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我那一腳,二十年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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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福灰頭土臉出宮的消息,沒一會兒就傳到了應國公府。

  林川坐在水榭里喝茶,聽完來報,端著茶盞淡淡一笑,吹了吹浮沫,慢悠悠抿了一口。

  他太了解朱棣的性子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丘福尋釁在先,驕縱在後,當眾辱罵重臣擅闖皇室府邸,樁樁件件都站不住理。

  自己不過是順勢而為,稍加懲戒,丘福入宮哭訴?純屬白費功夫,自討沒趣。

  說白了,那一頓御河冷水,加上一記當面耳光,丘福是白挨了。

  半點公道都討不回來,還得搭上一句「驚擾皇室」的罪名。

  林川放下茶盞,心裡默默給丘老將軍點了個蠟。

  丘福的事,只是一段插曲。

  真正要緊的,是即將到來的北伐。

  朱棣既然決定御駕親征,這場仗便絕不會小打小鬧。

  糧草、兵力、將領、軍械,每一項都關係十餘萬人的性命。

  至於丘福……被水泡一泡,被人扇一巴掌,總比將來領著大軍一頭扎進草原,再讓全軍替他交學費強。

  有些教訓,早吃比晚吃便宜。

  次日清晨,百官入宮朝會。

  朝堂之上,朱棣先後處置了數項政務,又問及北征糧草、馬匹徵調以及各衛兵馬集結的進度。

  戶部、兵部與五軍都督府依次出列回奏。

  待議事結束,內侍高聲宣退。

  群臣躬身行禮,陸續出宮。

  林川正要隨眾人離開,御座上的朱棣忽然開口:「應國公留下。」

  不少官員腳步微頓。

  有人偷偷看了林川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

  昨日丘福入宮告狀的事情,朝中已經傳開。

  如今皇帝單獨留下林川,莫非還要追究五龍橋上的事?

  幾名文官心中擔憂,武勛們則神色各異。

  只有丘福低著頭,加快腳步,像是沒有聽見。

  昨日的經歷告訴他,林川的事最好不要好奇,容易傷身。

  林川隨駕來到文華殿。

  朱棣開門見山,直接問及前日五龍橋和公主府那檔子事。

  「前日你與淇國公相爭之事,錦衣衛盡數報來,此事是他尋釁在先,後來又擅闖長公主府,朕不怪你。」

  「不過,你那一腳是不是太乾脆了些?丘福再怎麼說也是年過六旬的老將,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他踹入御河,半點顏面都沒給他留。」

  這話聽著像責備,林川卻沒從朱棣臉上看見多少怒意。

  更多的,是一種無奈。

  大概就像家中兩個有身份的親戚打起來,一個負責動嘴,一個負責動腳,最後還得讓他這個皇帝出來收拾殘局。

  林川當即躬身,一臉誠懇:「臣有罪。」

  朱棣眉頭微挑。

  認得這麼快?不像這小子的脾氣。

  果然,下一刻,林川便一本正經地說道:「臣本是一介讀書人,常年伏案理政,舞文弄墨手無縛雞之力,沙場搏殺之術,臣實在知之甚少,前日那一腳不過是情急之下本能出手,堪堪二十年粗淺功底罷了。」

  朱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一個曾親率左路軍繞道河南奔襲京師,靖難途中越打越多的讀書人?

  這種話拿出去騙翰林院新入仕的小年輕,對方或許還能信上一兩分。

  拿來騙他朱棣,就多少有些不把皇帝當內行了。

  而且這話說得謙遜,聽起來卻怎麼都不像在認錯。

  林川像是沒有察覺朱棣的目光,繼續道:「臣原以為,淇國公久經沙場,乃軍中宿將必能輕易避開,沒想到他竟連臣一個文弱書生的倉促一腳都沒能接住,臣事後想來,實在後怕。」

  朱棣終於忍不住:「你後怕什麼?」

  林川抬起頭,神情認真:「臣怕淇國公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漠北苦戰。」

  「淇國公身居國公之尊自詡百戰老將,竟都全然扛不住當場落水失態,這般心性定力身軀氣力,若是領兵深入漠北對陣狡悍韃靼,如何能扛得住草原苦戰?又如何擔得起統兵北伐為國破敵的大任?」


  「若將數萬將士交到他手中,只因他昔日功高,便忽視如今的年歲與狀態,臣以為不妥。」

  朱棣眼角跳了一下,滿臉無語。

  明知林川是在借題發揮,可偏偏這番話並非毫無道理。

  丘福年輕時確實勇猛,靖難戰場上衝鋒陷陣,少有人能擋。

  但人終究會老。

  丘福被踹落御河,固然有疏於防備的緣故,可他若真還保持巔峰時的反應,不至於連站都站不穩。

  後來在長公主府,又被岳沖一巴掌打翻。

  一次可以說偷襲。兩次都說毫無防備,便有些勉強了。

  當然,更讓朱棣無語的是,堂堂靖難元勛,被一個文臣踹進河裡後,竟然還成了對方論證「不堪大用」的證據。

  而且證據鏈完整,理由充分,受害者不僅沒討到說法,順手還丟了主帥資格。

  這一腳踹的,何止是丘福本人,連他未來可能握住的兵權,都差點一併踹沒了。

  再聽林川說下去,丘福那點靖難軍功,恐怕都要被拆開來逐條覆核。

  朱棣抬無奈擺手,果斷跳過這個尷尬話題:「罷了,此事到此為止,北伐在即漢王已經與五軍都督府擬出一份隨征將領名冊,你且看看可有增補舉薦之人?」

  內侍當即遞上卷宗。

  林川展開卷宗,從頭看去。

  名單上共計十八名將領,清一色靖難舊部。

  其中大半出身燕藩,與朱高煦來往密切,平日裡不是隨漢王出入軍營,便是與漢王府上的武官飲酒騎射。

  林川心底瞭然一笑,漢王這心思,擺明了是想借北伐戰事讓自己麾下嫡系武勛立功升遷,借著軍功壯大自身軍方話語權,悄悄夯實派系實力。

  儲位雖已定下,朱高煦顯然還沒有完全死心。

  或者說,他已經不再明著爭,卻仍在暗中積蓄力量。

  不求今日翻盤,至少也要讓自己在朝中擁有足夠的籌碼。

  這份名單,便是他往軍中釘下的一根根釘子。

  林川一路看完,臉上沒有露出異色。

  十八名將領中,只有廣寧侯劉榮能算他這一邊的人。

  但劉榮能上榜,也並非朱高煦留情,純粹是客觀形勢所需。

  劉榮出身燕王府舊部,常年鎮守大寧邊關,熟稔漠南地形知曉草原氣候,北伐韃靼、出關作戰,無論如何都繞不開這位邊關宿將。

  除此之外,林川麾下舊部嫡系親信,無一人位列名單之上。

  林川對此不惱不怒,早有預料。

  漢王有機會安排自己人,總不能主動給對手送軍功。

  換成林川擬定名冊,也會優先考慮可信之人。

  政治不是請客吃飯,更沒有賓主盡歡。

  桌上的菜就那麼多,多夾一筷子,別人碗裡便少一筷子。

  林川看完卷宗並未表達不滿,從容開口舉薦:「臣舉薦榮昌伯陳賢,隨軍統領神機營北上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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