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是評獎，不是論資排輩
京城，三里河。
國家科學技術獎勵辦公室的會議室里，空調出風口正不斷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長條會議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銘牌和茶杯整齊的擺放著。
這是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的終評會議現場。
到場的一共有九位評審委員，無一不是各自領域的泰山北斗。
有華科院數學與系統科學研究院的老院長，也有華清大學物理系的資深院士，還有長期負責國家科技政策制定的老領導。
主位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鏡，正翻看著面前厚厚的申報材料。
他就是評委會的主任，華科院前副院長，也是數學物理學部的資深院士陳遠山。
「人都到齊了。」
坐在他旁邊的辦公室主任劉敏輕聲提醒。
陳遠山抬起頭，環視一圈，緩緩開口：「那就開始吧。今天議程只有一項，那就是討論和表決今年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的候選項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面前的材料上。
「今年的候選項目一共有三個。一個是生物物理所的『光合作用超分子結構解析』，一個是材料所的『二維材料異質結的量子輸運研究』，還有一個……」
他翻開下一頁，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京城大學數學科學學院，肖宿同學的『周氏猜想的證明及其在數論中的應用』。」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坐在陳遠山對面的一個精瘦老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是華清大學物理系的資深院士褚國棟，今年已經七十八了，頭髮稀疏，但眼神十分銳利。
「老陳，」褚國棟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個肖宿……就是那個十五歲的孩子？」
陳遠山點點頭：「對，京城大學直博生，今年十五歲。」
「十五歲……」褚國棟念叨了一句，表情有些複雜，「這個年紀來競爭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太年輕了。」
坐在褚國棟旁邊的是華科院數學與系統科學研究院的老院長鄭瑜。
他頭髮全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是華國數學界公認的「活字典」，對國內外的數學進展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老褚，這孩子可不是『來競爭』那麼簡單。」
鄭瑜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鄭重，「他的成果，是實打實的突破。周氏猜想，多少數學家前仆後繼都沒證明出來，他給證出來了。而且，《數學年刊》審稿人還是塞爾、德利涅、高爾斯三位菲爾茲獎級別的數學家，而且全都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數學年刊》的地位，在座的都清楚。能在上面發一篇論文，已經是國內很多數學家一輩子的追求了。這孩子，十五歲就能做到頭條發表。」
「而且這孩子的創新思維實在突出，他通過李群開發出了一系列工具和方法發展潛力很大，《基於李群軌道分類的高維非線性全局優化方法》幾乎可以說是給我們國家整個高端製造業，重新寫了一遍底層的數學規則。據說恆科那邊已經組織了一個二十多人的團隊，專門對接他的研究。」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坐在鄭瑜對面的是一個氣質儒雅的中年人，叫林方竹，是國家科技政策研究室的主任。
他不像其他幾位那樣滿頭白髮，但眼角的皺紋和沉穩的氣質透露著多年的歷練。
他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筆記本上偶爾寫幾個字。
「老鄭，」陳遠山開口，「按你的看法，是同意他評這個一等？」
鄭瑜沒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著鏡片，像是在組織語言。
「陳老，在座的各位，」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會議室，「我說三點。」
「第一，從學術價值上講，周氏猜想的證明是數論領域的重要突破。梅森素數的分布規律，是數論的核心問題之一，與完全數理論、密碼學、分布式計算都密切相關。
周海中教授1992年提出這個猜想，三十多年來，全球無數數學家試圖證明，都失敗了。
塞爾伯格當年評價這個猜想『具有創新性，揭示了新的數學規律，開創了富於啟發性的新方法』，其實也是在暗示，這個猜想的證明可能需要全新的思路。」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肖宿做到了。他對群論、辛幾何等工具的應用，不僅解決了問題，更提供了一種新的研究範式。我請所里幾個年輕人專門分析過，他的研究方法完全可以推廣到其他數論問題上，潛力巨大。」
「第二，」鄭瑜繼續說，「從成果的認可度來看，《數學年刊》的發表，加上塞爾、德利涅、高爾斯三位頂級數學家的審稿，已經證明了這項工作的國際水準。這不是我們關起門來自說自話，是經過國際同行嚴格檢驗的。」
「第三，」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感慨，「從人才的角度看，這孩子今年十五歲。十五歲，就能做出這樣的成果。如果好好培養，給他一個好的環境，讓他安心做研究，未來是不可限量的。」
「難道這些還不夠評一個一等？」
他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褚國棟第一個打破沉默：「老鄭，你說的我都同意。學術價值沒問題，國際認可沒問題，人才價值更沒問題。但我有一個問題。」
他看向林方竹：「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歷史上最年輕的獲獎者是多少歲？」
林方竹想了想：「應該是三十出頭吧，沒低於三十的。」
褚國棟點點頭：「那就對了。這個獎，從來都是授予那些經過長期積累、在某個領域做出系統性、原創性貢獻的科學家的。設立幾十年了，獲獎者基本都是五六十歲的老教授，最年輕的也得三十多。現在要給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他搖了搖頭，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鄭瑜眉頭微皺：「老褚，你是覺得他太年輕？」
「不是年齡的問題。」
褚國棟放下茶杯，語氣認真，「是慣例的問題。這個獎的分量，在座的都清楚。它代表的不僅僅是學術成就，更是一種認可，一種肯定，是一種『終身成就』。雖然名義上是獎勵『成果』，但實際上，它往往是對一個人整個學術生涯的總結。」
他看著鄭瑜：「老鄭，你想想，歷屆獲獎者，哪個不是在各自領域深耕幾十年、做出系統性貢獻的老前輩？現在要給一個剛入學的大學生，合適嗎？」
鄭瑜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老褚，你說的我理解。但我有一個不同的角度。」
「什麼角度？」
「這個獎的評選標準，從來都是『成果』，不是『資歷』。」
鄭瑜說，「章程里寫得清清楚楚：獎勵在基礎研究和應用基礎研究中闡明自然現象、特徵和規律，做出重大科學發現的個人。沒有年齡限制，沒有資歷要求。」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銳利：「如果我們因為『慣例』而拒絕一個真正夠格的成果，那是不是說明，我們已經被慣例束縛住了？」
褚國棟眉頭皺得更緊了：「老鄭，你這是抬槓。」
「不是抬槓。」
鄭瑜搖頭，「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肖宿的成果，論學術價值，論國際認可，論原創性，哪一點不夠一等？如果因為他年輕就不給，那我們就不是在評獎，而是在論資排輩。」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登時變得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林方竹輕輕咳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幾位老前輩，我能說兩句嗎？」
他的聲音溫和，但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陳遠山點點頭：「方竹，你說。」
林方竹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我不懂數學，也不懂算法和物理，我是搞政策研究的。所以我可能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個問題。」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我關注這個肖宿，不是從這次申報開始的。之前恆科那件事，我就注意到了。後來他那個基於群論構造的AI框架講座，我也托人去聽了錄音。」
「我在想一個問題，」林方竹的目光掃過會議室，「我們國家，這些年一直在喊『培養拔尖創新人才』，喊『給年輕人更多機會』，喊『破除論資排輩』。口號喊了很多，但落到實處的成績有多少呢？」
沒有人回答。
國家科學技術獎勵辦公室的會議室里，空調出風口正不斷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長條會議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銘牌和茶杯整齊的擺放著。
這是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的終評會議現場。
到場的一共有九位評審委員，無一不是各自領域的泰山北斗。
有華科院數學與系統科學研究院的老院長，也有華清大學物理系的資深院士，還有長期負責國家科技政策制定的老領導。
主位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鏡，正翻看著面前厚厚的申報材料。
他就是評委會的主任，華科院前副院長，也是數學物理學部的資深院士陳遠山。
「人都到齊了。」
坐在他旁邊的辦公室主任劉敏輕聲提醒。
陳遠山抬起頭，環視一圈，緩緩開口：「那就開始吧。今天議程只有一項，那就是討論和表決今年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的候選項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面前的材料上。
「今年的候選項目一共有三個。一個是生物物理所的『光合作用超分子結構解析』，一個是材料所的『二維材料異質結的量子輸運研究』，還有一個……」
他翻開下一頁，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京城大學數學科學學院，肖宿同學的『周氏猜想的證明及其在數論中的應用』。」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坐在陳遠山對面的一個精瘦老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是華清大學物理系的資深院士褚國棟，今年已經七十八了，頭髮稀疏，但眼神十分銳利。
「老陳，」褚國棟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個肖宿……就是那個十五歲的孩子？」
陳遠山點點頭：「對，京城大學直博生，今年十五歲。」
「十五歲……」褚國棟念叨了一句，表情有些複雜，「這個年紀來競爭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太年輕了。」
坐在褚國棟旁邊的是華科院數學與系統科學研究院的老院長鄭瑜。
他頭髮全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是華國數學界公認的「活字典」，對國內外的數學進展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老褚，這孩子可不是『來競爭』那麼簡單。」
鄭瑜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鄭重，「他的成果，是實打實的突破。周氏猜想，多少數學家前仆後繼都沒證明出來，他給證出來了。而且，《數學年刊》審稿人還是塞爾、德利涅、高爾斯三位菲爾茲獎級別的數學家，而且全都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數學年刊》的地位，在座的都清楚。能在上面發一篇論文，已經是國內很多數學家一輩子的追求了。這孩子，十五歲就能做到頭條發表。」
「而且這孩子的創新思維實在突出，他通過李群開發出了一系列工具和方法發展潛力很大，《基於李群軌道分類的高維非線性全局優化方法》幾乎可以說是給我們國家整個高端製造業，重新寫了一遍底層的數學規則。據說恆科那邊已經組織了一個二十多人的團隊，專門對接他的研究。」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坐在鄭瑜對面的是一個氣質儒雅的中年人，叫林方竹，是國家科技政策研究室的主任。
他不像其他幾位那樣滿頭白髮，但眼角的皺紋和沉穩的氣質透露著多年的歷練。
他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筆記本上偶爾寫幾個字。
「老鄭，」陳遠山開口，「按你的看法，是同意他評這個一等？」
鄭瑜沒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著鏡片，像是在組織語言。
「陳老，在座的各位，」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會議室，「我說三點。」
「第一，從學術價值上講，周氏猜想的證明是數論領域的重要突破。梅森素數的分布規律，是數論的核心問題之一，與完全數理論、密碼學、分布式計算都密切相關。
周海中教授1992年提出這個猜想，三十多年來，全球無數數學家試圖證明，都失敗了。
塞爾伯格當年評價這個猜想『具有創新性，揭示了新的數學規律，開創了富於啟發性的新方法』，其實也是在暗示，這個猜想的證明可能需要全新的思路。」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肖宿做到了。他對群論、辛幾何等工具的應用，不僅解決了問題，更提供了一種新的研究範式。我請所里幾個年輕人專門分析過，他的研究方法完全可以推廣到其他數論問題上，潛力巨大。」
「第二，」鄭瑜繼續說，「從成果的認可度來看，《數學年刊》的發表，加上塞爾、德利涅、高爾斯三位頂級數學家的審稿，已經證明了這項工作的國際水準。這不是我們關起門來自說自話，是經過國際同行嚴格檢驗的。」
「第三，」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感慨，「從人才的角度看，這孩子今年十五歲。十五歲，就能做出這樣的成果。如果好好培養，給他一個好的環境，讓他安心做研究，未來是不可限量的。」
「難道這些還不夠評一個一等？」
他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褚國棟第一個打破沉默：「老鄭，你說的我都同意。學術價值沒問題，國際認可沒問題，人才價值更沒問題。但我有一個問題。」
他看向林方竹：「國家自然科學獎一等獎，歷史上最年輕的獲獎者是多少歲？」
林方竹想了想：「應該是三十出頭吧，沒低於三十的。」
褚國棟點點頭：「那就對了。這個獎，從來都是授予那些經過長期積累、在某個領域做出系統性、原創性貢獻的科學家的。設立幾十年了，獲獎者基本都是五六十歲的老教授，最年輕的也得三十多。現在要給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他搖了搖頭，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鄭瑜眉頭微皺：「老褚，你是覺得他太年輕？」
「不是年齡的問題。」
褚國棟放下茶杯，語氣認真，「是慣例的問題。這個獎的分量，在座的都清楚。它代表的不僅僅是學術成就，更是一種認可，一種肯定，是一種『終身成就』。雖然名義上是獎勵『成果』，但實際上，它往往是對一個人整個學術生涯的總結。」
他看著鄭瑜：「老鄭，你想想，歷屆獲獎者，哪個不是在各自領域深耕幾十年、做出系統性貢獻的老前輩？現在要給一個剛入學的大學生，合適嗎？」
鄭瑜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老褚，你說的我理解。但我有一個不同的角度。」
「什麼角度？」
「這個獎的評選標準，從來都是『成果』，不是『資歷』。」
鄭瑜說，「章程里寫得清清楚楚：獎勵在基礎研究和應用基礎研究中闡明自然現象、特徵和規律，做出重大科學發現的個人。沒有年齡限制，沒有資歷要求。」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銳利：「如果我們因為『慣例』而拒絕一個真正夠格的成果，那是不是說明，我們已經被慣例束縛住了？」
褚國棟眉頭皺得更緊了：「老鄭，你這是抬槓。」
「不是抬槓。」
鄭瑜搖頭，「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肖宿的成果，論學術價值，論國際認可，論原創性，哪一點不夠一等？如果因為他年輕就不給，那我們就不是在評獎，而是在論資排輩。」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登時變得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林方竹輕輕咳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幾位老前輩，我能說兩句嗎？」
他的聲音溫和，但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陳遠山點點頭：「方竹，你說。」
林方竹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我不懂數學，也不懂算法和物理，我是搞政策研究的。所以我可能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個問題。」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我關注這個肖宿，不是從這次申報開始的。之前恆科那件事，我就注意到了。後來他那個基於群論構造的AI框架講座，我也托人去聽了錄音。」
「我在想一個問題，」林方竹的目光掃過會議室，「我們國家，這些年一直在喊『培養拔尖創新人才』，喊『給年輕人更多機會』，喊『破除論資排輩』。口號喊了很多，但落到實處的成績有多少呢？」
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