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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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亂成一團

  陳九從三樓下來的時候,走廊里靜得可怕。

  那些原本住在二樓的人,全都不見了。

  房間門開著,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地狼藉。

  陳九快步走到201門口。

  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看見佐藤坐在床邊,握著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醒著,眼神清明,正看著他。

  兩人都沒說話。

  陳九走進去,在床邊站定。

  「她走了。」他說。

  佐藤的手抖了一下,輕輕點頭:「我知道,剛才那道光————我看到了。

  「9

  他抬起頭,看著陳九問道:「她————走的時候,痛苦嗎?」

  陳九搖了搖頭:「最後那一刻,她恢復了神智,她看著惠理子的布偶,叫了惠理子的名字。」

  佐藤的眼眶紅了。

  老太太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惠子那孩子————是我看著她長大的。」

  陳九看向她。

  老太太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樣渙散了。

  那是清醒的眼神,是一個活了幾十年見慣生死的老人該有的眼神。

  「她娘死得早,惠子從小就懂事。」老太太慢慢說,「後來嫁了人,生了惠理子,我以為她總算有好日子過了,誰知道————誰知道那個殺千刀的把她帶到這種地方來————」

  佐藤握住她的手,淚流滿面:「村山太太,這些年————辛苦你了。」

  老太太搖搖頭:「我有什麼辛苦的?我老了,死了也就死了,惠子不一樣————惠理子更不一樣————」

  她看著陳九,問道:「後生,惠理子的東西————你拿到了?」

  陳九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偶,放在老太太手裡。

  老太太捧著布偶,眼淚終於流下來。

  「這孩子————這孩子————」她摸著布偶上那顆掉落的眼睛,臉上滿是回憶,「她小時候睡覺都要抱著這個,不肯撒手————」

  陳九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她最後一篇日記,寫的是媽媽,我不怪你」。」

  老太太渾身一震。

  佐藤也愣住了。

  「她————她寫了這個?」

  陳九點頭。

  「八月三十日,她快不行的時候寫的。她說,媽媽,我好想你。媽媽,我不怪你。媽媽,我愛你。」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佐藤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

  老太太把布偶貼在臉上,像抱著一個嬰兒。

  過了很久,佐藤抬起頭,看著陳九,嘴唇都在顫抖:「後生,謝謝你。」

  陳九看著他,寬慰道:「你守了這麼多年,也該放下了。」

  佐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有很多東西。

  苦澀,釋然,還有一點點的解脫。

  「是啊————該放下了————」

  他轉頭看向老太太,笑了:「村山太太,你也是。」

  老太太點點頭,把布偶輕輕放在床上,看向虛空:「惠理子,奶奶來找你了。」

  她的話音落下,陳九忽然感覺到什麼。

  他低頭看去。

  佐藤的身體正在變淡,像水墨畫被水洇開,一點一點,變得透明。

  老太太也是一樣。

  兩個人握著彼此的手,臉上帶著笑。

  「後生。」佐藤看著陳九,「下面那個東西,不好對付,你要小心。」

  陳九點頭應道:「放心,我知道。」

  老太太也看著他,囑咐道:「惠子說的那個式神————我聽惠子提過,是那個陰陽師從大陸帶來的,凶得很。它吃小孩,哭聲像嬰兒。你聽到嬰兒哭,千萬別靠近。」


  陳九心裡一凜,微微點頭致謝:「多謝。」

  佐藤和老太太對視一眼,笑了。

  「四十年了————」

  「惠子,惠理子,我們來了————」

  他們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化作兩縷輕煙,從窗戶飄出去,飄向夜空。

  陳九站在原地,看著那兩縷輕煙消失。

  他彎腰,把床上的布偶收好,轉身出門。

  走廊里,那些房間的門還開著,但裡面的「人」,全都不見了。

  佐藤和村山太太是最後兩個。

  陳九走到一樓,推開大門。

  外面的霧,正在散,慢慢變薄,像有人一點一點抽走紗簾。

  月光透進來,照出一條通往後院的路。

  那條路,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

  陳九深吸一口氣,往後院走。

  同一時間,港督府。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坐了十幾個人。

  港督坐在長桌盡頭,臉色鐵青。

  他身邊站著幾個穿西裝的官員,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說話。

  「誰能告訴我,太平山到底發生了什麼?」

  港督的聲音不大,但誰都聽得出裡面的怒氣。

  沒人敢接話。

  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硬著頭皮開口。

  「閣下,目前的情況還不清楚,我們派去的人————全都失聯了。」

  「失聯?」港督冷笑,「你們派了三批人,全都失聯?那霧是什麼東西?是妖怪嗎?」

  軍裝男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坐在角落裡的一個老頭忽然開口,「閣下,那不是普通的霧。」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頭穿著舊式長衫,留著山羊鬍,是港督府請來的顧問,據說懂一些風水玄學。

  「那是什麼?」港督問。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那是————四十年積攢下來的怨氣。

  ,「怨氣?」港督皺眉,「你是說鬼?」

  老頭搖頭否認道:「不是鬼,是比鬼更麻煩的東西,那是死人的怨念,被困在一個地方,年復一年,越積越重,最後變成————」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道:「會變成鬼蜮,變成一片禁區。」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一個年輕官員忍不住問道:「那怎麼辦?」

  老頭嘆了口氣,輕輕搖頭道:「沒辦法。只能等。」

  「等?」

  「等裡面的東西自己平息。」老頭解釋道,「或者————等有人能把它破了。」

  「誰能破這東西?」那人追問。

  老頭搖頭嘆氣:「我不知道,但這種東西,不是人多就有用的,得看命。」

  港督沉默了很久,直接下令。

  「通知下去,封鎖太平山周邊,任何人不得進入,媒體那邊,就說是有毒氣體泄漏,正在處理。」

  官員們點頭,匆匆離開。

  港督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那團若隱若現的霧氣,臉色陰沉。

  半山區,某棟豪宅。

  客廳里燈火通明,但坐著的人都臉色發白。

  電視開著,正播放新聞。

  主持人表情嚴肅,說太平山出現不明霧氣,警方已封鎖周邊,請市民不要前往。

  「這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穿睡衣的中年女人忍不住問。

  她手裡攥著佛珠,指節都發白了。

  「什麼怎麼回事?」她丈夫煩躁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不就是霧嗎?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霧?」女人聲音發抖,反問道:「你見過霧是那樣子的?白的發光,還往外擴?」

  丈夫沒說話。

  他當然見過。


  剛才他站在陽台上,親眼看見那團霧從山腰漫下來,像活的一樣。

  這時,一個年輕人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提著行李箱。

  「爸,媽,我們現在去機場,我訂了最早的航班去新加坡。」

  女人愣了一下,難以置信道:「機場————要走嗎?」

  「不走等死嗎?」年輕人聲音發緊,焦急道,「新聞都說了,那霧會擴散,誰知道擴散到哪?萬一到灣仔呢?萬一到中環呢?」

  丈夫張了張嘴,想罵他沒出息,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他心裡也想————要不要走?

  女人忽然站起來:「好,我去收拾東西。」

  她跑上樓。

  丈夫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那團發光的霧,手心全是汗。

  旺角,某棟唐樓。

  一家五口擠在狹小的客廳里,盯著那台老式電視機。

  畫面里,記者站在太平山腳,指著身後那團白霧,語速飛快地說著什麼。

  「阿爸,那是什麼?」小男孩指著電視問。

  他父親三十出頭,穿著工裝,剛下班回來。

  他盯著電視看了幾秒,搖搖頭道:「不知道。」

  「會不會死人?」

  「別瞎說。」

  小男孩的母親端著碗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臉色變了變,責罵道:「吃你的飯,別亂問。」

  「哦!」

  小男孩委屈地低頭扒飯,眼睛還時不時瞟一眼電視。

  父親靠在椅子上,點了一根煙。

  母親小聲問道:「要不要去超市多買點東西?萬一?」

  父親吸了一口煙,有些怒氣道:「買什麼?那霧還能飄到旺角來?」

  母親不說話了。

  但她的手,下意識攥緊了圍裙。

  太平山腳,封鎖線外。

  一片混亂。

  幾十個記者扛著攝像機擠在封鎖線前,對著鏡頭語速飛快地播報。

  身後是烏壓壓的人群。

  有看熱鬧的,有擔心的,有罵罵咧咧的。

  「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我兒子在裡面!」

  一個中年婦女被警察攔住,歇斯底里地喊。

  警察面無表情,只是重複著同一句話:「對不起,封鎖令,任何人不得進入。」

  「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婦女的喊聲淹沒在嘈雜里。

  不遠處,幾輛黑色轎車停下。

  車門打開,下來幾個穿西裝的人。

  為首的五十多歲,金髮碧眼,鷹鉤鼻,目光陰鷙。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穿著打扮明顯不是普通人。

  「安德森先生。」

  一個官員小跑過來,點頭哈腰。

  安德森看都沒看他,盯著遠處那團霧。

  「情況如何?」

  「還————還不清楚,我們派的人————」

  「廢物。」

  安德森打斷他,徑直往封鎖線走。

  警察想攔,被官員一個眼神制止了。

  安德森走到封鎖線前,盯著那團霧看了很久。

  「有意思。」他用英語說了一句,回頭看向身後三人。

  其中一人點頭,從懷裡掏出個東西。

  像羅盤,但又不是,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舉著那東西,對著霧,嘴裡念念有詞。

  符文開始發光。

  「果然。」那人說,「是東方的怨氣,積了四十年。」

  安德森眼睛一亮,問道:「能進去嗎?」

  那人想了想,不太確定道:「能,但要小心。」

  安德森笑了,揮手道:「準備一下,我們進去。」


  話音剛落,另一群人從另一邊走過來。

  七八個人,為首的穿著和服,腳踩木屐,五十多歲,留著仁丹胡。

  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腰裡別著布袋,一看就是陰陽師。

  「安德森先生,好久不見。」

  和服男人用英語打招呼,笑容很假。

  安德森眯起眼,臉上掛起不悅:「山本先生?你怎麼也在?」

  「太平山的事,關係到我們櫻花國人的遺產。」山本笑著說道,「我當然要來。」

  「遺產?」安德森冷笑,反擊道:「這裡是香港,英國的土地。」

  「土地是英國的,但地下的東西,是我們櫻花國人的。」

  兩人對視,誰都不讓誰。

  空氣里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芽子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兩撥人,頭都大了,忍不住扶額吐槽:「這特麼什麼事,明明是中國人的地方————」

  惠香走過來,問道:「怎麼辦?」

  芽子咬牙,拳頭拽緊,面露怒容道:「沒事,讓他們吵,最好打起來,若是不怕死進去,最好死幾個人。」

  話音未落,又有一群人衝過來。

  記者攝像機對準安德森和山本,閃光燈咔咔響。

  「請問兩位是什麼身份?」

  「為什麼要進入封鎖區?」

  「政府對這件事有什麼解釋?」

  安德森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山本倒是笑容不變,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我們是來幫忙的,太平山的事,我們櫻花國人有經驗。」

  記者們眼睛亮了,追問道:「什麼經驗?能詳細說說嗎?」

  芽子看著這一幕,太陽穴突突跳,後槽牙直咬:「這幫王八蛋————」

  惠香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指向另一邊道:「你看那邊。」

  芽子順著看過去,愣住了。

  封鎖線外,停著一輛熟悉的車。

  車門打開,下來幾個人。

  小結巴、方婷、張美潤、阮梅。

  還有方展博,拎著相機,一臉擔心。

  「你們怎麼來了?」芽子跑過去,語氣透著責怪,「不是讓你們在家等著嗎?跑這添亂做什麼?」

  小結巴攥著衣角,眼眶紅紅的,支支吾吾:「我————我擔心————」

  方婷沉著臉,嘆氣道:「九哥進去多久了?有消息嗎?」

  芽子搖頭:「沒有,那霧邪門得很,信號進不去。」

  張美潤盯著那團霧,臉色發白,焦急道:「我能感覺到————那裡面,很兇。」

  阮梅不說話,只是攥著雙手,指節發白。

  惠香走過來,勸解道:「你們在這兒也沒用,回去等著吧。」

  小結巴搖頭,很倔強:「不——不回。」

  方婷看著她,嘆了口氣:「算了,讓她們待著吧,回去也是煎熬。」

  惠香還想說什麼,芽子忽然臉色一變,大喊一聲:「糟了。」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封鎖線那邊,安德森和山本達成了某種協議。

  兩人帶著人,正準備跨過封鎖線。

  「他們憑什麼進去?」方婷怒道。

  芽子咬牙,嘆氣道:「英國人那邊有特權,港督府壓下來的。」

  張美潤急了,氣得跳腳:「不能讓他們進去!他們什麼都不懂,進去給九哥搗亂,會害了九哥的。」

  「送死是他們的事。」芽子聳聳肩,「我管不了。」

  話音剛落,地面忽然一震。

  轟!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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