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折柳為劍,白衣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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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越下越大。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種聲音,轟鳴著,咆哮著,試圖掩蓋即將發生的罪惡。

  然而,在斷魂坡的這座古亭前,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殺!」

  隨著那名領頭黑衣人的一聲厲喝,數十道漆黑的身影瞬間撕裂雨幕。

  那是聽雨樓最精銳的殺手。他們沒有多餘的動作,每個人都處於最致命的攻擊角度。淬毒的匕首、漆黑的峨眉刺、帶著倒鉤的飛爪……無數寒光裹挾著必殺的意志,從四面八方湧向那個看似單薄的青衫男子。

  沒有任何死角。

  這是一張必死的網。

  亭子裡,姬扶搖緊緊閉著眼,雙手捂著耳朵,嘴裡顫抖地數著數:

  「一……二……三……」

  她在數心跳,也在數命。

  而亭外。

  蘇長生看著那鋪天蓋地襲來的殺招,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笑意的臉上,此刻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聒噪。」

  他輕嘆一聲。

  手中的竹笛並沒有迎擊,而是被他隨手插回了腰間。

  下一刻。

  他微微側身,向著亭邊那株在風雨中搖曳的老柳樹,隨意地伸出了手。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一根沾著雨水、嫩綠欲滴的柳枝,被他折在了手中。

  長三尺,細如指,柔弱無骨。

  「世人皆知我蘇長生醫術通神。」

  蘇長生兩指夾著那根柳枝,看著那已經逼近眉睫的刀光劍影,眼底猛地爆發出萬丈光芒:

  「卻不知,我殺人的本事……」

  「比救人,更強。」

  話音落。

  起劍。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劍氣爆發,也沒有什麼耀眼的光芒。

  蘇長生只是手腕輕輕一抖。

  那根柔軟的柳枝,在這一瞬間仿佛被灌注了神靈的意志,瞬間變得筆直如鐵!

  「咻——」

  柳枝劃破雨幕。

  原本漫天的暴雨,竟然被這隨手一揮的劍意,硬生生切開了一道長達三丈的真空地帶!

  「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聲響,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沖在最前面的七名「天干」組殺手,身形猛地一僵。

  他們手中的兵器距離蘇長生只有寸許,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因為他們的喉嚨上,都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

  那紅線迅速擴大,鮮血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地上的雨水。

  一劍(柳),七殺。

  「這……這是什麼劍法?!」

  後面的殺手駭然止步,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恐懼。

  那明明只是一根柳枝啊!

  一根隨處可見、連風都能吹斷的柳枝,怎麼可能切開百鍊精鋼的匕首,還要了七大高手的命?

  「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蘇長生單手持柳,站在雨中。

  暴雨傾盆,卻在他周身三尺外自動滑落,連他的衣角都沒有打濕。

  他看著剩下的人,語氣淡漠:

  「這招叫,『春風拂柳』。」

  「我想,你們應該不想試第二招。」

  「狂妄!」

  隱藏在暗處的「地支」組首領——那位半步宗師終於忍不住了。

  他知道,今天踢到鐵板了。但聽雨樓的規矩,任務失敗也是死。

  「一起上!他內力再深也耗不過我們這麼多人!用毒!用暗器!」

  「嗖嗖嗖——」

  這一次,攻勢更加陰毒。

  漫天的毒煙紫霧炸開,無數淬了劇毒的透骨釘混雜在雨水中,無孔不入地射向蘇長生,甚至有一部分陰險地繞過他,射向亭子裡的姬扶搖。


  蘇長生眼神一寒。

  「找死。」

  這一次,他沒有再留手。

  他手中的柳枝不再是輕靈的揮舞,而是猛地向前一刺,隨即劇烈震顫。

  「嗡——」

  一股磅礴浩瀚的劍氣,以柳枝為中心,呈扇形轟然爆發!

  那些毒煙、暗器,在接觸到這股劍氣的瞬間,直接被絞成了粉末,倒卷而回!

  緊接著。

  蘇長生動了。

  他的身影在雨中化作一道殘影,快得連雨滴都追不上。

  姬扶搖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聽話地數到一百。

  她看到了一幅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畫面。

  昏暗的雨夜中,那個青衫男子如同閒庭信步般穿梭在人群中。他手中的柳枝每一次揮動,都帶著一種如詩如畫的韻律,優雅,從容,卻又致命。

  沒有慘叫。

  因為太快了。

  快到那些殺手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就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鮮血飛濺,染紅了黑松林,染紅了泥濘的官道。

  但他身上,卻依舊纖塵不染。

  那根翠綠的柳枝上,甚至連一滴血珠都沒有掛住,依舊青翠欲滴。

  那是……

  白衣勝雪(雖然穿的是青衫,但意境如白衣戰神)的風采。

  片刻後。

  雨聲依舊,雷聲隱隱。

  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喊殺聲,卻徹底消失了。

  亭子外,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十多具屍體。

  只剩下那個「地支」組的首領,正跪在泥水裡,雙手捂著脖子,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嘴裡發出「荷荷」的聲音,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湧出。

  他到死都不明白。

  為什麼一根柳枝,能破開他的護體罡氣?

  為什麼這個小小的郎中,會有陸地神仙般的手段?

  蘇長生站在他面前,隨手丟掉了手中已經有些枯萎的柳枝。

  柳枝落地,無聲無息。

  正如這三十多條人命。

  「數到多少了?」

  蘇長生轉過身,並沒有走回亭子,而是站在台階下,隔著一道雨簾,看著亭內的姬扶搖。

  姬扶搖呆呆地看著他。

  此時的蘇長生,雖然還是那張易容後的臉,但在她眼中,卻仿佛籠罩著一層神性的光輝。

  強大,神秘,且……極度的安全感。

  「九……九十七。」

  姬扶搖下意識地回答。

  「哦,那看來我殺得稍微快了點。」

  蘇長生笑了笑,那笑容驅散了滿身的殺氣,變回了那個溫和的表哥。

  姬扶搖站起身,想要衝出亭子,衝到他身邊去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別出來。」

  蘇長生卻抬起手,制止了她的動作。

  他指了指地上的泥濘和血水,又指了指姬扶搖那雙雖然破舊但還算乾淨的繡鞋。

  「退後。」

  蘇長生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別讓血濺到你身上。」

  「難洗。」

  姬扶搖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著亭外那滿地的屍體,那是修羅場;又看著站在修羅場中間,卻為她撐起一方淨土的男人。

  眼淚,再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

  這個男人,把所有的黑暗、血腥、骯髒,都擋在了那三級台階之外。

  留給她的,只有那一盞放在地上的、散發著微弱暖光的兔子燈。

  「蘇長生……」

  她喃喃自語,手緊緊抓著心口的衣襟。


  這哪裡是江湖郎中?

  這分明是……她的守護神。

  然而。

  就在這短暫的寧靜剛剛降臨之時。

  「轟隆隆——」

  大地忽然開始劇烈震顫。

  這一次,不是雷聲。

  蘇長生猛地轉過頭,看向官道的盡頭。

  那裡,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洪流。伴隨著沉悶的馬蹄聲,無數火把在雨夜中亮起,宛如一條蜿蜒的火龍。

  旌旗獵獵,殺氣沖天。

  神機營的三千鐵騎,到了。

  「看來……」

  蘇長生眯起眼,重新從腰間抽出了那根竹笛,輕輕嘆了口氣:

  「這衣服,終究還是難免要弄髒了。」

  他回過頭,看向姬扶搖,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決絕:

  「表妹。」

  「把眼睛閉上。」

  「這次,要數到一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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