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林川出手,一招封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瑛乘轎趕往都察院。

  入了衙門,本以為前堂會有御史書吏往來如常,誰知一路走來,前面冷冷清清,竟沒見幾個熟人。

  直到後衙方向傳來喧譁聲,杯盞碰撞,笑語不斷,像是在設宴。

  陳瑛腳步一停,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隨手攔住一名路過書吏:「後衙何事喧譁?」

  書吏見是陳瑛,連忙躬身行禮:

  「回都憲大人,今日吏部文書下達,僉都御史耿清升任右都御史,僉都御史牛樂臣升右副都御史,監察御史戴德彝擢僉都御史,諸位大人正在後衙設宴道賀。」

  陳瑛聽完,一股寒意順著後脊往上竄。

  耿清、牛樂臣、戴德彝三人,全是林川早年相識的舊交,為人剛正,向來不肯依附自己。

  往日裡自己身為左都御史,底下又有馬麟等親信幫著運轉,倒也能壓得住場面。

  可如今,耿清升右都御史,成了都察院二把手。

  牛樂臣升右副都御史,成了三把手。

  戴德彝擢僉都御史,補了中層實權位置。

  最要命的是,這些升調文書,自己這個左都御史事前竟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吏部直接下文,完全繞開了他這個主官。

  陳瑛心裡發寒。

  林川這一刀,哪裡是敲打,分明照著他的手腳砍。

  昨日才起衝突,今日便調他的親族,升他的政敵,拆他的根基,半點緩衝都不給。

  這手段,乾淨得不像官場鬥爭,倒像殺豬匠下刀。

  一刀下去,豬還沒叫明白,血已經放出來了。

  陳瑛壓住心中驚怒,快步走向後堂。

  後衙里熱鬧非常,幾名新得升遷的御史被眾人圍在中間,杯盞相碰,賀聲不斷。

  「恭喜耿都憲!」

  「戴僉憲年輕有為,日後必有大用!」

  「牛副憲久在都察院,今日升任,實至名歸啊!」

  眾人笑得真切,至少在陳瑛看來,真切得刺眼。

  他沒有上前直面眾人,只在廊下停住腳步,目光一掃,看見了親信馬麟。

  馬麟往日裡最會湊熱鬧,若是換作昨日,他早該端著酒盞站在人堆里,逢人便說幾句漂亮話,再趁機替陳瑛揚一揚聲勢。

  可此刻,馬麟獨自縮在廊角,低著頭,臉色灰敗,像剛被霜打過的老白菜。

  陳瑛皺眉,走過去:「馬麟,你這是怎麼了?」

  馬麟聽見聲音,見是陳瑛,眼眶頓時紅了。

  「都憲大人……屬下……屬下要被調走了。」

  陳瑛瞳孔一縮:「調去何處?」

  馬麟低聲道:「吏部今早下文,命屬下調任雲南監察御史,即日交割京中事務。」

  陳瑛只覺耳邊嗡了一聲。

  雲南監察御史,聽著仍是御史,實則遠離京師,離了都察院中樞,便等於被踢出棋盤。

  「還有誰?」

  馬麟苦著臉道:「前日在都憲大人家中赴宴的幾位同僚,今早全都收到了吏部調令,有的去四川任按察副使,有的去貴州補按察僉事,皆是遠離京師的差遣。」

  陳瑛站在原地,半晌沒說出話。

  前日宴上,他還對這群親信許諾。

  只要緊隨自己,恪盡職守,前程無量。

  那話說得擲地有聲,酒盞碰得滿堂作響。

  結果才過兩日,前程是有了,就是有些遠,遠到雲南、貴州、四川去了。

  這話若傳出去,他陳瑛便成了滿朝笑柄。

  什麼叫前程無量?

  從京城一路量到西南,確實夠長。

  馬麟聲音發顫:「都憲大人,屬下等人皆是追隨大人辦事,才遭此禍事,還請大人想想法子,向吏部討個說法。」

  討說法?

  陳瑛心中苦澀。

  我拿什麼討?

  吏部掌天下官員銓選考課,升降調轉,本就是吏部職權。


  連二品的右都御史,林川都能想辦法讓陛下批准安排了,更別說這些七品的監察御史,調任地方壓根不用經過陛下批准,吏部直接就能辦了。

  林川調馬麟等人,理由也挑不出大錯。

  京官久任外放,歷練地方。

  御史調任各省按察司,仍是監察刑名一路。

  品級連升五六級,名義上甚至還算「升遷重用」。

  可明眼人都知道,這哪裡是重用,分明是發配!

  偏偏這發配還披著官場體面,連喊冤都顯得不懂規矩。

  陳瑛這才真正意識到,林川這一刀有多狠。

  他沒有出面來找自己當堂撕破臉,甚至沒有上奏彈劾,袒護黃福、夏原吉等人,只是動了一下吏部的筆,就將自己的族人、親信外放千里之外。

  短短一日,自己手底下的人被拔了個七七八八,反對自己的人卻被扶上了位。

  眼下都察院還是都察院,自己的左都御史也還是左都御史。

  只是從今日起,這座衙門裡到底是誰說了算,便不好講了。

  畢竟右都御史、僉都御史亦可直接入宮奏事,只要不顧及上官顏面,完全可以不鳥陳瑛這個左都御史,變相的架空他。

  陳瑛立在廊下,聽著後堂傳來的道賀聲,只覺那一聲聲「恭喜」,都像是在扇自己的耳光。

  他原以為,自己有聖眷在身,又掌都察院,便能同林川掰一掰手腕。

  可林川這一出手,他才明白,朝堂上的權力不是只看誰嗓門大,也不是只看誰敢殺人。

  殺人能立威。

  調人,才是真正斷根。

  一個官員在京師,便是棋子;

  丟到千里之外,便是廢子。

  一個親信在身邊,能替你搖旗吶喊;

  調去邊地,再忠心也只能隔著山河寫信問安。

  至於耿清、戴德彝這些人升上來後,會不會聽自己這個左都御史的話?

  陳瑛不用問也知道。

  根本不會。

  他們只會按林川的意思辦事。

  從今往後,都察院彈劾誰,未必還由自己說了算。

  馬麟還在旁邊低聲哀求:「都憲大人,屬下不想離京,雲南山高路遠,瘴氣橫生,屬下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

  陳瑛聽著,心中煩躁,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終於明白,昨日自己硬頂林川,是走了一步臭棋。

  本想借奸臣榜挫林川銳氣,逼他低頭。

  結果林川根本不與自己在榜單上爭。

  你拿人,我調人。

  你動我的人,我便動你的親族心腹。

  你借都察院殺人立威,我便借吏部銓選拆你根基。

  兩邊都是朝廷職權,誰也說不出誰越界。

  可最後疼的是誰,清楚得很。

  林川這波打擊簡直是精準暴擊,直接砸在陳瑛立身的根本上。

  做官之人,一靠聖眷,二靠麾下人心。

  今日吏部一紙文書落下,所有人便都明白,都察院的風向變了。

  旁人一看,跟著陳瑛的下場就是遠貶邊疆,往後誰還敢明目張胆依附他?

  誰不怕今早還在京師點卯,明日就被一紙調令送去西南看山。

  「簡直欺人太甚!」

  陳瑛手掌慢慢攥緊,心中發狠:「林川,你給我等著!我必讓你付出代價!」

  可惜,任憑他如何叫囂,林川都毫不在意。

  更何況,陳瑛遠遠低估了林川的手段。

  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直接按死,絕不會給對方任何回合制的機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