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我們不用再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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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座城市,斯德哥爾摩算不上多熱鬧。

  老城的石板路窄窄的,梅拉倫湖的水安安靜靜地繞著城,街上的人走得不緊不慢,連街角的咖啡店到了下午都顯得懶洋洋的。

  每到七月傍晚時分,從瑞典皇家科學院那棟灰白色古典大樓的窗口望出去,整座城市安靜得像一幅油畫。

  但每年一到十月,全世界的學者都會把目光投向這裡,投向瑞典皇家科學院那棟灰白色的老樓。

  諾貝爾獎的名單,就是從這棟樓里那間不起眼的會議室里傳出來的。

  此時,會議室里,幾個教授正在認真研究著桌上的論文,窗外透進來的光把長條桌上堆著的論文預印本都照得發白了。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委員會的節奏就會變得比平時更緊繃一些,畢竟,離十月揭曉諾獎名單雖然還有三個多月,看上去時間寬裕,但是光是把所有候選人的材料全部過一遍、比對、討論、再比對,這點的時間是根本不夠用的。

  更何況今年化學獎這邊的情況要比往年更棘手一些,因為橫空出世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法繞過去的名字——肖宿。

  「我還是那句話,肖宿那篇電子結構的幾何描述,從理論層面來看,拿化學獎沒有任何問題的。

  電子密度的幾何化表示,把DFT的疊代求解繞開了,直接降了一個計算複雜度。

  這個工作放在化學史上,是完全可以和科恩拿獎的那個工作並列的。」

  說話的是坐在長桌左側的倫德奎斯特,烏普薩拉大學的理論化學教授,他鬍子已經全白了,說話慢吞吞的,每動一下,花白鬍子就上下掃一掃。

  他說完把手裡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論文放到桌上,環視了一圈在座的人。

  「倫德奎斯特,你這話說得太早了。」

  對面一個戴無框眼鏡的教授搖了搖頭,他叫斯特羅姆,瑞典皇家理工的,做量子化學出身,在委員會裡一向以審慎著稱。

  「那篇論文我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理論框架確實很漂亮,數學上挑不出毛病。

  但是,理論歸理論。

  蘇黎世聯邦理工的Hutter課題組,你也是知道的,他們做第一性原理計算已經做了二十多年了,可以說是全球最好的計算化學實驗室之一。他們拿到肖宿那篇論文之後,第一時間就嘗試按照論文裡的幾何映射方法去搭框架,可搭了兩個月,還是沒搭出來,還有MIT的Cummings組,也是同樣的問題。」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目前還沒有任何一個獨立實驗室能按照肖宿的論文完整復現出他描述的幾何電子結構計算框架。」

  斯特羅姆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緩,帶著股說不出的味道。

  「而諾貝爾獎頒給的是一個被驗證過的貢獻,而不是一個美好的構想。

  如果全世界最頂尖的計算化學實驗室都搭不出這套框架,那我們有什麼理由相信它是可行的?」

  倫德奎斯特聞言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不以為然,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擦了擦,慢悠悠地說:

  「那按你的意思,如果沒有人能夠搭建出肖宿的框架,那諾貝爾化學獎就不能頒給他了?那你倒說說,眼下除了他,又有誰有資格獲得這個獎項呢?」

  斯特羅姆翻開自己面前的文件夾,指了指其中一頁:

  「我仍然認為,普林斯頓的Rabitz課題組在量子控制理論方面的最新進展值得認真考慮。

  他們在分子反應動力學的雷射調控上做了系統性的工作,實驗驗證也很紮實。」

  話音剛落,坐在桌子另一頭的林德布拉德就笑了。

  林德布拉德是隆德大學的理論化學教授,也是委員會裡最愛開玩笑的一個,每次一參加這種評選會議,他整個人就格外精神。

  「Rabitz?就那個每年都提名、每年都陪跑的Rabitz嗎?」

  林德布拉德把椅子往後仰了仰,十指交叉擱在肚子上,大聲說道:

  「量子控制理論是個好方向,沒錯。可他們這幾年的進展本質上都是漸進式的改進,跟肖宿那種把整個DFT框架從根子上替換掉的範式級突破,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東西。

  親愛的斯特羅姆,你把這兩份工作放在一起比,不就像把一輛改了輪轂的舊車和一艘剛下水的火箭放在同一個展台上,然後說這輛車也挺不錯的。


  我的朋友,說實話,你這個提法很難不讓人多想啊。」

  斯特羅姆的臉色立馬就變了,語氣也冷了下來:「林德布拉德,你什麼意思?」

  林德布拉德聳了聳肩,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

  「我沒什麼意思啊,我只是覺得,Rabitz課題組去年拿到的那筆來自美國國防部的經費數目挺大的,你前陣子不是剛好在跟他們聯合申請一個歐盟的合作項目嗎?我沒說這有什麼問題,只是覺得挺巧的。」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笑聲。

  斯特羅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是倫德奎斯特已經擺了擺手,替他解了圍:

  「行了行了,諾貝爾獎委員會的成員哪個沒有幾個朋友在圈子裡,總不能因為這個就不讓人說話。斯特羅姆的顧慮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理論確實還需要實驗來驗證。」

  「那就再等等看,」坐在桌子盡頭一直沒有說話的委員會主席埃克達爾開口了,「還有三個月才到十月,如果有哪個實驗室在這期間能把肖宿的框架跑通,那這個獎就沒有任何爭議了。

  如果跑不通,我們再討論備選方案也不遲。」

  這個折中的說法讓在座的人都點了點頭。

  倫德奎斯特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合理的做法。

  他把自己的老花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正準備說句收尾的話,就看到一直埋頭看手機的格拉芙突然站了起來。

  格拉芙是他們委員會裡最年輕的一位,斯德哥爾摩大學的生物物理教授,平時開會的時候話不多,存在感也不強。

  但此刻,她站起來,高高的舉起了手機,突兀的舉動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格拉芙?」埃克達爾皺了皺眉。

  格拉芙把手機屏幕朝著所有人,激動的說道:「我想,我們不用再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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