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螳螂與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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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螳螂與黃雀

  陳九凝神觀察。

  來人一共六個。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穿唐裝的中年男人,手裡盤著兩個核桃。

  他身後跟著五個年輕人,還有一個穿灰色和服的日本老頭。

  台灣三聯幫和小日子陰陽師井上。

  井上走到岔路口,停下腳步。

  他盯著前面那片區域,眉頭皺起來。

  「林桑。」

  林姓男人回頭:「怎麼?」

  「前面不對勁。」

  井上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夾在指間,嘴裡念念有詞。

  符紙燃起來,燒出一縷青煙。

  青煙往前飄了不到兩米,突然散了,像被什麼東西一巴掌拍散。

  井上臉色變了。

  「七星顛倒局。」他低聲說,「有人在這裡布了反陣。」

  林姓男人盯著他:「能過嗎?」

  井上沉默了幾秒。

  「不懂的人,過不去。」

  「懂的人,也要看造化。」

  林姓男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然後他揮了揮手。

  「走。」

  六個人,踏進了那片氣場。

  陳九躲在暗處,看著他們走進去。

  走了五步。

  六步。

  七步。

  第八步時,其中一個年輕人突然停下,回頭看著同伴。

  「你————你剛才說什麼?」

  同伴一臉懵:「我沒說話啊。」

  「你說了!你說要殺我!」

  「你瘋了吧?」

  年輕人不說話了。

  他只是盯著同伴,眼神越來越不對。

  然後他從腰間抽出刀。

  「你特麼是鬼!」

  「喂!」

  他話沒說完,刀已經捅進去了。

  血噴出來,濺在牆上。

  其他人全傻了。

  「阿強!你幹什麼!」

  那個叫阿強的年輕人一刀接一刀,捅完一個又撲向下一個。

  有人想跑,跑了兩步就摔倒了。

  可是,根本沒人絆倒他,而是他的腿不聽使喚,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一樣。

  一時間。

  慘叫聲、罵聲、求饒聲————

  混成一團。

  井上和林姓男人稍微愣神之後,瘋了似的地往外跑,一頭扎進另一條岔路,不見了。

  不到三分鐘。

  六個人,倒了四個。

  通道里安靜下來,只剩血腥味。

  還有那四個倒在地上的人,偶爾抽搐一下。

  小結巴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張美潤臉色煞白,手在發抖。

  陳九沒動。

  他在數。

  七步。

  這些人走了七步開始出事。

  和他剛才的規律一樣。

  但他們沒有水符,沒有「止」字。

  所以他倆現在跑了,井上那個老鬼子應該懂了。

  這局不是不能破,是要找對方法。

  陳九站起身。

  「走。」

  他拉著小結巴,重新踩進那片氣場。

  第八步。

  第九步。

  第十步。

  每一步,都踩在那三秒的「停頓」里。

  像走鋼絲,也像踩刀尖。


  第十四步。

  第二十一步。

  前方,出現一扇鐵門。

  鏽跡斑斑。

  門上刻著三個字:「三號」。

  陳九站在門前。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通道里一片漆黑,那四個倒下的人已經沒動靜了。

  「九哥————」小結巴臉色慘白,一臉後怕,怯生生道,「他——他們?」

  「別看了。」陳九轉回頭,握住她的手,「咱們進去了。」

  他嘗試著推門。

  門沒鎖。

  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後是一個圓形空間。

  直徑大概十來米,像個井底,又像個地窖。

  正中間擺著一個東西。

  青銅小鼎。

  巴掌大,三足,表面刻滿符文。

  鼎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很暗,很弱,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陳九走過去,蹲下,盯著那個鼎。

  【陰氣感知Lv.1】啟動。

  視野里,鼎里那團光不是陰氣,也不是怨念。

  很乾淨,也很虛弱。

  像被關了五十年,快要消散的東西。

  張美潤湊過來,好奇問道:「九哥,這是什麼?」

  陳九輕輕搖頭:「我也不清楚。」

  他伸手把鼎輕輕轉了一下。

  鼎底刻著字。

  四個字。

  「永樂長春」。

  陳九心裡一震。

  這是周班主戲班的那面旗上的字。

  他把那面紅布班旗從布袋裡掏出來,展開。

  「永樂長春」四個字,和鼎底的刻字一模一樣。

  張美潤也看到了。

  她愣了愣,突然明白過來。

  「這不是陣眼————這是————」

  「信。」陳九說,「周班主留給後來人的信。」

  小結巴蹲下來,看著鼎里那團微弱的光。

  「那——那裡面是什麼?」

  陳九盯著那團光。

  它很虛弱,虛弱到隨時會散。

  但它還在。

  等了五十年。

  等有人來。

  他深吸一口氣,從布袋裡掏出那個玻璃瓶。

  瓶子裡那縷黑霧,突然劇烈地動起來。

  像感應到了什麼,要衝出去。

  陳九把瓶子舉高,對著鼎里那團光。

  兩樣東西,隔著玻璃和銅壁,似乎在「對視」。

  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團光,是鑰匙。

  那縷黑霧,是鎖。

  現在,鑰匙和鎖,終於見面了。

  突然間,身後通道深處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人更多,速度很快,越來越近。

  陳九微微皺眉。

  這些人還是真是見了棺材扔不掉淚。

  看來是不達目標不罷,非要死磕到底的節奏了。

  他快速把瓶子和鼎都收進布袋,然後站了起來,一手一個牽住兩女道:「走!」

  「走?」小結巴一愣,問道:「往——往哪走?」

  張美潤美眸一眨,凝神靜氣,她想嘗試著依靠氣場來辨別方向。

  可惜,她沒有陳九的掛,道行不夠。

  失敗了。

  「九哥,氣場很亂,我——我辨別不了方向。」張美潤有些委屈。

  「沒事,我來。」

  陳九簡單安慰,環顧四周。


  【風水辨位Iv.2】開啟。

  視野內,這個圓形空間沒有別的門。

  但牆上,有一幅畫。

  很模糊,幾乎看不清了。

  但在【風水辨位Iv.2】的視野中,能看出來是北斗七星。

  七顆星,用褪色的顏料畫在牆上。

  其中一顆,被紅圈圈著。

  天樞。

  主陣眼。

  陳九走過去,伸手按在那顆星上。

  牆壁震動了一下。

  然後無聲地,裂開一道縫。

  一扇門。

  陳九拉著小結巴,閃身進去。

  身後,石門緩緩合上。

  通道里,腳步聲越來越近。

  有人喊:「林師!這邊有門!」

  有人應:「進去!」

  手電光亂晃。

  一群人湧進那個圓形空間。

  但他們來晚了。

  人去樓空,什麼都沒有。

  石門在身後合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陳九站在原地,等了幾秒,讓眼睛適應新的黑暗。

  手電重新打開,光束照出去。

  前面是一條向下的斜坡。

  不陡,但很長。

  手電照不到底。

  兩邊還是混凝土牆壁,但比上面那層更粗糙,有些地方能看見鋼筋露出來,鏽成褐色。

  「九哥。」張美潤湊過來,小心翼翼問道,「咱們現在算第幾層?」

  陳九想了想。

  井底下來是第一層,三扇門那條通道。

  穿過七星顛倒局是第二層,三號門那個圓形空間。

  現在按了天樞星進了這道門?

  「第三層吧。」陳九猜測說,「應該是主陣眼那一層。」

  小結巴攥著他的手,眼睛盯著前面黑漆漆的斜坡。

  「那——那咱們現在下去?」

  「不急。」

  陳九沒動。

  他豎起耳朵聽。

  安靜。

  太安靜了。

  但安靜得不對勁。

  仿佛有什麼東西捂住他們的聽覺和感知。

  【風水辨位Lv.2】啟動。

  視野里,這一層的氣場比上面乾淨得多。

  沒有顛倒局那種亂麻似的混亂,只有一股很沉、很穩的氣,從斜坡最深處慢慢湧上來。

  像呼吸。

  像心跳。

  像有什麼東西,在最底下等著。

  陳九正要邁步,頭頂突然傳來動靜。

  很悶。

  很遠。

  但能聽出來有人在砸東西。

  「砰!」

  又是一聲。

  緊接著是稀里嘩啦的碎石聲。

  張美潤抬頭往上看:「上面?」

  「有人進來了。」陳九說。

  福義樓正門,凌晨兩點。

  一輛黑色的豐田麵包車停在巷口,車燈全滅。

  車門拉開,下來五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金髮女人,三十來歲,穿一身深色工裝,腰間別著把格洛克。

  她身後跟著三個男人。

  一個絡腮鬍,一個光頭,一個瘦高個。

  最後下來的是個華人老頭,穿老式唐裝,手裡端著個羅盤。

  「李小姐。」老頭看著羅盤上的指針,道,「這邊。」

  金髮女人點頭,一揮手。

  五個人無聲地摸進福義樓。


  樓里破敗不堪,滿地碎磚爛瓦。

  老頭走在最前面,羅盤的指針微微顫動,指向樓板下面的某個方向。

  「地下。」他說,「入口在那邊。」

  ——

  他們穿過大堂,拐進一條走廊。

  走廊盡頭,地面塌了一塊,露出一個黑洞。

  老頭蹲下,手電往下照。

  下面是個地下室,再往下————

  「有樓梯。」他站起來,「直通地下二層。」

  金髮女人看了一眼那黑洞。

  「下去。」

  絡腮鬍第一個跳下去。

  然後是光頭、瘦高個、金髮女人。

  老頭最後,手裡還端著那個羅盤。

  落地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

  上面那層樓板,破了個大洞。

  但洞的邊緣————是由內往外裂開的。

  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頂開的。

  他皺了皺眉,沒說話。

  福義樓東側,另一條巷子。

  一輛貨櫃車歪歪扭扭地倒進來,車屁股差點懟牆上。

  車門摔開,司徒浩南跳下來,嘴裡叼著煙。

  「快快快!東西搬下來!」

  十幾個馬仔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鐵鍬、撬棍、大錘、還有兩包炸藥。

  三個皮膚黝黑的南洋人站在一旁,手裡拿著骨串,嘴裡念念有詞。

  刀疤臉湊過來:「老大,咱們從哪兒進?」

  司徒浩南吐了口煙,指著福義樓側面的牆。

  「炸開。」

  「炸?萬一塌了?」

  「塌不了。」司徒浩南把菸頭一扔,「那些英國佬從正門進,咱們從側面進,誰先拿到東西算誰的。」

  ——

  刀疤臉咽了口唾沫,沒敢再問。

  十分鐘後。

  「轟!」

  一聲悶響。

  福義樓側面的牆炸開一個大洞,磚頭碎塊崩得到處都是。

  煙塵還沒散,司徒浩南就帶人往裡沖。

  三個南洋人跟在後面,手裡的骨串轉得飛快。

  其中一個突然停下。

  「怎麼?」司徒浩南回頭。

  那南洋人盯著黑洞洞的洞口,臉色有點難看。

  「裡面————有東西。」

  「什麼東西?」

  「死過很多人。」他說,「很多。」

  司徒浩南心裡一突,但臉上沒露。

  「廢話,五十年了,能沒死過人?」他揮手催促道,「走!別磨蹭!」

  一群人蜂擁而入。

  福義樓地下二層,某條岔路深處。

  林姓男人靠牆坐著,胸口一道刀口,血已經凝住了。

  井上坐在他對面,和服下擺撕破了一大塊,臉上糊著汗和灰。

  兩人跑了快一個小時,才從那個七星顛倒局裡逃出來。

  帶來的四個人,全折在裡面。

  林姓男人喘著氣,盯著井上。

  「你特麼不是說能破嗎?」

  井上沒答。

  他閉著眼,嘴裡還在念經。

  林姓男人站起來,一腳踹過去。

  「我問你話呢!」

  ——

  井上睜眼,看了他一眼。

  「能破。」他說,「但需要準備。」

  「準備什麼?」

  「血。」井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冷冷道,「很多血。」

  林姓男人盯著他。

  井上沒解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咬破指尖,在上面畫了一道符。

  然後他走到岔路口,蹲下,把符紙貼在地上。

  「這是引路符。」他解釋道,「能找到另一條路。」

  林姓男人皺眉:「你不是說路都被封了嗎?」

  「被封的是通往主陣眼的路。」井上說,「但布陣的人留了後手,他自己用的那條路,還開著。」

  符紙燃起來。

  青煙飄向左邊第三條岔路。

  井上站起身。

  「走。」

  兩人消失在黑暗裡。

  此時陳九站在斜坡頂端,一動不動。

  【風水辨位Lv.2】一直開著。

  他能感覺到,上面那層的氣場正在劇烈波動。

  三股不同的力量,從三個方向,同時往中間擠壓。

  英國佬的羅盤定位,很準。

  東星的人暴力破牆,動靜最大。

  還有一股————有點弱,但還在動。

  應該是那倆逃跑的。

  「九哥?」小結巴小聲問,「上——上面怎麼了?」

  陳九沒答。

  他在等。

  ——

  等那些人的動靜往下傳。

  果然。

  三分鐘後,頭頂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密集。

  有人進地下二層了。

  又過了幾分鐘,傳來喊聲。

  隔得太遠,聽不清喊什麼。

  但緊接著就是一聲慘叫。

  然後兩聲。

  三聲。

  然後是亂七八糟的奔跑聲、罵聲、還有槍聲。

  張美潤臉色發白:「他們打起來了?」

  陳九搖頭。

  「不是打。」他說,「是迷路了。」

  「迷路?」

  「七星顛倒局還在。」陳九說,「咱們有符,過得去,他們不懂,進去就亂。」

  小結巴攥緊他的手,沒說話。

  頭頂的動靜越來越大。

  慘叫。

  槍聲。

  瘋了一樣的吼叫。

  持續了大概五分鐘,然後突然安靜了。

  陳九數著時間。

  又過了三分鐘。

  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次不是密集的,是零散的。

  有人從顛倒局裡出來了。

  不多。

  但還在動。

  陳九嘴角動了動。

  「讓他們先走。」

  張美潤一愣:「走?往哪兒走?」

  陳九指了指斜坡下面。

  「主陣眼。」他說,「他們總會找到的。」

  小結巴明白了:「那——那咱們————」

  「等。」陳九說,「等他們都進去了,咱們再跟上去。」

  張美潤想了想,眼睛亮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陳九笑了。

  他拉著小結巴和張美潤,一手一個。

  三人往後退了幾步,退到斜坡旁邊的陰影里。

  手電關了。

  三個人擠在黑暗裡,聽著頭頂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

  有人下來了。

  第一個下來的腳步聲很穩,不慌不忙。

  英國人。

  第二個下來的腳步聲很亂,還帶著罵罵咧咧。

  東星的人。


  第三個下來的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那倆逃跑的,還是下來了。

  三路人馬。

  從三個不同的入口,到了同一層。

  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但都在往下走。

  往同一個方向。

  陳九在黑暗裡等了很久。

  等那些腳步聲都走遠了,走沒了,他才重新打開手電。

  「走吧。」

  三人走下斜坡。

  手電光照出去,前面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比上面那層大得多。

  正中?

  陳九的手電停住了。

  小結巴倒吸一口涼氣。

  張美潤捂住了嘴。

  圓形空間正中央是一座山。

  骸骨堆成的山。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堆到兩米多高。

  骨頭有大有小,小的只有巴掌長。

  那是孩子的。

  手電光掃過去,能看到骨頭縫裡還殘留著破布片、爛鞋子、還有————

  一面旗。

  「永樂長春」四個字,只剩一半。

  但陳九認得。

  周班主那面旗。

  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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