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資深背鍋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川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惶恐且憤慨的表情:「原來竟是孫典吏胡言亂語!這狗殺才,竟敢敗壞大人的官聲!大人息怒,下官這就回去,定要重重責罰他,讓他知道欺瞞上官的下場!」

  這是一招以退為進。

  如果趙敬業心裡有鬼,順著這個台階也就下來了,頂多說兩句「算了,不知者不罪」。

  但趙敬業顯然是真急了。

  對於他這種在大明官場混了半輩子、把「考成」看得比命還重的老官僚來說,貪污那是手段,但被人平白無故扣屎盆子,那就是侮辱智商!

  「責罰?不行!」

  趙敬業一拍桌子,厲聲道:「來人!去戶房,把孫祥那個混帳給我叫來!本官今日要當面對質,看看是誰給了他熊心豹子膽,敢往本官頭上潑髒水!」

  ……

  一刻鐘後。

  戶房典吏孫祥連滾帶爬地跑進了縣丞值房。

  他原本正在戶房裡喝著小酒,哼著小曲,一聽縣丞大人傳喚,那是魂都嚇飛了一半。

  一進門,就看到趙敬業黑著臉坐在主位,旁邊坐著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新任主簿林川。

  「卑職孫祥,參……參見二位大人。」

  孫祥俯身作揖,態度卑微。

  「孫祥!」

  趙敬業猛地一拍桌案,嚇得孫祥渾身一哆嗦。

  「本官問你,李家莊那一百二十石稅糧,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那李大戶是本官的親戚?本官怎麼不知道自己在江浦還有這麼一門富貴親戚?」

  孫祥聞言,臉色瞬間煞白,眼神驚恐地看向一旁的林川。

  林川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口熱氣,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聊家常:「孫典吏,前日交割之時,你可是信誓旦旦跟我說的,怎麼,今日當著趙大人的面,啞巴了?」

  「這……這……」

  孫祥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個當官的居然會因為這件小事當面對質!

  按照官場潛規則,大家不都是互相給面子,看破不說破嗎?

  「說!」趙敬業怒喝一聲,「今日若說不清楚,本官這就革了你的職,把你送進大牢,治你個『欺詐上官』之罪!」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孫祥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冷汗如雨下,瘋狂磕頭:「不是小人要撒謊,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啊!」

  「什麼沒辦法?」趙敬業逼問。

  孫祥抬起頭,一臉哭喪相,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是……是典史劉大人說的!」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敬業原本還要拍桌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林川眯起了眼睛。

  孫祥帶著哭腔繼續說道:「那李家莊的李大戶,實際上是……是往後衙送過禮的,劉典史特意交代下來,說這筆稅糧不用催了,但他又怕這事兒傳出去不好聽,就讓小人對外宣稱……宣稱是趙大人的親戚。」

  「劉典史說,反正趙大人您……您脾氣好,也是縣裡的老人了,擔點虛名也不打緊……」

  「咳咳咳!」

  林川差點被一口茶水嗆死。

  好傢夥,這哪是脾氣好,這分明是把你趙敬業當成衙門裡的公用背鍋俠了啊!

  趙敬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是憤怒、羞恥,以及深深的無奈交織在一起的複雜表情。

  劉通是誰?

  那是知縣吳懷安的小舅子,是吳懷安的代言人。

  劉通敢這麼幹,背後要是沒有吳懷安的默許,打死孫祥也不信。

  這哪裡是劉通在坑他,分明是那位看似儒雅隨和的吳知縣,在拿他這個二把手當擋箭牌,替自己那個貪婪的小舅子,甚至替他自己擦屁股!

  「好……好得很!」

  趙敬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身子卻頹然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能怎麼辦?

  去找劉通算帳?那是打知縣的臉。

  去找知縣理論?

  吳懷安只要裝傻充愣,說一句「本官不知情,定是劉通那廝胡作非為」,然後再假模假樣罵劉通幾句,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但這梁子可就結下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在這江浦縣的一畝三分地上,吳懷安就是土皇帝。

  趙敬業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孫祥,你先下去吧。」趙敬業揮了揮手,聲音疲憊:「李家莊的稅,先掛著。」

  孫祥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感激地看了林川一眼,仿佛在說:謝謝大人沒落井下石。

  值房裡只剩下林川和趙敬業兩人。

  氣氛有些尷尬,也有些微妙。

  林川放下茶杯,並沒有在這個時候說什麼「大人受委屈了」之類的廢話。

  那是往傷口上撒鹽。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位縣丞大人,心裡對江浦縣衙的生態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水很深,而且渾濁不堪。

  知縣吳懷安,表面是個撿肉丸吃的清官,背地裡卻縱容小舅子斂財,甚至不惜讓同僚背黑鍋。

  縣丞趙敬業,是個只想保住帽子、混到退休的老油條,雖然有怨氣,但已經被磨平了稜角,是個不折不扣的忍者神龜。

  典史劉通,那就是條瘋狗,仗著姐夫的勢,逮誰咬誰。

  「林老弟,讓你見笑了。」

  良久,趙敬業才睜開眼,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苦澀:「這官場啊,有時候就是這麼荒唐,明明沒吃羊肉,卻惹了一身騷。」

  林川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趙大人言重了,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這是投名狀,也是示好。

  趙敬業深深看了林川一眼,眼神柔和了幾分:「林老弟是個明白人,日後在這衙門裡,若是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老哥。」

  「多謝大人。」

  林川起身告辭。

  走出縣丞值房,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川抬頭看了看那塊懸掛在二堂之上的「清慎勤」匾額,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清?慎?勤?

  這江浦縣衙,怕是只有「黑、貪、忍」三個字才是真的。

  不過,今日這一齣戲,倒也不是全無收穫。

  至少驗證了兩件事:

  第一,孫祥這個戶房典吏雖然是個牆頭草,但關鍵時刻稍微一嚇唬,就能吐真話,是個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趙敬業和吳懷安並非鐵板一塊,甚至可以說積怨已久。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林川摸了摸精細的袖口,心裡有了計較。

  既然你們喜歡玩背鍋的遊戲,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只是下一次,這口鍋扣在誰頭上,可就不好說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