  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響。

  艾莉絲被嚇得渾身一抖,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萊恩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那雙滿是恐懼的眼睛,看著那張因為害怕被拋棄而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這個女孩的世界裡,愛是需要代價的。以前是疼痛,現在依然是疼痛。

  如果不把這個扭曲的等式打破。

  她永遠都不會真正地安下心來。

  「你這個……無可救藥的小笨蛋。」

  萊恩咬著牙,聲音顫抖。

  他沒有鬆開她的手。

  相反,他欺身而上。

  在這個充滿了淚水和誤會的夜晚。

  在這個所謂的最後一次換藥的時刻。

  他決定,用一種最直接、最原始、也最無可辯駁的方式,來告訴她——

  什麼才是真正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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