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誰在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流言這東西,比瘟疫跑得還快。

  不過短短兩日,江浦縣的街頭巷尾,畫風突變。

  前幾日還在誇讚「林青天」的百姓們,現在的眼神里多了一絲狐疑,甚至是鄙夷。

  茶館裡,說書先生剛拍下驚堂木,底下就有人嗑著瓜子冷笑:

  「什麼為民造福?我呸!聽說那集市就是個幌子,大戶們出的幾千兩銀子,全進了林扒皮的腰包!」

  「可不是嘛!我二姑那邊的表弟說,林主簿在縣衙後院挖了個地窖,專門用來藏銀子,那銀子都發霉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著斯斯文文的,心比吳知縣還黑!」

  ……

  周小七蹲在茶館門口,聽著裡面的議論,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炊餅都被捏成了麵團。

  這群刁民!

  要是沒有大人,你們還在爛泥地里擺攤呢!現在路修好了,錢賺到了,轉頭就開始罵娘?

  他猛地起身,衝進縣衙,一頭扎進主簿廨。

  「大人!外面……外面都罵翻天了!」

  林川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本《大明律》,神色平靜如水,仿佛外面那些唾沫星子淹沒的不是他。

  「罵什麼?」林川翻了一頁書。

  「罵您……罵您中飽私囊,罵您是偽君子,還說您……」

  周小七咬牙切齒:「說您比吳知縣還貪!」

  「哦。」

  林川眼皮都沒抬:「就這?」

  周小七愣住了:「大人,您不生氣?這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捅刀子啊!」

  「生氣有用嗎?」

  林川放下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狗咬你一口,你還能咬回去?你要做的是……把狗的主人找出來,打斷他的腿。」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前兩天才拒絕了吳懷安和劉通的「分贓」提議,今天謠言就滿天飛。

  這手段雖然低級,但噁心人確實有效。

  這是想搞臭他的名聲,讓他失去民心,失去大戶的信任,最後灰溜溜地交出財政大權。

  「想玩輿論戰?」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行,那我就陪你們玩玩。」

  「王犟!」

  一直像個門神一樣站在陰影里的王犟走了出來,那張死人臉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林川扔出一塊令簽:「去查,謠言總得有個源頭,重點查那些平日裡遊手好閒、嘴裡沒把門的青皮無賴,這種髒活,體面人不會自己干。」

  「還有小七,你別在那兒生氣了,去茶館盯著,看誰叫得最歡,誰添油加醋最起勁。」

  「是!」

  ……

  日落西山。

  縣衙大牢的刑訊室內,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爛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一個瘦得像猴精一樣的男人被綁在刑架上,正殺豬般地嚎叫。

  「冤枉啊!大人!草民冤枉啊!」

  此人名叫張二賴,江浦縣有名的潑皮,平日裡偷雞摸狗,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之前因為喝醉酒罵了吳知縣兩句,被劉通抓進來敲詐了一筆銀子才放出去。

  這次,他又進來了。

  林川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根燒紅的烙鐵,並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通紅的烙鐵在昏暗的燈光下滋滋作響,映照得林川的臉半明半暗,宛如閻羅。

  「別喊了。」

  林川把烙鐵放回炭盆里,激起一片火星:「本官還沒動手呢,你叫得跟殺豬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官把你閹了。」

  張二賴嚇得渾身哆嗦,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林、林大人,小的真的什麼都沒幹啊!就是喝多了在茶館吹了幾句牛……」

  「吹牛?」

  林川笑了,笑得很溫和:「張二賴,你是個聰明人,這江浦縣的謠言,是不是從你嘴裡傳出來的?」

  「我……」


  「別急著否認。」

  林川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大明律》,輕輕拍在桌子上:「本官是讀書人,做事講究有法可依,咱們來聊聊律法。」

  「根據《大明律刑律訴訟》,凡誣告人者,反坐。」

  林川翻開書頁,慢條斯理地念道:「若誣告人貪贓枉法,致人名譽受損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一百殺威棒,打在你這小身板上,大概能把你打成肉泥,就算你命大沒死,流放三千里……嘖嘖,北邊的苦寒之地,或者嶺南的煙瘴之地,可是連野狗都吃不飽的。」

  「流放三千里……」

  張二賴的臉瞬間慘白,牙齒打顫。

  他雖然是個潑皮,大字不識幾個,但「流放」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生不如死啊!

  「不僅如此。」

  林川還沒說完,又補了一刀:「大明律規定還要將你家產的一半,斷付給本官,作為名譽損失費,雖然你家裡窮得只剩幾隻跳蚤,但把你那兩間破瓦房拆了賣磚,應該也能值個幾百文吧?」

  「別!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張二賴徹底崩了。

  他平日裡就在街面上混,什麼時候見過這麼講「法治」的官?不打你不罵你,直接拿律法條文砸死你,順便還要抄你的家。

  「我說!我全都說!」

  張二賴像倒豆子一樣,把腦袋磕得砰砰響:「是有個人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去各個茶館散播謠言,說大人您貪污集市的錢,說您……說您是表面清官,背後巨貪!」

  「五十兩?」

  林川眉毛一挑。

  好大的手筆!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五十兩銀子足夠一戶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了,拿五十兩銀子來雇水軍黑他,這不僅僅是噁心人,這是下了血本要置他於死地啊!

  「那人是誰?長什麼樣?」林川厲聲問道。

  「不知道啊!」

  張二賴哭喪著臉:「那人戴著斗笠,壓得很低,還蒙著面,根本看不清臉,而且他是晚上找的我,把銀子往我懷裡一塞,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聽口音呢?」

  林川抓住了關鍵點:「是本地口音嗎?」

  張二賴愣了一下,努力回憶著:「不像……不像本地的,倒像是……像是南方那邊的,有點軟,跟大人您偶爾冒出來的口音有點像。」

  浙江口音!

  林川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自己為了掩飾身份,平日裡儘量說官話,但原身林川是浙江人,鄉音難改,而那個「林彥章」,也是浙江人!

  如果是吳懷安或者劉通,他們找人辦事,肯定是用心腹,或者是本地的閒漢,沒必要找個浙江口音的外地人親自出面。

  除非……

  林川眼睛微微眯起,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為了驗證猜想,他決定詐一詐這個張二賴。

  「啪!」

  林川猛地一拍桌子,把燒紅的烙鐵重新舉了起來,怒喝道:「放屁!你還敢撒謊?那人分明就是劉典史派來的!你想替劉典史頂罪?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蓋個章!」

  「啊!冤枉啊!」

  張二賴看著那冒煙的烙鐵逼近,嚇得尿都快出來了,歇斯底里地大喊:「真不是劉典史!真不是啊!劉典史平日裡找我辦事,那是直接踹門進來的,從來不給錢,還要打我一頓!那個人客客氣氣的,還給錢,絕對不是劉典史的人啊!」

  「……」

  林川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來劉通這「惡人」的人設還挺穩固的,連潑皮都覺得他不會給錢。

  「行了。」

  林川把烙鐵扔回炭盆,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漬:「看在你招供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去,寫個認罪書,然後在枷鎖上貼上『我是造謠狗』的條子,給我去縣城最熱鬧的大街上遊街三天!一邊走一邊喊『林青天清正廉潔,我張二賴是收錢抹黑的王八蛋』!」

  「是是是!謝青天大老爺不殺之恩!」

  張二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被獄卒拖了下去。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