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改變世界的機會,可能就這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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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鴻鵠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開始的好奇變成驚嘆了。

  「那按您這麼說,這個評審機制,每一步都有量化標準,每一步都有可追溯的公開記錄,每一步都排除了人為干預的空間,太周密了。」

  肖宿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說道:

  「學術評審本身就是一個信息分配和決策優化的過程,只要把信息特徵提取清楚了,決策規則定義明白了,它就應該是一個不需要人為干預的公平系統。」

  他說完之後推開鍵盤,把天衡系統的公共查詢頁面投到了牆上那塊巨大的電子屏上。

  屏幕上是一個實時滾動的稿件列表,目前當然是空的,所有條目都顯示著「待投稿」的灰色狀態。

  「把系統的入口連結同步掛到公告上,開放投稿。」

  高長安立刻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

  幾分鐘之後,肖宿獎評審委員會官網首頁多了一個醒目的紅色投稿按鈕。

  也就在這個按鈕亮起來的同時,那些已經憋了好幾天的課題組幾乎是掐著秒表按下了提交鍵。

  天衡系統後台的投稿隊列幾乎在一瞬間就被擠爆了,投稿編號從001開始飛速往上跳,屏幕上的實時滾動列表從一片空白變成了嘩啦啦往下刷的數據瀑布,什麼也看不清晰。

  高長安盯著那個跳得越來越快的計數器,還沒來得及感慨,數字已經跳到了五位數,而且還在加速。

  江明遠看著不斷跳動的數據,滿心滿眼都是:「妥了。」

  而就在各大高校的課題組通宵達旦整理成果的時候,遠在南方某座三線城市的市屬師範院校里,有一個人正盯著屏幕上的公告頁面,滑鼠已經在「投稿」按鈕上懸了整整一個下午了。

  錢斂是這所師範院校物理與電子工程學院的副教授,說是副教授,手底下帶著的課題組加起來也就兩個人,一個是今年剛招進來的研一學生,另一個是被調劑過來、正愁著怎麼換導師的研二學生。

  他的實驗室更是簡陋,只是教學樓頂層一間由倉庫改造的房間,窗戶關不嚴,冬天灌風夏天漏雨,實驗台上擺著幾台示波器和信號發生器,還都是別的學院淘汰下來的舊貨,真不可謂不悽慘。

  錢斂之所以混的這麼艱難當然不是因為他的學歷問題,恰恰相反,錢斂是在滬交大物理系讀的本碩,又在京大電子工程系一位知名教授手底下讀完了博士,論出身,他的履歷放在任何一所雙一流高校都拿得出手的。

  這所學校在全國高校排名里常年穩居四百名開外,當初招聘的時候,錢斂也是唯一一個從京大畢業的博士,學歷應該是最高的。

  可惜,有時候學歷並不是萬能的,他的研究方向實在太冷了,哪怕是名校的光環也拯救不了。

  他是研究去網線的信息傳輸的,說白了,這東西就是研究怎麼在沒有光纖、沒有基站、沒有任何固定物理基礎設施的條件下,讓信號在空氣中穩定地完成點對點傳輸。

  這個方向在他讀博那會兒就是出了名的冷板凳,經費少、論文難發、同行一隻手數得過來。整個碩博期間,他的SCI論文數量屈指可數,還都是發在影響因子徘徊在及格線邊緣的期刊上,他有時候懷疑,要不是有個大牛導師,說不定連一篇期刊都發不了,引用量就更別說了,一個大寫的慘。

  他導師當年也不是沒有勸過他換個方向,以他的底子,隨便轉到通信算法或者信號處理上都不愁發不出頂刊。

  但是他不肯。

  錢斂從碩士階段就盯上了這個方向,就像著了魔一樣,他總覺得這個方向如果能做出來,那整個通信行業的底層邏輯都會被顛倒重寫,這才是他應該做的事兒,而不是因循守舊,做著一眼望到頭的研究。

  他也一直這麼堅持著,可惜,現實總是不缺棍棒,博士畢業那年,就業市場最先給了他當頭一棒。

  名校的光環在冷門方向面前不堪一擊,投出去的簡歷要麼石沉大海,要麼收到禮貌而堅決的拒絕信,理由出奇一致,全都是說他方向太偏,難出成果,評職稱沒有競爭力。

  最後只有這所市屬師範院校伸出了橄欖枝。

  「錢博士,我們學校條件確實一般,但是我跟你保證,不管你做得怎麼樣,每年都會給你批專項經費做實驗,不會因為發不出論文就斷了你的支持。」

  就沖這句話,錢斂簽了。

  導師知道以後氣得好幾周沒接他電話。


  同門的師兄師姐,有的去了雙一流當教授,有的跳出學術圈進了頭部企業做首席科學家,只有他,拎著幾箱實驗器材坐上了南下的綠皮火車,把自己發配到了一所連研究生院都沒有的師範院校。

  一晃過去五年多了,他那個關於去網線信息傳輸的設想,到現在也只做出了一個極其簡陋的信號發送端和接收端原型機。

  信號倒是能傳出去,但是衰減的太快了,距離稍微拉遠就會中斷,而且受環境干擾極大,隔壁實驗室開個電鑽都能讓接收端的波形跳成心電圖。

  他試著找過企業合作,人家聽完他的介紹,客氣地問了句「這個東西能替代WiFi嗎」,他說目前還不能,對方就再沒有回音了。

  至於發論文,他這五六年來更是一篇都沒有,上一次在期刊上看到自己的名字,還是博士期間發的那篇關於非均勻介質中電磁波傳播的綜述。

  五年多的時光匆匆而過,他的人生似乎只留下了日漸變多的白髮。

  無數個夜裡,錢斂也不是沒想過,如果當初聽老師的話換一個方向,換一個課題,或者先做做其他的,把生活先照顧好了再做實驗,那現在會不會是另一種光景呢?

  可無論夜裡多麼迷茫,第二天天亮了他還是會堅持自己的實驗。

  因為每一次睜開眼,他都會再一次想起腦海中第一次浮現出這個設想的時候,那種渾身戰慄的感覺。

  人生可以隨時開始,但是,改變世界的機會,可能只有這麼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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