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鬥智鬥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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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九就站在車窗外,手搭在車頂上,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

  黃志誠盯著這張臉看了幾秒,推門下車,臉色冷得像冰:「陳九,你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花樣?黃sir,你這話傷感情了。」

  「我就是看你們幾位阿sir日曬雨淋,天天在這條街打轉,太辛苦,特意買兩份燒鵝飯,慰勞一下。」

  陳九聳聳肩,笑了,「順便也感謝一下,黃sir這麼『關心』我的安全,派人二十四小時保護。如今東星那幫人恨我入骨,有你們O記的兄弟在附近,我晚上睡覺都踏實。」

  黃志誠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辦過那麼多案子,見過囂張的古惑仔,見過陰險的拆家,就是沒見過陳九這樣的。

  明知道自己在監視他,不但不慌,反而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臉多謝關照的模樣。

  這比直接挑釁更讓人憋火。

  「保護市民是警方責任。」

  黃志誠壓下火氣,公事公辦說,「希望陳師傅真的奉公守法,別讓我們抓到把柄。」

  「那是當然,我可是良好市民,依法納稅的。」陳九十分坦然。

  黃志誠快氣炸了,偏偏對方確實沒做出格的事。

  恰好此時出去買燒鵝飯的警員回來,陳九接過飯盒,笑著把錢遞給他,笑容燦爛。

  「燒鵝趁熱吃,涼了皮就不脆了。回見,黃sir。」

  說完,他拎著自己那份飯,轉身晃晃悠悠回了鋪子,關上了門。

  黃志誠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錢和燒鵝飯,胸口堵得發悶。

  他辦案多年,第一次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還被棉花反手塞了一嘴糖的荒誕感。

  「黃sir?」年輕的便衣提著另外兩份飯,小心翼翼地問。

  黃志誠深吸一口氣,把錢丟給他:「登記,封存,算證物,剛才他和我說的話,一字不漏,寫進報告。」

  「Yes, sir!」

  鋪子裡。

  小結巴接過飯盒,透過窗簾縫隙看了眼外面還沒走的車,小聲問:「九哥,你…你真請他們吃飯啊?」

  「不然呢?」陳九掰開筷子,夾了塊油亮的燒鵝肉,「人家替咱免費站崗放哨,趕走那些想找麻煩的蒼蠅,請頓飯不應該嗎?」

  小結巴眨眨眼,消化了一下這話里的意思,忽然噗嗤一笑:「對哦!還…還是九哥你厲害,把他們當保鏢使!」

  「吃飯。」陳九敲了下她的額頭,眼裡卻沒什麼笑意。

  他扒了幾口飯,心思早已不在這裡。

  黃志誠下一步,肯定是申請監聽令,然後趁夜安裝設備。

  按照「七日預覽」里看到的畫面,就是今晚深夜。

  將計就計,但不能只是被動防守。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陳九腦子裡成形。

  「山雞。」陳九拿起新買的大哥大。

  「九哥?咩事啊?」山雞那邊聲音窸窸窣窣,似乎還有女人的嬌喘。

  「明天晚上,帶幾個兄弟過來,幫我演場戲。」陳九低聲道。

  山雞來了興趣:「演戲?九哥你要拍電影啊?有沒有女主角?」

  「少廢話,正經事。」陳九笑罵一句,仔細交代了一番。

  聽完計劃,山雞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狂笑:「我挑!九哥,你這招太毒了!黃志誠怕不是要氣得吐血?哈哈哈,放心,人我一定找好,道具也準備好,保證演得逼真!」

  掛了電話,陳九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口飯。

  鋪面裝修只剩下收尾工作,量不多。

  晚上沒怎麼加班,八點多,工人就收拾東西走了。

  陳九和小結巴負責收尾,鎖門,隨後結伴回歸住處。

  窗外,O記的車還停在那裡,像沉默的監視者。

  陳九端起茶杯,對著窗戶的方向,遙遙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當天晚上,深夜。

  灣仔大部分店鋪早已打烊,只剩下零星霓虹和路燈昏黃的光。


  兩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摸到「九辰諮詢」的後巷。

  他們動作專業,迅速弄開門鎖,閃身進入漆黑一片的鋪面。

  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另一人立刻從背包里掏出設備,熟練地開始在工作檯電話機底部安裝竊聽器,另一人則尋找合適位置安裝第二枚。

  就在他們全神貫注工作時,突然一聲輕響。

  「咔噠。」

  鋪面裡間突然亮起刺眼的燈!

  驟然的光亮讓兩名便衣警察頃刻間失去視覺。

  他們急忙捂住眼睛,可隨之而來的則是漫天飛舞的石灰粉。

  再接著就是劈頭蓋臉澆過來的水。

  而且,一股尿騷味,十分刺鼻。

  「什麼東西?」

  「我的眼睛!」

  「好臭!」

  一時間,兩人狼狽不堪。

  「艹,大晚上敢來做賊,給我打。」

  也不知道是誰高喊一聲,接著就是雜亂的拳打腳踢,還有棍棒伺候。

  「別打,我們不是賊啊。」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不請自來,不是賊難道是警察?」

  「……」

  兩名便衣頓時啞言,憋屈得要爆炸,偏偏還不能亮明身份!

  「打!」

  麻袋套頭,木棍砸落,最後被人用繩索五花大綁!

  場面亂得不行。

  附近的住戶被驚動,燈光陸續亮起。

  片刻後,陳九趕到,見到眼前一幕,想笑又不好笑。

  山雞帶著人,邀功似的上前:「九哥,這兩個混蛋趁你不在,想偷東西,幸好兄弟們警覺,已經擒獲,報警了。」

  陳九對視山雞,彼此都憋著笑。

  他強壓住笑意,裝作怒氣衝天的樣子上前對著兩人一人一腳,罵道:「艹,是誰派你們來搗亂的,是不是東星笑面虎?」

  「不,我們不是賊啊。」兩人套著麻袋,拼命否認。

  「不誠實,給我打。」

  陳九一聲吆喝,山雞帶著人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說,是不是賊?」陳九怒問。

  「不……」

  「還不老實,再打。」

  對方第一個字剛脫口,陳九已經吩咐動手了。

  幾個回合,待陳九再問話時,無論他問什麼,對方都一個勁承認,哪敢說個「不」字。

  第一批趕到現場的軍裝警察,看到的眼前一幕,直接傻眼了。

  兩個便衣如見救星,當場哭了。

  「阿sir,這兩個賊入室盜竊,我在鋪子裡存了好幾萬,都丟了。」

  陳九隨口瞎編,指著地上癱著的兩人道,「方才他們已經承認是賊,我們好些人都可以作證。」

  「對,我們親耳聽見,我可以作證。」

  「我可以作證。」

  「我也可以。」

  幾個人紛紛舉手。

  兩名軍裝一聽,頓時傻眼了。

  來之前他們可是接到黃志誠命令來解圍的,可如今這局面,真心救不了。

  他們唯有控制現場,其中一人偷偷跑去給黃志誠匯報。

  當黃志誠接到電話,臉色鐵青地趕到時,直接懵了。

  兩人見面,陳九當即發動【七日運勢預覽】。

  畫面閃爍。

  第一幕:黃志誠在燈光冰冷的辦公室里,與穿著白大褂、氣質幹練的梁小柔交談,兩人臉色都很嚴肅。

  第二幕:梁小柔帶著一個穿著中式改良旗袍、氣質古典溫婉的年輕女子,與黃志誠在茶餐廳見面。

  第三幕:黃志誠在對那女子說著什麼,女子則饒有興致地聽著,偶爾點頭,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圖案。

  畫面破碎。

  大概知道對手下一步要幹什麼,陳九收回心神,開始狂轟濫炸。


  「黃sir,你可要為我們小市民做主啊!」

  他一臉後怕和憤怒,「現在的小偷太猖狂了!要不是今晚正好有幾位路過的好心街坊幫忙,我這鋪子就被搬空了!你看,他們還帶了這麼多奇怪的工具!」

  黃志誠看著陳九「誠摯」的眼神,再看看手下那副狼狽樣和徹底報廢的設備,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這就是陳九自導自演的一齣好戲!

  但他能說什麼?

  說自己的手下是來秘密安裝監聽設備的?

  那只會讓警方更丟臉!

  「陳師傅……受驚了。」黃志誠咬牙切齒道,「我們…一定會……徹查此事。」

  「那就多謝黃sir了!」

  陳九感激地點頭,隨即又好心地建議,「不過黃sir,我看這兩個賊手法挺老練,不像普通毛賊,該不會是東星派來報復我的吧?你們O記……可得加大力度保護我啊!」

  「……」

  黃志誠覺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會腦溢血,笑呵呵點頭。

  「收隊!」

  他硬邦邦地丟下一句,帶著滿臉羞憤的手下和那堆證物離開了。

  回到車上,黃志誠一拳錘在方向盤上。

  憋屈,無比的憋屈!

  這個陳九,滑不溜手得像條泥鰍。

  每次以為自己要抓住點什麼,都被他輕輕巧巧地化解,甚至還反過來將一軍。

  更可怕的是,對方似乎總能預判到自己的行動!

  「頭兒,現在怎麼辦?」臉上還帶著淤青的手下小聲問。

  黃志誠煩躁地扯開領帶。

  監聽計劃徹底失敗,還打草驚蛇。

  常規手段對付陳九,好像根本不起作用。

  可是,他性格軸,對方越是如此,他越相信陳九有鬼。

  不抓到他,誓不罷休。

  吩咐手下繼續監視,他自己發動汽車,開回警局。

  ……

  鋪子裡,陳九看著車子遠去的方向,收回了目光。

  他回憶起方才看到的畫面,畫面中的旗袍女子,似乎在擺弄羅盤之類的道具。

  「新的對手?風水同行?」他捏著下班,低聲自語,「有意思,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倒要看看,黃志誠還能請來什麼人物。

  ……

  隔天下午,一家安靜的茶餐廳角落。

  黃志誠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絲襪奶茶,沒什麼胃口。

  坐在他對面的梁小柔放下手裡的檔案袋,挑了挑眉:「黃sir,少見啊,主動約我下午茶?不是又有什麼特殊標本要我看吧?」

  「比那個麻煩。」

  黃志誠揉了揉臉,把這兩天和陳九交鋒,尤其是昨晚吃癟的事,選擇性地說了一遍。

  「……那小子,邪門,好像我每一步棋他都能提前看到。」

  梁小柔聽完,沒有像一般人那樣覺得荒謬或質疑,反而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你是說,他可能真有某種……超出常理的信息獲取能力?」

  「我不信那些算命看相的東西。」黃志誠煩躁地說。

  「有時候,科學解釋不了所有事。」

  梁小柔攪拌著咖啡,慢條斯理地說,「我處理過一些案子,現場痕跡完全違背常理,最後發現跟一些古老的習俗或者風水忌諱有關。你可以不信,但不能否認它們在某些人群和場景中的影響力。」

  她看向黃志誠:「這個陳九,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難對付,或許不該只用常規的警察思維去硬碰硬。」

  黃志誠想了想,問道:「那個案子,法醫這邊真沒找出什麼線索?」

  梁小柔輕輕搖頭:「該驗的,查的,我們都查了,畢竟手段不如國外,很多東西即便想得到,技術上也滿足不了。」

  黃志誠沉默了。

  梁小柔見對方失望的樣子,想了想,從包里取出一張便簽,寫下一個名字和號碼推過去:「我有個閨蜜,叫鹿寶釵,家裡祖上三代都是給人看風水算八字的,她是這一代的傳人,有真本事,不是廟街那種騙人的。」


  「你要是實在沒轍,可以找她聊聊,就當……換個角度看看問題。」

  黃志誠看著那張便簽,沒動。

  梁小柔作勢要收回:「不要算了,當我沒說。」

  「等等。」黃志誠最終還是伸手按住了便簽,苦笑一聲,「死馬當活馬醫吧。」

  ……

  一小時後,同樣的位置,黃志誠對面多了個鹿寶釵。

  女子約莫二十歲上下,一頭盤起的烏黑秀髮,穿著白藍色長裙旗袍,袖口繫著流蘇,五官精緻,眉眼間透著俏皮。

  她聽完黃志誠對陳九其人大致的描述,沒有立刻發表意見,而是向黃志誠要了陳九的公開信息,比如姓名、大概年齡;以及黃志誠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時。

  「鹿小姐,這是……」黃志誠疑惑。

  「簡單看看。」鹿寶釵微微一笑,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面上輕輕划動,心中默算。

  片刻後,她抬起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黃先生,你最近是否常感事與願違,步步受制?尤其在與這位『陳九』相關的事情上?」

  黃志誠心中一凜。

  鹿寶釵繼續道:「從你八字流年與大運看,近期正逢『傷官見官』,主是非、口舌、事業上易遭阻礙,而你說的這位陳先生……」

  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雖不知其具體八字,但聽你描述其行事風格,先知般規避風險、擅用規則反制、身處漩渦卻遊刃有餘。」

  「此人命格絕非尋常,要麼是身負特殊機緣,要麼是…其風水造詣已到『窺探天機一線』的境界,足以輕微擾動自身乃至相關者的氣運軌跡。」

  她看向黃志誠,目光清澈而認真:「黃先生,對付這樣的人,若執意以常理『官威』壓之,只會如逆水行舟,事倍功半,或許,該換個思路了。」

  黃志誠沉默良久,問道:「什麼思路?」

  鹿寶釵端起茶杯,淺淺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見獵心喜的興致。

  「我很想會一會這位……廟街出身的陳九師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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