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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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在地球的另一端,加利福尼亞州森尼韋爾市。

  這座位於矽谷腹地的城市終年陽光燦爛,棕櫚樹沿著101號公路兩側整齊排列。

  對於不熟悉這裡的人來說,森尼韋爾不過是舊金山灣區眾多小城中不起眼的一個,但是對於全球醫療科技行業的從業者而言,這個地方有一個名字讓他們又敬又怕,那就是直覺外科公司。

  直覺外科,全球手術機器人領域的絕對霸主。

  說它是霸主,一點都不誇張。

  這家公司早在1999年就推出了第一代達文西手術機器人系統,從那時開始,它就像一台精密的印鈔機一樣,以每年百分之十幾的複合增長率穩定擴張,到了2026年,達文西系統已經更新到了第五代Xi系列,全球累計裝機量超過了八千台,遍布七十多個國家的頂級醫院。

  在美國,超過九成的根治性前列腺切除術是用達文西完成的,而在歐洲,達文西幾乎統治了所有高端微創手術的細分市場。

  一台達文西系統,售價兩百萬到三百萬美元不等。

  這還不算耗材、維護費和年度服務合同,每台手術的耗材費用在八百到三千五百美元之間,年度服務費又是十幾萬美元,換句話說,醫院買的不只是一台設備,而是一個持續燒錢的生態系統。

  但是即便如此,全球的醫院還是排著隊買。

  因為沒得選。

  在高端手術機器人這個細分領域,直覺外科已經壟斷了將近三十年了。

  他們手裡攥著超過兩千項專利,從機械臂的末端執行器到醫生控制台的力反饋算法,從三維內窺鏡的光學設計到手術器械的腕關節結構,每一寸可能被競爭對手觸碰的地盤都被密密麻麻的專利牆擋得嚴嚴實實。

  那些試圖挑戰他們王座的公司,不是被專利訴訟拖垮了,就是做出來的產品在精度、延遲和可靠性上和達文西差了不止一個身位,最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市場。

  最近十年,全球手術機器人賽道上的創業公司不下上百家,活下來的不超過一掌之數,而活得好的,一個都沒有。

  直覺外科的人早就習慣了這種獨孤求敗的日子。

  但今天,這份從容被人打破了。

  直覺外科總部大樓六層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橢圓形的會議桌被從頂棚射燈投下的白光籠罩,十二把黑色的皮椅圍在桌邊,每個人面色都很凝重。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看著面前的報告。

  坐在會議桌主位的是一頭銀髮的拉里·卡爾多,直覺外科的CEO。

  他今年六十二歲了,在直覺外科做了二十年CEO,見證了公司從一個矽谷小創業團隊成長為全球醫療科技巨頭的全過程,可以說,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手術機器人。

  作為全球頂尖的醫療器械公司的決策者,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遇到過真正讓他苦惱的事情了,但是此刻,看著亞太區總裁深夜發回來的報告,他的整個人都陰沉的可怕。

  報告的標題簡潔到刺眼:《精武醫療發布靈樞系統:技術參數全面超越達文西Xi》。

  「全面超越」這個詞,卡爾多已經快二十年沒在自己公司的內部報告裡看到過了。

  「說說吧。」卡爾多掃視一圈,緩緩開了口。

  坐在他右手邊的是首席技術官彼得,MIT機械工程博士,達文西四代和五代系統的核心架構師,他在收到報告的第一時間就領著手底下的人分析過靈樞的白皮書了,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不等其他人接話,他推了推眼鏡,率先開了口:

  「我先說幾句我的判斷吧。昨天接到消息之後,我們的工程師已經對目前接收到的靈樞的技術參數做了一個全面的分析,客觀來講,情況不太樂觀。」

  他拿起自己面前一份報告,翻到技術參數對比那一頁,清了清嗓子。

  「靈樞系統的末端軌跡誤差,標稱值≤0.08毫米,而我們最新的Xi系統標稱值是0.1毫米,這意味著他們在這個指標上比我們精確了百分之二十。」

  「而力反饋延遲,他們的標稱值≤0.3毫秒,我們目前最優的實測值是5毫秒,這是一個數量級的差距。」

  「再有就是光纖干涉成像的三維重建精度,他們已經做到了0.03毫米,我們第四代達文西的成像系統用的還是傳統的光學內窺鏡,有效解析度對應的空間精度大約在0.15毫米左右,這個差距實在太大了。」


  「不過,這些都還不是最緊要的,最關鍵的還是成本定價。」

  彼得翻到報告的經濟分析部分,深吸了一口氣,「精武醫療公布的整機定價,大約是達文西系統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並且他們似乎不需要強制購買耗材服務包,他們的末端執行器設計上可以反覆消毒使用。

  既要實現頂尖的性能,成本還要壓到這種地步,以我們現有的技術和供應鏈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把報告放下,會議室里的空氣又重了幾分。

  「如果是這樣的話,形勢已經很嚴峻了。」

  說話的事坐在桌子左邊的是全球銷售高級副總裁艾米麗,一個五十多歲的金髮女人,她說話還帶著東海岸口音,語速很快,「畢竟,華國是我們最大的單一海外市場了。」

  「不錯。」

  財務長克勞爾接過了話頭,他是個四十出頭的華裔,戴著無框眼鏡,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但此刻他的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上一財年,華國市場貢獻了我們總營收的百分之二十八。

  去年我們在華國賣出了九十七台達文西系統,遠遠超過日本和德國的總和,而且增長趨勢非常強勁,過去五年華國市場的複合年增長率是百分之二十一,遠高於全球平均的百分之十三。」

  他翻開面前的一份表格,語氣十分肯定:「更重要的是,之前下了訂單、按合同排隊等交付的華國客戶也很多。

  截至本季度末,我們在華國市場的積壓訂單還有大約四十多台,但只是今天早上,我們已經陸陸續續收到了八家醫院的書面通知,要求單方面解約或者暫時擱置購買計劃。

  這裡面包括華國排名前十的三家三甲醫院。

  他們說是要重新評估採購方案,但誰都清楚是怎麼回事。」

  「八家?」

  法務總監蘇珊皺起了眉頭,她是個高瘦的紅髮女人,在直覺外科做了十五年法務了,經手的專利訴訟不下百起,「他們的合同里都有違約條款,如果單方面解約,違約金……」

  「他們願意付違約金。」

  克勞爾打斷了她,語氣有些苦澀,「有一家醫院直接說了,就算把違約金算上,用這筆預算去採購靈樞系統,總花費也只有我們的三分之一,而且靈樞不需要年度服務合同,單台手術的耗材費用不到我們的十分之一。

  他們的財務部門說,三年下來,用靈樞替代達文西,一家醫院能省出一棟新門診樓的錢。」

  蘇珊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在絕對的成本優勢面前,法律條款就像是一堵紙糊的牆,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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