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燕王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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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祖陵,便是朱元璋父母的陵寢,乃是鳳陽最核心的祖脈象徵。

  此番祭拜,無關迷信,純粹是頂級政治輿論操作。

  建文朝廷連日來大肆宣傳燕軍乃是叛逆賊寇、作亂犯上,試圖占據正統大義。

  而林川以燕軍主帥身份,公開祭拜太祖祖陵,相當於向天下宣告全新的正統定論。

  燕軍起兵,非是作亂叛逆,乃是朱氏子孫感念先祖、守護祖陵、復皇統、正朝綱的義舉!

  反觀建文帝,坐擁祖陵聖地,卻大肆削藩、骨肉相殘、罔顧太祖遺訓,才是真正愧對先祖、失盡正統的一方。

  鳳陽乃是太祖龍興之地、舊都所在。

  在此行隆重祭陵大禮,衝擊力、傳播力、影響力遠勝尋常城池。

  足以動搖整個江淮、江南地區的民心軍心,徹底擊碎「燕軍為賊」的固有認知,為後續入主京師、安定天下鋪墊輿論根基。

  次日天明,天光微亮。

  林川率領鳳陽文武百官、全軍將士,列隊前往皇陵,舉行盛大祭拜大典。

  禮樂齊鳴,香火繚繞,儀仗浩蕩,全城百姓沿街觀禮,聲勢極為壯觀。

  林川立於陵前,望著碑上銘刻的先帝名諱,心中生出幾分唏噓。

  元末亂世,底層百姓命如草芥,朱元璋之父朱五四,一輩子困頓貧苦,食不果腹,最終難逃饑荒,活活餓死。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底層貧民,死後竟會被追尊為帝,名諱改為雅致的朱世珍,入帝王宗廟,受萬世香火?

  不止是他,朱家一族,皆是如此。

  朱元璋原名朱重八,祖父朱初一,兄長朱重四、朱重六、朱重七。

  元朝底層百姓,若無官身,無書香門第,許多人根本沒有正經名諱。或以排行,或以數字,或以父母年歲合計為名。

  粗鄙直白,卻也是時代常態。

  人連飯都吃不飽,哪裡還有心思講究名字雅不雅?

  朱元璋布衣起事,開國建明,登基之後方才追尊先祖、改定雅名、追封帝號、蔭封宗親。

  昔日餓死溝壑的貧苦流民,一朝成了天下至尊的皇室先祖。

  世事變幻,命運浮沉,莫過於此。

  與此同時,淮安府,盱眙,淮河北岸。

  朱棣親率中路燕軍將士,也在祭拜祖陵。

  此處的大明祖陵,葬著朱元璋高祖朱百六、曾祖朱四九、祖父朱初一三代先祖衣冠,更是朱初一實葬之地,乃朱氏根脈所在。

  若說鳳陽仁祖陵是太祖父母之陵,關乎朱元璋一脈直系香火,那麼盱眙祖陵,便是朱氏宗族往上追溯的源頭。

  禮樂奏響,香火裊裊。

  朱棣立於陵前,神色肅穆,當眾泣訴建文矯詔篡位,削藩殘骸骨肉之舉,字字懇切,句句悲情。

  這套操作,談不上多高明,卻是最管用的政治表演。

  若用林川的眼光來看,這便是一場極其正式、極其隆重的輿論造勢,地點選得好,情緒給得足,觀眾也齊全,主打一個先把大義名分牢牢抓在手裡。

  朱棣要向天下所有人擺明態度:孤起兵靖難,絕非貪圖皇位、作亂謀逆。

  朱允炆背棄祖訓、大肆削藩、殘害宗親,是失德失統,而自己堅守敬天法祖、守護朱氏基業,是順應先祖遺志、挽回大明正統!

  陵外周遭,盱眙當地鄉紳、宗族、百姓紛紛雲集圍觀,密密麻麻立滿空地。

  有人低聲議論,神情複雜。

  建文朝廷這些日子反覆宣稱燕軍是逆賊,朱棣是亂臣。

  可眼下,燕王當眾祭祖,痛哭陳情,又口口聲聲說復皇統、護宗廟,百姓聽不懂朝堂機鋒,卻看得懂跪拜祖陵,也看得懂真金白銀的恩賞。

  祭拜禮畢,朱棣當即下令。

  「賜當地百姓牛酒,賑濟貧苦之家,凡老弱孤寡,皆發米糧,不得遺漏。」

  軍中立刻行動,牛酒擺開,糧米發下,鄉紳百姓紛紛上前叩謝。

  原本還心存觀望的人,這一刻臉色也緩和許多。

  一手哭訴賣慘,一手實打實施恩,恩威並施、情義兼備。

  這一套下來,別說尋常百姓,就連不少鄉紳士族也開始動搖。


  原本被建文朝廷灌輸的「燕逆作亂」認知,被朱棣這一場祭祖大禮沖得七零八落。

  百姓心裡開始想:燕王也是太祖之子。

  他來祭祖,哭得這般傷心,又給糧給酒,真就是逆賊麼?

  朱棣不僅對外造勢,對內也趁勢提振士氣,當眾宣言:「今日孤祭拜先祖,已得祖宗庇佑,此番南下,攻克京師,重定乾坤,皆是先祖意志、天命所歸!」

  「燕軍必勝!」

  諸將齊聲應喝。

  「燕軍必勝!」

  燕軍將士齊聲呼喝,聲浪滾過陵前空地,直衝淮水。

  這些日子,燕軍主力被盛庸、平安攔在淮河以北,強攻數次不得渡河,士氣多少受挫。

  如今祭陵之後,眾將士心中又添了一股氣,仿佛祖宗真在天上看著,等他們渡淮南下。

  整套流程走完,天色已經沉暮。

  朱棣返回中軍大帳。

  折騰整整一日,哪怕他素來精力過人,也覺身心俱疲。

  剛解下外袍,正欲卸冠休息,帳外便傳來急促腳步聲。

  帘子一掀,朱能大步而入,滿臉喜色,連行禮都比平日快了三分。

  「殿下!天大喜訊!」

  朱棣抬眼:「何事?」

  朱能聲音壓不住興奮:「林公左路大軍,已攻克鳳陽,徹底拿下中都!」

  朱棣動作一頓,臉上的倦意瞬間散去,猛滿臉震驚:「鳳陽已破?」

  朱能抱拳道:「千真萬確,斥候急報,鳳陽守將孫岳被斬殺,鳳陽八衛及大小官吏皆已歸降林公!」

  朱棣站在案前,一時間竟沒有說話。

  這消息來得太快,快到他有些難以置信。

  兩軍同從濟南發兵,路線遠近天差地別。

  朱棣親率的中路軍,直走正南官道,從濟南到盱眙,全程一千二百里,地勢平緩、路途通暢。

  而林川的左路軍,繞道河南迂迴轉戰,全程足足兩千餘里,轉戰頻繁,路程近乎中路軍兩倍。

  結果偏偏是繞遠路、打硬仗的偏師先破鳳陽,自己手握主力精兵,反倒被被盛庸、平安死死釘在淮河以北,寸步難進。

  對比之下,屬實有些打臉。

  朱棣心情一時有些複雜。

  朱能卻沒想那麼多,興沖沖道:「殿下,林公既破鳳陽,西線通道盡開,不如我軍即刻棄正面強攻,繞道鳳陽,與左路大軍合兵,兩路歸一,再一同進軍京師,必可穩操勝券!」

  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

  鳳陽已破,西線淮河防線出現缺口,燕軍主力繞道鳳陽,避開盛庸、平安正面攔截,確實能減少損耗。

  可朱棣幾乎沒有猶豫,抬手便否決:「不可!」

  「此前既定方略,兩路大軍於江浦會師,再渡江南下,如今我主力精兵被攔淮河,寸功未立,林川一介文官,反倒孤軍深入、連破重鎮。」

  朱棣說到這裡,語氣裡帶出幾分傲意:「孤若避戰繞道鳳陽,天下人如何看待?軍中將士如何信服?孤顏面何在?」

  朱能張了張嘴,沒能立刻接話。

  說白了,就是燕王要強,要面子。

  堂堂燕王,百戰主帥,手握主力大軍,卻因淮河渡不過去,轉頭去蹭林川打出來的通道,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尤其林川還是文官出身。

  這要讓軍中那些驕兵悍將聽了,嘴上不說,心裡也難免嘀咕:

  咱們燕王主力,還得靠林藩台帶路?

  這個臉,朱棣丟不起。

  朱能抓了抓後腦勺,訕訕一笑:「倒也是這個理,確實有些尷尬。」

  「只是末將實在好奇,林帥當初出發僅兩萬偏師,一路轉戰擴編,如今竟能連克堅城,拿下中都,此等戰績,著實離譜,他到底是怎麼打的?」

  朱棣挑眉看了他一眼,吹鬍子瞪眼:「你問孤,孤問誰去?」

  朱能頓時閉嘴,看出來,殿下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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