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太順了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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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定下明確戰法:凡聞風歸附、開城迎降者,照舊任職,秋毫無犯。

  若有頑固死守、拒不歸順者,咱也不急著攻堅拿兵力硬耗,而是繞城速行,直奔應天方向。

  眼下全軍核心只有一件事:提速,直撲京師!

  攻城略地是其次,攻心伐謀才是關鍵。

  只要建文軍民心中對朝廷的正統性產生一絲懷疑,軍心民心便會鬆動,就不會願意為朱允炆死戰到底。

  起初,林川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思。

  說白了,就是死馬當活馬醫。

  幾張榜文,幾句喊話,能有多大用處?

  若真靠一張紙便能打穿南直隸,那天下武將都不必練兵了,大家各自回家練字,誰字寫得好,誰便坐江山。

  可事實很快給了他一巴掌,還是帶響的那種。

  輿論攻心之效,遠超林川預料。

  自汝寧府南下之後,左路軍一路順暢得不像在打仗,倒像是在趕一場早已安排好的廟會。

  斥候前出,榜文先行,宣講隨後,大軍再到,許多州縣還沒看清燕軍旗幟,城中人心便已先亂了三分。

  汝寧府城門一開,陳賢率眾歸附,這消息如同落入油鍋的火星,霎時間炸開。

  沿途軍民都在傳:「汝寧府陳賢將軍降了。」

  「那可是河南都指揮同知,老行伍,洪武朝打出來的。」

  「連陳將軍都降了,建文朝還能撐幾日?」

  話越傳越快,也越傳越邪乎。

  等左路軍抵達息縣時,民間已經傳成:林公乃燕王麾下第一奇才,手中有天命檄文,麾下十幾萬大軍,所到之處,城門自己開,守將自己跪,百姓夾道相迎。

  林川聽見斥候回報時,沉默了片刻。

  十幾萬大軍?

  好傢夥,四捨五入也不是這麼舍的。

  不過他並未解釋。

  敵人願意把你想得強些,那是敵人懂事。

  自己硬要站出來糾正,說「沒有沒有,我沒那麼厲害」,那便不是謙虛,而是腦子被驢踢了。

  大軍一路南下,順利穿過息縣,踏出河南地界,正式進入直隸鳳陽府西北。

  剛入直隸,奇效便徹底顯現。

  沿途州縣守軍看見榜文,聽見宣講,又聽聞汝寧陳賢已歸附燕軍,心裡開始打鼓。

  朝廷說燕軍是叛逆,可燕軍一路秋毫無犯,不搶百姓,不擾鄉里,所需糧草柴薪皆按價給付。

  反觀建文朝廷,頻頻調兵北上,徵兵催糧,地方百姓早有怨氣。

  如今榜文上又寫得明明白白:燕王奉天靖難,復皇統。

  意思直白,文盲也能聽得懂,再加上林川之名,當年藍玉案中,一紙《止株連疏》救下三百七十三名武官的舊事,終於在軍伍之中被重新翻了出來。

  許多衛所將官這才恍然。

  原來如今南下的這位燕軍主帥,便是當年死諫救人的刑科給事中林川!

  一時間,沿途衛所風向大變。

  有的守將還在猶豫,麾下武官已經開始暗中議論,謀劃退路。

  有的州縣本想閉門觀望,城內士紳卻先勸知縣莫要自誤。

  有的衛所更乾脆,燕軍還在十里之外,城頭舊旗便已經撤下,守軍列隊出城請降。

  打仗打到這份上,連張輔都有些看不懂了。

  他跟在軍中,看著一座座城池開門歸附,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一路南下,哪裡是在打仗?

  分明是在走親戚!

  而且還是那種禮都沒帶,對方先把門開好、茶泡好、席面擺好的親戚。

  最離譜的,還是壽州衛。

  壽州衛地處要衝,雖不比鳳陽八衛那般顯赫,卻也是直隸屏障之一,其指揮使素來以忠直自居,聽聞燕軍南下之後,當即整頓兵馬,加固城防,搬運滾木礌石,擺明了要死守城池,為建文朝廷盡忠。

  他在城頭立誓,言辭鏗鏘:「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這話說得很有氣節,若放進史書里,少說也能占半行字。


  可問題是,話剛說完沒兩日,城中先亂了。

  大戰未起,壽州衛麾下兩名千戶突然發動兵變。

  一人帶兵控制城門,一人率親兵直入指揮使府衙。

  那位鐵骨錚錚的指揮使還沒來得及披甲上城,便被當眾斬殺。

  隨後,兩名千戶提著主將首級,打開城門,跪迎燕軍。

  林川聽到消息後,心情一時頗為複雜。

  這也太順了吧?

  順得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人提前寫好了劇本。

  細問之後才知,發動兵變的兩名千戶中,有一人正是當年藍玉案中被牽連的武官,名為陶干。

  那年他任永平衛千戶,曾與藍玉麾下百戶同桌飲酒三次,席間聽聞藍玉之名,面露崇敬,就被打上逆黨餘孽的罪名,上了錦衣衛株連名冊之上,只等詔令落下,全家便要赴死。

  後來林川上《止株連疏》,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陶干多年感恩在心,卻一直無緣報答。

  如今榜文傳來,他得知南下主帥正是林川,恩公親至,又見燕軍勢如破竹,哪裡還肯替建文朝廷死守?

  另一名千戶則是陳賢同鄉。

  他素來聽聞陳賢本事,也知陳賢為人穩重,不是見風使舵之輩,如今連汝寧府那樣的咽喉重鎮都不戰而降,陳賢更是親率全軍歸附,便足以說明大勢已變。

  再加上建文朝廷重文輕武,武將多年受壓,賞罰不公,升遷無望,這些怨氣平日藏在心裡,遇到機會,便成了火。

  兩人一合計。

  守城?

  守給誰看?

  替一個疑似矯詔登基、濫削藩王的朝廷賣命,值得麼?

  於是壽州衛直接換了天。

  張輔站在城外,看著壽州城門大開,久久無言。

  半晌後,他才搖頭道:「這一路南下,壓根沒打幾仗,全是人情。」

  旁邊親兵忍不住道:「少將軍,這不是好事麼?」

  張輔嘆了口氣:「好是好,就是太順了,沒意思。」

  這話若讓那些真打過硬仗、在城牆下拿命填壕溝的士卒聽見,怕是要當場翻白眼。

  沒意思?

  你去啃兩座堅城,便有意思了。

  兵不血刃拿下壽州之後,燕軍兵鋒再進一步。

  此時距應天京師,只剩四百餘里。

  這個距離,放在平日裡不算近;可放在奇襲戰局之中,已經近得讓建文朝廷睡不安穩。

  咫尺可達!

  林川在軍帳中,望著輿圖,目光落在鳳陽府上。

  此前茹瑺為他定下的穩妥路線,是避開鳳陽主城,繞行定遠縣,再穿滁州西南山地,直入應天江浦地界。

  那條路隱蔽,也穩妥。

  若左路軍兵力不足、敵情不明,走那條路自然最好。

  可眼下,局面變了。

  一路南下,左路軍連收數衛兵馬,整編精銳,補充器械,吸納降卒,如今軍中兵力已暴漲至七萬之眾。

  七萬大軍,甲械充盈,糧草不缺,士氣正盛,又有攻心之計在前,鳳陽軍心已未必穩固。

  既然如此,何必再繞?

  更何況,他原本就計劃走鳳陽,實施早已準備的戰略方針。

  林川當即下令:「全軍集合,進軍中都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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