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愚蠢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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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蒂爾挑了挑眉。

  這個少年比他調查到的還要直接,還要……不給面子。

  「OK,那我就直說了。」

  蒂爾放下了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著肖宿,語氣裡帶著一種審視和刻意放慢的讚賞:

  「我看過你的論文。周氏猜想、辛幾何理論、孿生素數證明,尤其是那個顧—辛理論,非常精彩。」

  「說實話,讓我很意外。」

  「我接觸過不少的華人學者,他們勤奮、踏實,執行力很強,甚至還會像對待機器一樣無限壓榨自己。但卻缺少智慧和思考。」

  「在這種純原創的理論建構上,能做到這個程度的,你是我遇見的第一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見多識廣的篤定,仿佛這句「誇獎」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我手下有個團隊,在做量子計算。你知道量子計算現在最大的瓶頸是什麼嗎?」

  肖宿抬眼看了看他。

  「量子退相干。」

  蒂爾的身體再次往前傾了傾,音調向上提著,「量子態太脆弱了,稍微有點環境擾動就塌了。我們砸了幾十億進去,物理方案搞了幾百種,頂尖工程師請了上百位,但進展始終有限。」

  他盯著肖宿的眼睛,語氣里多了幾分志在必得的篤定:

  「你的顧—辛理論,給了我們一個全新的思路。如果用量子態本身的對稱性結構來『編碼』信息,也許我們能把退相干時間延長一個數量級,甚至兩個。這背後的價值,你應該很清楚。」

  站在蒂爾身側的戈德曼連忙補充:「肖,你的顧—辛流型理論,本質上是在描述一個數學對象在變換下的『不變結構』。

  量子態在退相干過程中,其實也是在經歷某種『變換』。

  如果我們能找到那些在變換下保持不變的『結構』,用它來編碼量子信息,那信息就能在噪聲里存活得更久。

  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突破瓶頸的方向,而只有你,能做到。」

  戈德曼的話沒錯。

  量子退相干的問題,本質上是開放量子系統的動力學問題。

  傳統方法都是從物理上「隔離」噪聲,更好的屏蔽、更精確的操控、更低的溫度,拼的是資源和技術堆料。

  但這就像在狂風暴雨里撐一把傘,再怎麼加固,總有被淋濕的時候。

  而肖宿的理論,是從根源上尋找一種「不變性」,像是在狂風暴雨中,追尋著一處永遠不會被淋濕的港灣。

  「肖,」蒂爾的聲音放緩,帶著那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篤定,「你的數學,加上我的團隊、我的資源,我們可以一起把這個東西做出來。」

  「我給你開個價。年薪五百萬美元起步,簽字費另算,最少是這個數的兩倍。你想要什麼設備、什麼團隊、什麼資源,儘管開口。

  實驗室你自己建,方向你自己定,成果隨便發論文,我絕不干涉你的學術自由。

  我只要求一點——如果做出來的東西有商業價值,Palantir有優先合作權。」

  五百萬美元,年薪。

  簽字費另算,最低千萬。

  資源隨便要,學術自由完全保留。

  這個條件,放在任何一個學者面前,都是天文數字。

  戈德曼在旁邊都輕輕吸了口氣,他跟了蒂爾這麼多年,從沒見過老闆對任何人開出這麼優厚的條件。

  相比之下,他的年薪都顯得不值一提了。

  顧清塵也愣住了。

  他看向肖宿,想從這個少年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肖宿的表情依然平靜如水,但他的眼神始終保持著一種謹慎。

  小時候在老家,爺爺奶奶最喜歡的劇就是諜戰劇,肖宿總是一邊看書一邊聽家裡人發表評論,看多了這些故事中外國人的形象,肖宿很難對外國的資本家產生信任。

  「謝謝。」

  他的語氣很淡,「但我不需要。」

  蒂爾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需要。」

  大堂里陷入死寂。

  蒂爾盯著肖宿,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手指緊緊攥住了沙發扶手。

  「為什麼?」

  「你的問題,我自己可以解決,為什麼要和你合作?」

  這句話說得太輕描淡寫,以至於蒂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這個少年,不是拒絕他的條件,而是不屑於和他合作。

  蒂爾嗤笑一聲,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

  「你自己?」

  他往後靠在沙發上,左腿搭在右腿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肖宿。

  「肖,你可能不了解量子計算是什麼體量的項目,幾億美金,幾百號頂尖工程師,十年以上的研發周期。你一個人,就想搞定?」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數學天才我見多了。華爾街的量化分析師、矽谷的算法工程師,哪個不是天才?

  但數學上有天賦不等於能做出產品,不等於能解決工程問題。

  你在紙上推導出來的公式,離真正讓量子比特穩定下來,中間還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肖宿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蒂爾深吸一口氣,語氣依舊帶著難掩的傲慢:

  「我給你開的條件,是雙贏的。你需要我的資源,我需要你的腦子。

  你拒絕我,無非是想找別人,谷歌、微軟、IBM,隨便哪家。

  但他們能給你的,頂多和我差不多。你信不信?」

  肖宿終於再次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不需要。」

  蒂爾愣住了:「什麼意思?」

  可肖宿已經沒有了耐心。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蒂爾:「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上去了。」

  蒂爾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多少年了,還沒有人敢這樣不給他面子。

  他雙眼緊緊盯著肖宿轉身離開的背影,依舊維持著他的紳士風度,可笑容卻因為緊咬牙根變得和模具一樣僵硬。

  戈德曼在旁邊小聲開口:「彼得,要不要我再……」

  「不用了。」

  蒂爾打斷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個新興的理論而已,是否能夠落地尚且沒有結論,沒什麼大不了的。

  矽谷最不缺的就是數學天才,有的是人能搞出來。」

  戈德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到老闆的鐵血手段,最後還是閉上了。

  蒂爾的固執和狂傲自大就和他的天賦一樣明顯,多說無益。

  但他心裡也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數學天才確實不止一個,但能搞出顧—辛理論的,能證明孿生素數的,能把群論、幾何、分析、數論捏在一起從底層重構數學結構的——

  全世界,可能就只有這一個。

  而這個人,剛剛拒絕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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