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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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數學學院副書記辦公室里。

  江明遠盯著電腦屏幕,感覺自己需要深呼吸。

  arXiv上那篇論文他已經讀了三遍,坦白說,很多技術細節他看不懂。

  但「顧-辛統一框架」這個標題,還有摘要里那些「革命性」「範式轉變」的用詞,足以讓他明白髮生了什麼。

  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過去兩小時裡接到的七個電話。

  第一個是華清大學數學系的主任,客氣地詢問肖宿什麼時候能做場學術報告,「這麼重大的成果,不分享太可惜了」。

  第二個是滬城交通大學的一位院士,直接問:

  「江書記,你們京大什麼時候組織研討會?我們這邊好幾個教授想過來學習。」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直到第七個電話,是《數學年刊》的一位編輯打來的。

  對方委婉地表示,如果肖宿願意把正式版投給他們期刊,他們可以啟動「快速通道」,兩個月內完成審稿發表。

  江明遠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肖宿是天才,知道這孩子遲早會震驚世界。

  但每次他覺得「這次總該到天花板了吧」,肖宿就會用行動告訴他:不,還能更高。

  辦公室門被敲響。

  「請進。」江明遠坐直身體。

  進來的是陳景明。

  老院士臉上帶著笑,但眼神很認真。

  「明遠,看到肖宿的論文了?」

  「剛看完。」

  江明遠起身給院長倒茶,「不,應該說『試圖看懂』。」

  陳景明笑著擺手:

  「我也不是完全懂。辛幾何不是我的主攻方向。」

  他在沙發上坐下,接過茶杯,「但我知道它意味著什麼。剛才沈殊青院士給我打電話了。」

  江明遠動作一頓。

  沈殊青,華科院院士,國內微分幾何與代數幾何領域的泰斗級人物。

  「沈老怎麼說?」

  「他說,這個框架可能會重新定義未來二十年的辛幾何研究。」

  陳景明緩緩說道,「他問,肖宿什麼時候能做場正式學術報告。他本人,還有他手下的幾個團隊,都想當面和肖宿交流。」

  江明遠苦笑:「剛才華清、滬交、金陵大學都打電話來了。還有《數學年刊》的編輯。」

  「意料之中。」

  陳景明喝口茶,「這樣的成果,不是發篇論文就完事的。它需要被講解,被討論,被消化。」

  他放下茶杯,看向江明遠,「你安排一下。等肖宿從普林斯頓回來,組織一場大型學術報告會。地點……別在百年講堂了,換到學校大禮堂。能坐一千五百人的那個。」

  江明遠點頭:「我明白。不過得先和肖宿溝通,那孩子不太喜歡人多的場合。」

  「他會同意的。」

  陳景明說得很篤定,「那孩子看著年輕,卻是個心思通透的,他懂得數學需要交流。而且……」

  老院士笑了笑,「這是他送給清塵的禮物。他會希望這份禮物被更多人看見,更多人理解它的價值。」

  江明遠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我等他從普林斯頓回來就安排。」

  他說,然後忍不住加了句,「陳老,您說……這個框架,真能像沈老說的那樣,定義未來二十年的研究方向嗎?」

  陳景明沉默片刻,看向窗外紛飛的雪。

  「明遠,牛頓範式統治了物理學兩百年,直到愛因斯坦出現。」

  他轉回頭,目光清亮:「肖宿這個框架,很可能就是辛幾何的『牛頓範式』。

  它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坐標體系,讓所有問題都有了明確的位置和路徑。

  這樣的工作,別說二十年……五十年內,所有進入這個領域的人,都要先學習它,才能開始自己的研究。」

  江明遠怔住了。

  他知道這個框架很重要,但「五十年」這個時間尺度,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陳景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準備報告會吧。這可能是京大數學史上,最重要的一場學術報告。」

  院長離開後,江明遠重新坐回電腦前,打開那篇論文的頁面。

  深藍色的標題在屏幕上靜靜躺著:「A Unified Framework for Symplectic Geometry」。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京大的紅牆灰瓦漸漸覆上純白,整個校園安靜得像在等待什麼。

  而在世界的各個角落,布魯塞爾、波恩、洛杉磯、普林斯頓、京都、首爾,無數數學家的電腦屏幕上,都亮著同一篇論文。

  ……

  此時,燕北科技園區的華國高能物理研究所內也正在進行一場有關於此的討論。

  這所坐落於燕北科技園區東側的建築群,外表低調得像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辦公樓,紅磚牆面,窗戶方正,唯有門口那塊深色大理石上鐫刻的「華國高能物理研究所」幾個鎏金大字,透露出此處的分量。

  這裡是國內高能物理研究的天堂,或者說,是距離那片天堂最近的觀測站。

  每年,所里要處理來自歐洲核子中心、美國費米實驗室等國際頂級機構的海量實驗數據,同時還要推進自己的大科學裝置建設。

  進出這裡的學者,談論的都是「TeV(太電子伏特)」「希格斯粒子」「中微子振盪」這些普通人聽著像天書的概念。

  此刻,三層東側的院士辦公室里,茶香正濃。

  沈殊青院士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裡捧著平板電腦,老花鏡滑到鼻尖。

  對面,葉臻院士正往紫砂壺裡添第二泡水。

  這位六十五歲的高能物理權威,頭髮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依然銳利。

  「老葉,你真該看看這個。」沈殊青把平板轉過去。

  屏幕上正是肖宿那篇《辛幾何的統一框架》。

  葉臻接過平板,掃了幾眼摘要,眉頭就挑了起來。

  「arXiv上掛的?肖宿……就是那個十五歲的柯爾獎得主?」

  「除了他還有誰。」

  沈殊青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孩子現在可是數學界的『話題人物』。上個月剛在化學頂刊上糾正了《Molecular Quantum Mechanics》的一個錯誤,把幾個搞計算化學的老朋友驚得夠嗆。」

  葉臻滑動屏幕,目光在那些數學符號間遊走。

  他是實驗物理學家出身,但對理論從來不敢輕視,畢竟,沒有楊振寧、李政道的理論突破,就不會有後來的弱相互作用研究。

  沒有希格斯等人的理論預言,歐洲核子中心那台大型強子對撞機(LHC)就是在盲目撞牆。

  「辛幾何……」

  葉臻沉吟著,「我記得這是描述相空間結構的數學工具吧?和我們高能物理的場論有關聯。」

  「何止有關聯。」

  沈殊青坐直身體,眼中閃著數學家特有的興奮光澤,「老葉,你想啊,你們在江門中微子實驗室搞振盪研究,本質上是在追蹤『幽靈粒子』的量子態演化,那個態空間,就是辛流形。

  你們用北京譜儀(BESIII)找新粒子,分析衰變產物的角分布、動量譜,那些相空間分布,都要用辛幾何的語言來描述。」

  葉臻點點頭。

  這些他當然知道,只是日常淹沒在實驗細節里,很少從這麼基礎的數學視角去審視。

  「問題是,」沈殊青繼續說,「幾十年來,物理學家有一套自己的辛幾何『方言』,數學家又有另一套。結果呢?很多深刻的物理直覺,無法翻譯成嚴格的數學定理;數學家的精巧構造,物理學家又覺得『不接地氣』。」

  他指了指屏幕:「現在肖宿這個框架,相當於造了個『通用翻譯器』。任何辛結構,管它來自量子場論還是弦理論,都能被編碼成這個十二維的『原始碼向量』。」

  「你看,前四個分量對應傳統辛容量,中間四個和量子上同調有關,最後四個最精彩,編碼了對稱性破缺的模式。」

  「對稱性破缺?」葉臻眼睛一亮。

  這位在粒子物理實驗領域耕耘四十年的院士太清楚這個詞的分量了。


  2012年歐洲核子中心宣布發現希格斯粒子,驗證的正是電弱對稱性破缺機制,那是粒子物理標準模型的基石。

  而他領導團隊用北京譜儀發現的一系列新強子態,很多也涉及手征對稱性破缺、重味夸克對稱性破缺等複雜模式。

  「對,就是對稱性破缺。」

  沈殊青放大論文中的一張圖表,「肖宿框架的最後四個分量,給出了破缺模式的『分類目錄』。每一種可能的破缺方式,都會在這四個數字上留下獨特的指紋。」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茶壺嘴飄出的白氣裊裊上升,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在冬日的風中輕顫。

  葉臻緩緩放下平板,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這個動作他做了兩次,才開口:「老沈,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用這套框架重新分析對撞機數據,有可能發現之前忽略的信號?」

  「不是有可能,是很有可能。」

  沈殊青說得很肯定,「以前沒有統一坐標,某些微弱的相關性可能被當作統計漲落扔掉了。

  但現在,如果你知道要尋找什麼樣的『數字指紋』,就可以對數據做定向挖掘,就像知道了嫌疑人的DNA特徵,再去翻舊案卷宗,可能找到匹配的線索。」

  葉臻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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