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只是欺騙
顧清塵聽完點了點頭。
「說起機器人，你設計的極晝系列確實很不錯，幫了很多人。
前幾天我們還在聊呢，恆科和好幾個地方的消防支隊合作，研發了新型專業救援機器人，用於那些消防員不方便進去的危險救援現場，因為這個，好幾件原本要出現傷亡的救援任務都化險為夷了。
網上大家都說，多虧了肖宿教授。」
他說著，揶揄地看了肖宿一眼，說得高興了，還伸手用力拍了拍肖宿的背，眼裡全是驕傲。
不只是消防安全，自從兩個月前肖宿給恆科又優化了一下算法，極晝機器人的靈活度和完成度又得到了提升，現在這個系列的機器人已經不僅僅是家務機器人了，還被應急管理部列入了特種救援裝備採購名錄，在好幾個沿海省份的地震救援演練中表現出了遠超傳統救援設備的效率。
民用市場上，極晝系列的家政服務機器人銷量已經連續好幾個月霸榜，產能排期都排到明年春天了。
如果接下來肖宿的新材料能順利應用到機器人身上，極晝系列就能進入更多極端環境，高溫、高濕、高腐蝕、強輻射，這些以前只能靠人穿著厚重的防護服硬扛的工作，將來都可以交給機器人去完成了。
確實是挺好的。
「不過，」顧清塵頓了頓，「科技發展總是要不斷疊代的，這個需要時間，你也不要太著急了。
你手底下同時推進的課題太多了，光是這個月就新開了鸞鳥工程和磐石系統兩個大型項目，機器人的事可以慢慢來，不要熬夜熬到太狠了，還是得顧著點自己的身子。」
顧清塵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肖宿認真聽著，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顧清塵看著他這副模樣，一時有些失笑。
「你這是有沒有在聽？」
肖宿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著顧清塵，抿了抿唇，輕聲問道：
「顧叔叔，說到機器人，我之前看過一些論文，國外有些實驗室在嘗試把人的記憶數據輸入到機器人里，讓機器人擁有真人的樣貌和記憶。
他們說，這樣可以讓人在親人去世之後，通過機器人繼續和親人相處。」
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說到這裡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顧叔叔覺得這個怎麼樣？」
顧清塵還真沒怎麼關注過這些方面的內容，聽到肖宿的問題不禁有些怔愣。
他低頭思索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笑的，一會兒又感覺有點傷心，肖宿一時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自語般說道：「和真人一樣嗎？」
肖宿點頭，看著他的表情，又追問了一句：「對，顧叔叔覺得怎麼樣？」
顧清塵抬眼，看著肖宿兩隻眼睛定定的看著他，輕輕地笑了笑。
「小宿，你知道人和機器人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肖宿不假思，認真說道：「是思考。」
「對，不過，除了思考，還有感情。」
顧清塵把保溫杯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人的感情是很奇妙的東西，它比你在群論和辛幾何里推導過的任何定理都要複雜。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就算是同一個人，現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感情和想法也是不一樣的。
十年前的我站在這裡，和現在的我站在這裡，看到的、想到的，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這是機器人永遠達不到的。
如果用一個機器人來替代自己認識的人，就算它能復刻那個人的行為習慣和情感反應，也只是模仿。
它不能帶給你和那個人一樣的感覺，什麼都一樣，感覺也不一樣。
這不是延續，是對自己的欺騙。」
肖宿歪了歪頭。
「欺騙？」
「對。」
顧清塵點了點頭，聲音放得很輕，「小宿現在還小，不懂這些，不過不懂是好事。
人的一生很長，會有幸福，會有快樂，也會有遺憾，因為遺憾而創造什麼，那只是對自己一時的欺騙而已。
傷心和痛苦，和幸福還有快樂一樣，都是你的感受。
人活著就是活著，為了已經離開的人去造一個替代品，活著的人就永遠走不出來了。
要想走出來，只要一直向前走才行。」
肖宿沒想到他會這麼想，抿著唇沉默了好一會兒。
顧叔叔說的話，有些他能懂，有些他不懂，就像他一直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機器真正復刻一個人的情感記憶一樣。
每次他覺得已經找到了某種數學上的表達方式，只要把所有行為特徵訓練進同一個商空間軌道里，再聯合小智的多模態數據融合與自監督持續學習，就能無限逼近一個人完整的思維模式的時候，事實告訴他不可以。
人的情感複雜到完美的數學也不能復刻。
肖宿皺著眉，心裡有些亂。
他一直以為做出了那種機器人顧叔叔就會快樂，可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
顧清塵看著肖宿皺眉沉思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自己怎麼跟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說這些，剛才那番話對他這個年紀來說還是太沉重了。
「好了，不想了，一會兒一起去吃午飯吧，食堂今天有蒜香排骨，好久沒跟你一起吃飯了。」
肖宿停下思考，抬起眼，點了點頭：「好。」
「說起機器人，你設計的極晝系列確實很不錯，幫了很多人。
前幾天我們還在聊呢，恆科和好幾個地方的消防支隊合作，研發了新型專業救援機器人，用於那些消防員不方便進去的危險救援現場，因為這個，好幾件原本要出現傷亡的救援任務都化險為夷了。
網上大家都說，多虧了肖宿教授。」
他說著，揶揄地看了肖宿一眼，說得高興了，還伸手用力拍了拍肖宿的背，眼裡全是驕傲。
不只是消防安全，自從兩個月前肖宿給恆科又優化了一下算法，極晝機器人的靈活度和完成度又得到了提升，現在這個系列的機器人已經不僅僅是家務機器人了，還被應急管理部列入了特種救援裝備採購名錄，在好幾個沿海省份的地震救援演練中表現出了遠超傳統救援設備的效率。
民用市場上，極晝系列的家政服務機器人銷量已經連續好幾個月霸榜，產能排期都排到明年春天了。
如果接下來肖宿的新材料能順利應用到機器人身上，極晝系列就能進入更多極端環境，高溫、高濕、高腐蝕、強輻射，這些以前只能靠人穿著厚重的防護服硬扛的工作，將來都可以交給機器人去完成了。
確實是挺好的。
「不過，」顧清塵頓了頓，「科技發展總是要不斷疊代的，這個需要時間，你也不要太著急了。
你手底下同時推進的課題太多了，光是這個月就新開了鸞鳥工程和磐石系統兩個大型項目，機器人的事可以慢慢來，不要熬夜熬到太狠了，還是得顧著點自己的身子。」
顧清塵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肖宿認真聽著，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顧清塵看著他這副模樣，一時有些失笑。
「你這是有沒有在聽？」
肖宿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著顧清塵，抿了抿唇，輕聲問道：
「顧叔叔，說到機器人，我之前看過一些論文，國外有些實驗室在嘗試把人的記憶數據輸入到機器人里，讓機器人擁有真人的樣貌和記憶。
他們說，這樣可以讓人在親人去世之後，通過機器人繼續和親人相處。」
他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說到這裡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顧叔叔覺得這個怎麼樣？」
顧清塵還真沒怎麼關注過這些方面的內容，聽到肖宿的問題不禁有些怔愣。
他低頭思索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笑的，一會兒又感覺有點傷心，肖宿一時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自語般說道：「和真人一樣嗎？」
肖宿點頭，看著他的表情，又追問了一句：「對，顧叔叔覺得怎麼樣？」
顧清塵抬眼，看著肖宿兩隻眼睛定定的看著他，輕輕地笑了笑。
「小宿，你知道人和機器人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肖宿不假思，認真說道：「是思考。」
「對，不過，除了思考，還有感情。」
顧清塵把保溫杯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人的感情是很奇妙的東西，它比你在群論和辛幾何里推導過的任何定理都要複雜。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就算是同一個人，現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感情和想法也是不一樣的。
十年前的我站在這裡，和現在的我站在這裡，看到的、想到的，完全不是同一種東西，這是機器人永遠達不到的。
如果用一個機器人來替代自己認識的人，就算它能復刻那個人的行為習慣和情感反應，也只是模仿。
它不能帶給你和那個人一樣的感覺，什麼都一樣，感覺也不一樣。
這不是延續，是對自己的欺騙。」
肖宿歪了歪頭。
「欺騙？」
「對。」
顧清塵點了點頭，聲音放得很輕，「小宿現在還小，不懂這些，不過不懂是好事。
人的一生很長，會有幸福，會有快樂，也會有遺憾，因為遺憾而創造什麼，那只是對自己一時的欺騙而已。
傷心和痛苦，和幸福還有快樂一樣，都是你的感受。
人活著就是活著，為了已經離開的人去造一個替代品，活著的人就永遠走不出來了。
要想走出來，只要一直向前走才行。」
肖宿沒想到他會這麼想，抿著唇沉默了好一會兒。
顧叔叔說的話，有些他能懂，有些他不懂，就像他一直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機器真正復刻一個人的情感記憶一樣。
每次他覺得已經找到了某種數學上的表達方式，只要把所有行為特徵訓練進同一個商空間軌道里，再聯合小智的多模態數據融合與自監督持續學習，就能無限逼近一個人完整的思維模式的時候，事實告訴他不可以。
人的情感複雜到完美的數學也不能復刻。
肖宿皺著眉，心裡有些亂。
他一直以為做出了那種機器人顧叔叔就會快樂，可現在看來不是這樣的。
顧清塵看著肖宿皺眉沉思的樣子，忽然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自己怎麼跟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說這些，剛才那番話對他這個年紀來說還是太沉重了。
「好了，不想了，一會兒一起去吃午飯吧，食堂今天有蒜香排骨，好久沒跟你一起吃飯了。」
肖宿停下思考，抬起眼，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