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人一劍一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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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馬坡的硝煙與血腥氣,終究還是被那一夜復一夜的狂風大雪埋在了厚厚的白絮之下。

  他重新背起那個有些陳舊的木製醫箱,手中拄著那把淬鍊過卻依然顯得質樸的鐵劍,一步一個腳印,獨自踏上了前往大夏禁地——葬龍谷的官道。

  這一路,不再是修行,而是一場煉獄般的問心。

  離開落馬坡三十里,蘇長生在亂石堆旁停下了腳步。

  原本寬闊的官道兩側,此刻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這些屍體大多殘缺不全,有的被剝去了過冬的棉衣,有的甚至缺失了血肉。在極端寒冷與飢餓面前,人性中最後的底線早已蕩然無存。

  蘇長生俯下身,為一個尚有餘溫的瘦弱男子搭脈。

  「仙……長……」那男子努力睜開眼,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吐出的不是求救,而是絕望,「別……別費力了。沒糧……沒火……這世道,活不成了。」

  蘇長生沉默不語,指尖透出一抹微弱卻極其純淨的金光。

  那是他的長生真氣,此時不顧損耗地灌注進男子的體內,強行接續著那即將斷絕的心脈。

  「吃下去。」蘇長生從醫箱中取出最後一丸辟穀丹,塞進對方口中。

  他看著男子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卻並沒有感到欣慰。因為在他的神識覆蓋範圍內,僅僅是這一片亂石灘,就有數百個這樣瀕死的「影子」。

  他救得了一個,救得了一百個,卻救不了這漫山遍野的絕望。

  「大夏龍脈祭祀,強征百萬勞役,抽乾地方糧倉。魏進忠,你所謂的延千年國祚,竟是要用這累累白骨來填平深淵嗎?」

  蘇長生收回手,緩緩站起身,目光遠眺。

  遠處的群山在大雪中陰冷如墳冢。他這一路走來,不僅僅在救災民,甚至還在路邊救下過幾個被凍暈的官兵。

  那些官兵醒來後,原本下意識地想拔刀劫掠,但在看到蘇長生那一雙清澈如神祗、卻又透著極致威嚴的金色眸子時,無一不羞愧低頭,甚至跪地痛哭。

  他們也是人,也有家鄉的妻兒,卻在這崩壞的秩序里被逼成了野獸。

  蘇長生每走一段路,心中的劍意便深沉一分。

  原本他的長生劍意,追求的是生生不息、超脫紅塵的靈動。但現在,在那層金色的劍芒之下,竟然隱隱生出了一股極其沉重的黑影。

  那不是魔氣,那是來自大地萬民的怨念,是眾生苦難在劍鋒上的凝聚。

  「醫術能活人皮囊,卻救不了這病入膏肓的山河。」

  蘇長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鐵劍。

  「只有這劍,斬碎那些吸食骨髓的蛀蟲,斬開這籠罩九州的陰雲,才能讓這世間,真正有醫可治。」

  就在蘇長生在這滿目瘡痍的官道上步步維艱之時,他並不知道,在他身後數百里外的洛梅山莊總部,一場針對他的、同時也是針對沈孤鴻的殺機,已經徹底沸騰。

  洛梅山莊,位於京郊的一處幽深峽谷中。這裡常年籠罩在濃霧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與藥草的苦味。

  「沈孤鴻,你可知罪?」

  陰森的大殿內,魏進忠端坐在那張鋪著白虎皮的交椅上。

  他那一身暗紅色的宦官錦袍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詭異。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跪在殿中的沈孤鴻。

  沈孤鴻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玄色的勁裝,長發高高束起,兩柄殘月刃別在腰間。她的臉色依舊蒼白,肩膀上的傷口雖然已經癒合。

  但那股被蘇長生「長生真氣」洗禮過的氣息,在魏進忠這種老怪物眼裡,根本無所遁形。

  「孤鴻未能擊殺蘇長生,折損三十六天罡死士,請公公責罰。」她垂下頭,聲音清冷而平靜,沒有半分辯解。

  「未能擊殺?」

  魏進忠忽然發出一聲尖細且刺耳的笑聲,他緩緩站起身,每走一步,地板上都留下一道冰封的腳印。

  「不僅是未能擊殺吧。本公收到消息,你動用了山莊在藥王谷附近的暗樁,護送了一群卑賤的流民離開落馬坡。「

  「沈孤鴻,你長本事了。你這把從來不見血不歸鞘的『殘月』,什麼時候學會了給人當保家衛國的看門狗了?」

  沈孤鴻心中猛地一沉,她握緊了拳頭,強壓住心頭的戰慄:「那是為了分散蘇長生的注意力,尋找暗殺契機。」


  「夠了!」

  魏進忠猛地一揮袖,一股強橫絕倫的氣勁將沈孤鴻直接震飛數丈,重重撞在石柱上。

  「沈孤鴻,你動了情,動了心。殺手一旦有了心,那便不再是殺手,而是累贅。」

  魏進忠陰惻惻地拍了拍手,偏殿中,一個身材瘦長、整個人仿佛如同一柄出鞘利劍般的男子緩緩走出。

  此人每走一步,空氣中似乎都有細微的切割聲。他的臉上戴著半張銀色的面具,露出的那隻眼睛裡,竟然沒有眼白,全是漆黑一片。

  洛梅山莊最強冷血機器,金牌殺手之首——七傷。

  在七傷身後,十八名身穿銀色長袍、背負長弓與橫刀的銀牌殺手魚貫而出。他們的呼吸頻率驚人的一致,仿佛是一個整體。

  「七傷,你帶人去一趟。」魏進忠坐回交椅,隨手從案頭上拿起一枚散發著紅光的鈴鐺。

  那是沈孤鴻妹妹沈小蝶的命脈。

  當沈孤鴻看到那枚鈴鐺時,瞳孔瞬間收縮。

  「蘇長生的人頭,本公要。」

  魏進忠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鈴鐺,語氣卻變得異常溫柔,「至於沈孤鴻既然她覺得這世道需要光,那就讓她在死前,看看那光是怎麼熄滅的。清理門戶這種事,七傷,你應該很擅長吧?」

  「屬下,領命。」

  七傷的聲音如金鐵交鳴,透著一股不帶感情的冷酷。

  沈孤鴻倒在地上,她看著七傷那漆黑的眸子,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她知道,魏進忠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七傷的「七傷碎魂掌」專傷內腑心神,而那十八名銀牌殺手結成的「鎖脈陣」,更是所有武者的噩夢。

  「蘇長生……」

  沈孤鴻撐著身體站起來,在那一眾冰冷的目光中,她忽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勇。

  她沒有再說任何求饒的話,而是趁著眾人不備,猛地噴出一口精血灑在殘月刃上,身形化作一道悽厲的墨綠流光,竟然直接破窗而出,沖向了那濃霧鎖山的懸崖之下。

  「追。」

  七傷淡淡吐出一個字,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此時,官道之上的蘇長生正行走在夕陽的餘暉中。

  他的木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忽然停下腳步,右手下意識地撫向胸口。

  在那裡,那枚沈孤鴻在落馬坡掉落的殘刃碎片,此刻正散發出陣陣微弱且焦躁的震動。

  蘇長生抬起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原本寧靜的眸子中,金芒陡然爆發。

  「因果已動,沈姑娘,這就是你說的『好自為之』嗎?」

  他沒有猶豫,原本緩慢的腳步陡然加快。

  他在風雪中奔跑起來,每一步踏出,腳下的積雪便瘋狂炸裂開來。他白髮飛揚,鐵劍長鳴,宛如一道劃破黑夜的金虹,反身朝著那殺機沸騰的方向,逆流而上。

  一人,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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