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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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層次是時間尺度差異導致的數值剛性問題。

  「推進子系統的最小時間常數在微秒量級,熱控子系統的最大時間常數在百秒量級,兩者相差八個數量級。

  顯式積分格式的最小步長由最快子系統決定,隱式積分格式的疊代收斂由最慢子系統決定。

  無論哪種格式,都無法在一個統一的仿真框架內同時滿足精度和效率的要求。」

  肖宿翻到報告最後一頁,找到了那個被林槿標黃的結論。

  「綜合來看,目前靠傳統數值方法,即使把現有力翻倍,重型火箭飛行包線的全狀態仿真精度也達不到載人標準。」

  他把報告合上,靠回椅背上。

  有意思。

  鄒楊分析出的這三個層次,每一個都對應著他在NS方程上遇到過的問題。

  網格變形跟不上流場變化,這本質上和他在渦量和樂那篇論文裡討論的奇點附近曲率集中是同一個現象。

  只是飛行包線的問題是網格追不上幾何變形,而NS方程的問題則是環收縮追不上渦量拉伸。

  耦合邊界的誤差放大,這和他論文6里用ε-球覆蓋處理有限精度和樂分類時遇到的問題同源,都是在一個閉環里反覆傳遞數值誤差,每一次疊代都會把上一次的殘差放大。

  而時間尺度差異導致的剛性,跟他從六月份就在琢磨的和樂變化率問題,在數學結構上簡直像是同一個方程拆成了兩個變量。

  肖宿直起身,重新打開那份飛行包線仿真數據,點開了跨音速過渡段的一組工況。

  屏幕上跳出來的是一張三維流場圖,圖上有幾個區域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著「曲率奇異」。

  他把圖像放大仔細看了看。

  那些被圈出來的區域,流線的曲率在很短的空間區間內急劇增大,流線不再是平滑的弧線,而是變成了近乎折線的形狀。

  在數值模擬里,這意味著流場的狀態變量在這些位置發生了近乎不連續的突變。

  肖宿盯著那幾個紅色的圈,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些曲率奇異出現的位置很特別,不是在流場的任何地方,而是在三個物理場的交界面上。

  推進方程算出來的燃燒室出口流場,在碰到結構方程算出來的噴管內壁變形時,流線的曲率才會突然增大。

  結構方程算出來的壁面熱應力,在碰到熱控方程算出來的對流換熱係數變化時,等效應力的方向才會突然偏轉。

  曲率奇異不在任何一個子系統內部,而是在子系統之間的耦合面上。

  這和NS方程的情況一樣。

  NS方程里也有兩個子系統,分別是慣性項和粘性項。

  慣性項的時間尺度是τ_inertial ~ L/U,粘性項的時間尺度是τ_viscous ~ L²/ν。

  當雷諾數足夠大時,這兩個尺度的比值可以拉大到五個數量級以上。

  而渦拉伸,恰好就發生在慣性項和粘性項的交接面上——它不是在慣性項內部產生的,也不是在粘性項內部產生的,而是在兩個項的相互作用中冒出來的。

  肖宿拿過一張空白的草稿紙,在上面寫出兩個理論的不同。

  飛行包線是三個外在耦合的物理場,曲率奇異出現在子系統之間的耦合面上。

  而NS方程則是兩個內在耦合的項,渦拉伸出現在慣性項和粘性項的交接面上。

  他們都有著同一個數學結構,而且都和多尺度耦合的幾何奇性有關。

  肖宿直起身,把自己那台筆記本拽過來,打開了那個從六月份就開始攢的文件夾。

  文件夾裡面整整齊齊排著十篇論文的草稿。

  除了前期已經發表放到arxiv上的《渦量和樂:Navier-Stokes流的一個幾何不變量》3篇外,還有《曲率積分不等式:從局部渦量到全局和樂的控制》《幾何容量:動力系統狀態躍遷的最小時間下界》《有限精度下的和樂分類與投影算子》《二維NS方程的和樂葉狀結構:已知正則性的新證明》《Burgers方程與一維類比》……

  但最後一篇《三維NS方程全局正則性的一個幾何證明》一直卡著。

  從6月開始,到現在已經卡了快半個月了。


  肖宿點開論文草稿,屏幕上的LaTeX文檔停在了第三節,光標在「法旗方向的曲率分析」這一行後面一閃一閃的,像一個一直催著他的小鬧鐘。

  法旗方向是肖宿整套論文中提出的最新理論。

  NS方程里,慣性項的時間尺度和粘性項的時間尺度差了五個數量級以上,這兩個尺度在幾何空間裡體現為狀態軌道的兩個主曲率方向,一個叫做法方向,一個叫做法旗方向。

  法方向的曲率已經在《歐拉方程的有限時間奇點:和樂框架下的幾何解釋》這篇論文中解決了,但法旗方向的曲率一直拆不出來。

  這或許是因為法旗方向的曲率不是某個子系統自己的性質,而是兩個子系統在交接面上相互「撕扯」產生的東西。

  慣性項要把狀態軌道往一個方向拽,粘性項要把狀態軌道往另一個方向拽,兩個力在交接面上頂牛,頂出來的那個曲率變化又急又猛,傳統的曲率分解方法根本抓不住它,因為傳統方法默認曲率是單個系統的內在屬性。

  但肖宿現在盯著鄒楊報告裡那張誤差傳遞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飛行包線耦合面上的曲率奇異,和NS方程法旗方向的曲率奇異,是同一種東西。

  推進方程和結構方程在耦合面上頂牛,頂出了流線曲率的突變。

  慣性項和粘性項在交接面上頂牛,頂出了法旗方向曲率的發散。

  兩者的數學結構完全一樣,都是兩個獨立幾何系統在邊界上相互作用產生的曲率奇性。

  但是飛行包線的耦合問題,要比NS方程的內在耦合乾淨得多。

  因為飛行包線的三個子系統各自封閉,耦合只發生在接口上,所以曲率奇異的源頭可以被精確定位到接口上的每一個點。

  而NS方程的慣性項和粘性項是交織在一起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曲率奇異的源頭散在整個流場上,抓都抓不住。

  如果先把飛行包線這個更乾淨的問題解決掉,拿到一個完整的接口曲率奇性的幾何描述模板,那NS方程法旗方向的曲率分析就可以直接套模板了。

  肖宿腦子裡像是有個齒輪咔噠一聲咬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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