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底氣,不是靠別人給的,是靠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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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看起來很隨性。

  高長安走在他側後方,幫他擋住了旁邊伸過來想合影的手機。

  肖宿腳下步子不快不慢,穿過所有人自動讓出來的通道,走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坐了下來。

  整個報告廳在他坐下的那一刻才重新有了聲音,但比剛才明顯壓低了好幾個分貝。

  他旁邊就是高長平。

  等肖宿一坐下,高長平就忍不住興奮的側過身,和他說起話來。

  「肖教授,你那份新方案,實在是出人意料啊。」

  高長平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語氣里的激動:

  「昨天下午我們就緊急組織了幾個相關處室的負責人一起研究過了。

  自由電子雷射器陣列做光源,多束相干合成,全局協同優化,整個科技部系統里搞了這麼多年光刻機研究,從來沒有人從這個角度去想過。

  不過,最後大家都一致認為,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非常高,下一步馬上就會啟動專項驗證,相信很快就會有突破了。」

  聽完他的話,肖宿點了點頭,拿起座位上的《數學紀元》看了看,語氣淡淡道:

  「嗯,那個方案比之前的好很多,不需要在子系統耦合上浪費精力了。」

  高長平在心裡笑了一下,已經習慣了肖宿這種理所當然的表述方式了。

  在肖宿的世界觀里,一個更優的數學框架就是會產生更優的工程方案,這中間的推導過程對他來說毫不費力,所以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但高長平很清楚,這個方案遠不是肖宿表現的那麼平常。

  畢竟,昨天那幫專家昨天看到波前協同控制那一章的時候,整個會議室近乎長時間都是沉默的。

  「還有一件事,滬城微電子研究所那邊已經回復了,羅華研究員可以參加您的隱身衣課題。

  所里還專門協調了他的工作安排,讓他能集中精力跟您的項目。另外,」說到這兒,他往肖宿的位置又側了側,聲音更低了,「上面已經在考慮,近期召開一次專題研究會了,專門討論您這兩個課題的資源配置問題,到時候可能還會通知好幾家聯合單位一起參加。」

  高長安坐在旁邊,聽到專題研究會的時候,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上面要開專題研究會,通知多家聯合單位,意味著這個課題的主導權肯定要從科技部手裡分出去一部分了。

  到時候說不定科技部想搶著做點什麼,都沒機會了。

  他看著自己高長平渾然不覺、滿臉興奮地在跟肖宿說話的樣子,在心裡默默替他捏了把汗。

  平時挺精明的,這會兒淨顧著傻樂了。

  九點,開刊儀式準時開始了。

  主持人說完之後,李和宇先上台進行了致辭,介紹了《數學紀元》從籌備到創刊的歷程。

  然後在屏幕上依次播放了德利涅和舒爾茨的祝賀視頻。

  隨後,是數學協會的袁瑋長院士登台致辭。

  老人兩手空空,沒有拿演講稿,不過他身形很挺拔,說話的時候十分從容,自有一股底氣在。

  老一輩的學者身上就是這樣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他們往台上一站,不用開口,光是那個身板、那份從容,就已經讓人覺得踏實了。

  「我今天本來帶了稿子的,」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結果出門的時候忘在車上了。

  後來一想,算了,不拿了,跟你們聊聊天吧。」

  台下有人輕聲笑了幾聲。

  袁瑋長扶著講台的邊沿,目光掃過整個報告廳,像是在看每一個人,又像是在看別的地方。

  「在開始之前,先跟大家說說我們第一次出國的感受吧。

  我年輕那會兒,第一次出國參加國際數學會議,應該是在八幾年,具體哪一年記不清了。

  當時,我和周清河、王瑋院士三個人一起去的,到了會場之後才發現,我們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後一排。

  最後一排是什麼概念呢?那個會議室是個階梯式的,大概有100來排,最後一排高是高,但離主席台最遠,台上寫什麼根本看不清,人家發言聽倒是能聽到,可是輪不到你說話。


  三天的會議,我們三個人從頭坐到尾,沒有一個人被點到過名字。」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當時的畫面似乎又清晰的出現在了眼前。

  「那時候我們不服氣,覺得我們的成果也不差,憑什麼給我們安排在最後一排?回來之後就憋著一股勁繼續做,想著總要做出個成果,讓他們刮目相看。

  後來做出成績了,覺得這次總該在前面了,結果還是坐後排。

  再後來又出去展示,還是後排。

  你要是問我們那時候是什麼感受?說句實話,就是憋屈。

  但憋屈完了還是得接著做,因為你不做,後面的人就還得接著坐後排。」

  台下的聲音完全消失了,連翻頁的紙聲都聽不到了。

  「這幾十年,我們一步一步往前追啊。

  一開始是追不上的,差距太大了,人家跑了幾十年,我們才剛起步。

  後來慢慢能看見人家的背影了,再後來能跟上了。

  這些年,國內高質量的論文一年比一年多,引用量也在往上走,國際會議上我們的聲音也越來越多了。

  說句公道話,進步是實實在在的。」

  他說到這兒,語氣忽然沉了一點,變得更加鄭重嚴肅。

  「但是有一個問題,一直沒解決,那就是我們一直沒有屬於自己的頂級期刊。

  我們最好的成果,還是要拿到國外的期刊上去發,審稿周期動輒一年半載,有時候人家看你是華國人,先戴個有色眼鏡。

  不是說人家的期刊不好,好東西是好東西,但那終究是別人的平台。

  你在別人的平台上發文章,就得按別人的規矩來,人家說行就行,說不行就不行,你連個講理的地方都沒有。」

  他停了一下,把手從講台上抬起來,朝《數學紀元》那本深藍色封面的樣刊指了指。

  「所幸我們現在有了這個。

  今天我來這兒,看到這本期刊正式創刊,說句心裡話,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數學紀元》的意義,不在於它發了多少篇論文,也不在於它影響因子將來能到多少,它的意義在於,從今天起,我們華國數學界有了一個自己能做主的平台。

  這個平台是我們自己的,標準是我們自己定的,最好的文章我們能在自己的刊物上發。

  這不是面子問題,這是底氣問題。

  一個國家在數學上的底氣,不是靠別人給的,是靠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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