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智商窪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通僵住了。

  孫祥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百密一疏!

  這是真正的百密一疏!

  當初孫祥為了栽贓,趁著沒人撬開了原來的鎖,把東西放進去後,為了不讓人發現痕跡,特意買了一把一模一樣的鎖換上,把鑰匙留在了自己身上。

  剛才急著「人贓並獲」,劉通順手接過孫祥遞來的鑰匙就開了鎖,完全忘了這一茬。

  這是林主簿的私人柜子!理論上只有林主簿一人有鑰匙!

  如果是強行撬開搜查,那還說得過去。

  但你是拿著鑰匙直接打開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你手裡有鑰匙!說明這鎖是你換的!說明這裡面的東西……是你放進去的!

  「這……這……」

  劉通拿著那把備用鑰匙,手開始抖,像是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藏也不是。

  「看來劉典史手裡也有一把鑰匙啊。」

  林川笑眯眯地走上前,步伐穩健,氣場加強:

  「我的柜子,我自己都還沒開,劉典史卻能熟練地打開,這是否說明,這個柜子早就不是我的了?或者說,這裡面的東西,根本就是劉典史替我『保管』進去的?」

  「荒唐!一派胡言!」

  孫祥急了,跳出來辯解:「這……這是剛才搜查的時候,為了公辦,特意……特意配的萬能鑰匙!」

  「萬能鑰匙?」

  林川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孫典吏,你是當大家瞎,還是當大家傻?這世上哪有什麼萬能鑰匙能嚴絲合縫地打開這種梅花芯的銅鎖?要不,你拿這把鑰匙去開開縣尊大人的私庫試試?」

  「噗嗤!」

  人群中不知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竊竊私語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這栽贓也太明顯了吧……」

  「連鎖都換了,這得是多大的仇啊。」

  「林主簿說得對啊,要是沒鑰匙,怎麼可能開得這麼順溜?」

  「這也太把咱們當傻子耍了……」

  輿論的風向,瞬間逆轉。

  吳懷安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了一塊黑炭。

  他怎麼也沒想到,精心策劃的必殺局,竟然會在一把破鎖上翻了車!

  豬隊友!

  全他媽是豬隊友!

  但事已至此,絕不能退!

  一旦退了,那就是承認栽贓陷害,到時候別說弄死姓林,自己這頂烏紗帽都得掉!

  「夠了!」

  吳懷安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徹底撕破了臉皮,不再講什麼邏輯證據。

  「什麼鎖不鎖的!本官只看到了贓物!」

  「林彥章!你休要在這裡巧言令色,蠱惑人心!」

  「東西是在你房裡搜出來的,那就是你的罪證!至於鑰匙,定是你此前遺失,被有心人撿到!但這改變不了你貪污的事實!」

  這是要強行按頭喝這是這是強行按頭喝髒水了。

  這是一套標準的「我知道我在撒謊,你也知道我在撒謊,但我手裡有刀,你又能奈我何」的流氓邏輯。

  「來人!」

  吳懷安面容扭曲,指著林川的手指都在顫抖:「把這巧言令色的貪官給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就講物理。

  只要把林川下了大獄,到時候那是圓是扁,還不是任由他捏?

  這把鎖的漏洞,回頭哪怕把全庫房的鎖都換了,也能把這窟窿堵上!

  周圍的衙役們面面相覷,雖然覺得這事兒辦得太糙,但縣尊發了話,誰敢不從?

  「嘩啦啦!」

  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林川依舊沒動。

  只是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仿佛在看一群正在往懸崖下衝鋒的野豬。

  「吳懷安,你這就急了?」


  林川搖了搖頭,聲音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這戲剛唱到高潮,若是草草收場,豈不是對不起買票進來的觀眾?」

  「什麼觀眾?這縣衙里只有本官是判官!」

  吳懷安怒吼一聲:「動手!」

  就在衙役們的鐵鏈即將套上林川脖子的千鈞一髮之際。

  「報!!!」

  一聲悽厲的通報聲,連滾帶爬地從院外傳了進來。

  一名值守大門的衙役滿頭大汗,帽子都跑歪了,一頭撞進庫房,差點撲在吳懷安腳下。

  「慌什麼!奔喪呢!」

  吳懷安正在興頭上被打斷,氣得一腳踹在那衙役心窩上:「本官說了,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讓他滾!」

  那衙役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一圈,捂著胸口,帶著哭腔喊道:「大人……滾不了啊!那人……那人硬闖進來了!攔不住啊!」

  「硬闖?」

  吳懷安一愣,隨即怒極反笑:「好大的狗膽!在這江浦縣,還有人敢闖本官的縣衙?帶了多少人?是哪裡的刁民?」

  那報信的衙役帽子歪在腦門上,指著外面,舌頭像是打了結:「他們......他們就在儀門外!」

  吳懷安一腳踹過去,怒不可遏:「誰來了把你嚇成這副熊樣?天塌了有本官頂著!」

  「塌……真塌了……」

  衙役吞了口唾沫,臉色煞白:「是都察院的監察御史.......自稱耿清.......帶著應天府的捕快,已經進大堂了!」

  都察院?

  監察御史?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盆液氮,瞬間把吳懷安那顆燥熱的心給凍成了冰坨子。

  但他畢竟是官場老手,短暫的驚愕後,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耿清?那個傳聞中以「鐵面」著稱的御史?

  不對!

  這是好事啊!

  吳懷安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自己剛抓了「貪官」林彥章,御史就來了,這簡直是老天爺遞過來的枕頭!

  只要自己先把黑狀告了,坐實了林彥章的罪名,那這一關不僅能過,還能在御史面前露個臉!

  「快!隨本官迎接!」

  吳懷安整理了一下官袍,臉上的猙獰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此時情緒此時天」的肅穆表情,大步向外走去。

  剛出庫房小院,迎面便撞見一行人闊步而來。

  為首那人,四十上下,身穿繡著獬豸圖案的青色官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

  那張臉,林川很熟。

  正是那天傍晚,和他談論下水道堵塞問題的「布商」耿掌柜。

  只不過此刻,他身上那股子市儈的商賈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凜冽官威。

  在他身後,八名身穿「捕」字服的應天府差役,手按刀柄,目光如電,一看就是見過血的精銳。

  「下官江浦知縣吳懷安,參見御史大人!」

  吳懷安俯首揖禮,禮數周全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雖說二人都是正七品,但監察御史是京官,且含權量極高,地方知縣見了不免愛上三分,故而一見面就自稱下官,擺低姿態。

  身後的劉通、孫祥以及一眾書吏衙役,更是彎腰作禮,大氣都不敢喘。

  唯獨林川,站在原地,只是以下官禮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