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規劃住房
楊立的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的表情。
他的眉頭沒有皺，嘴角沒有抿，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生了根的樹，沉默地、安靜地、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眼前的機甲男。
但這名機甲男卻仿佛見到了天敵一般。
他的小腿在打著篩糠，那種顫抖不是他能控制的，是從膝蓋以下、從骨頭裡面、從他以為已經足夠堅硬的機甲外殼下面滲出來的。
機甲外殼的關節處發出細密的、像老鼠啃木頭一樣的嘎吱聲。
那不是機甲在響，是他的骨頭在發抖，抖到連機甲都遮不住了。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
然後他終於擠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像含著一口碎玻璃。
「主人，我按照您的吩咐，為他們分配居住區。可這些人不僅不知道感恩，還責怪我們不肯把更多的土地給他們住。」
他說完，便低下了頭。
目光落在地上，落在自己鐵靴之間的碎石上，落在碎石縫隙里那幾株被踩得東倒西歪的野草上。
他沒有再看楊立，也沒有再看人群，只是盯著那些野草，像在數它們有多少片葉子。
其他圍在不遠處的人們此刻都朝這邊觀望著。
他們從棚屋的縫隙中探出頭來，從油布帘子後面伸出脖子，從做飯的鐵鍋邊直起身子。
有的人站在棚屋門口，雙手抱胸，臉上是一種在看戲的、不關我事的淡漠。
有的人擠在人群中間，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像一群被驚動的鵝；有的人蹲在棚屋後面的陰影里，只露出兩隻眼睛，像潛伏在暗處的貓。
他們都在等，等這個從天而降的、被機甲男稱為「主人」的人，如何表態。
楊立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過身，背對著機甲男和人群，面朝這片荒蕪的土地。
他的目光從腳下開始，緩慢地向遠處推移。
碎石地，乾枯的草根，稀疏的灌木，低矮的丘陵。
沒有樹，沒有花，甚至連苔蘚都少得可憐。
風從荒地的盡頭吹來，捲起細小的沙土，打在他的靴子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和他原本的預期一樣。
他打算在圍繞生命古樹的土地上，劃分不同的生態區。
各種各樣的植物種屬生態園，當然也包括人類的居住區。
他的預期目標是建立和舊世界那樣的高樓格局規劃，減小來往的奔波路程，提高效率，同時也為以後可能誕生的植物生命以及以後收容的更多人類提前騰出居住空間。
畢竟，儘管現在的森鳶界看似地廣人稀，但絕大多數面積都被海洋所包裹。
陸地面積不過一百多萬平方公里，其中適合人類居住的平原和丘陵地帶更是少之又少。
現如今，特殊植物又需要大片的面積去聚攏植物眷屬，完成超群體意識蛻變。
嗜血向日葵的花海占據了數千畝，青玉聖王龍的峽谷占據了上萬頃，冰脈灌木的冰川正在向周邊擴張，鬼手海藻的洋流正在吞噬更多的海域……
每一株特殊植物都在生長，每一寸土地都在被占領。
再加上綠地植被的規劃區。
森林、草原、濕地、農田……
每一片土地都不得不精打細算。
不然就會導致以後的規劃混亂。
人呢，從始至終都是從簡入奢易，從奢入儉難。
如果一開始就給予過多的土地，那麼到了需要騰出位置的時候，就難免會爆發出矛盾。
楊立的本意是將這些人布置在靠近生命古樹、十分肥沃的土壤上建立家園。
那裡地勢平坦，水源充足，土壤黑得流油，種什麼長什麼。
緊鄰著中心區的交通要道，出行方便。
離生命古樹近，受生命能量的滋養多，種地事半功倍。
那是整片大陸上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之一。
但眼前的這片土地，卻是遠離中心區，靠近詭秘地刺的沙石居住地，因此顯得有些偏僻和荒野。
詭秘地刺更喜歡沙石環境，有它在的地方，四周的植被密度會大幅降低。
它將自己的領地擴張到這片區域後，土壤中的養分被它吸收了大半，剩下的只夠養活一些耐旱的灌木和野草。
地面從鬆軟的腐殖質變成了堅硬的砂土，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沒幹透的水泥地上。
和中心區肥沃的土壤相比，自然是顯得有些貧瘠了。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他的指令被曲解了。
楊立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很輕，像一陣風吹過松林，從丹田升起，經過胸腔，從鼻腔緩緩吐出。
他並沒有管眼前站得筆直的鎧甲男。
儘管那個人已經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此刻正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站在那裡，低著頭，絞著手指，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機甲殼子裡去。
他撥通了球球的通訊電話。
「球球。」
他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進通訊頻道里，「這裡的情況，我需要一個解釋。」
楊立有些無奈。
球球作為一個超級人工智慧，有時候處理問題會大講效率，而非考慮人心。
它的算法里沒有「人情世故」這個詞，沒有「將心比心」這個邏輯，沒有「設身處地」這個參數。
它能計算出最優的資源分配方案，能規劃出最短的施工路徑，能將每一分材料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但它算不出人心。
算不出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中需要多少安全感，算不出一個家庭在安頓之初需要多少冗餘空間，算不出一個女人在面對輕佻的言語時會感到多少屈辱。
「監控場景檢索中……」
球球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還是那種清脆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
短暫的沉默。
它在檢索數據，比對記錄，分析因果。
幾秒後，它給出了答案。
「主人，根據您的指令，劃分區域為中心以南。該面積能夠建立起數棟十二層的大廈，能夠充分滿足八百人的居住需求。」
「你給了他們多少建築資源？」楊立繼續詢問道。
「六百單位石料，五百單位木料，三百單位鐵件，一百五十單位玻璃，還有若干輔助材料。」
球球一項一項地報出來，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後續資源需要以工代賑，通過勞動換取。這是森鳶界目前通用的資源分配規則，球球沒有擅自做任何補充更改。」
楊立聞言，不禁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那些數據翻譯成畫面。
六百單位石料，砌牆，圍出大概八百平方米的地基。
五百單位木料，做梁，搭起三層左右的框架。
三百單位鐵件，連接，固定結構。
一百五十單位玻璃，開窗，採光。
這些材料確實夠建數棟樓，能住八百人的樓。
只要垂直發展，不橫向擴張，密度足夠高。
三棟樓就夠了。
再多一棟就是浪費。
他嘆了口氣，又嘆了口氣，然後伸出手，一拍腦袋。
是了，問題找到了。
以前的房屋就是讓洛爾族和機械城的人自己建造的。
那個時候條件不足，各方面都很拘謹。
船就那麼點大，甲板就那麼點寬，能擠下一個人的角落都算一間房。
那個時候，一棟十二層的樓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今時不同往日，楊立早已不再按照一艘船的份額去規劃一個小世界。
可球球卻依然在把以前的標準作為參考。
他的眉頭沒有皺，嘴角沒有抿，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生了根的樹，沉默地、安靜地、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眼前的機甲男。
但這名機甲男卻仿佛見到了天敵一般。
他的小腿在打著篩糠，那種顫抖不是他能控制的，是從膝蓋以下、從骨頭裡面、從他以為已經足夠堅硬的機甲外殼下面滲出來的。
機甲外殼的關節處發出細密的、像老鼠啃木頭一樣的嘎吱聲。
那不是機甲在響，是他的骨頭在發抖，抖到連機甲都遮不住了。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
然後他終於擠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像含著一口碎玻璃。
「主人，我按照您的吩咐，為他們分配居住區。可這些人不僅不知道感恩，還責怪我們不肯把更多的土地給他們住。」
他說完，便低下了頭。
目光落在地上，落在自己鐵靴之間的碎石上，落在碎石縫隙里那幾株被踩得東倒西歪的野草上。
他沒有再看楊立，也沒有再看人群，只是盯著那些野草，像在數它們有多少片葉子。
其他圍在不遠處的人們此刻都朝這邊觀望著。
他們從棚屋的縫隙中探出頭來，從油布帘子後面伸出脖子，從做飯的鐵鍋邊直起身子。
有的人站在棚屋門口，雙手抱胸，臉上是一種在看戲的、不關我事的淡漠。
有的人擠在人群中間，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像一群被驚動的鵝；有的人蹲在棚屋後面的陰影里，只露出兩隻眼睛，像潛伏在暗處的貓。
他們都在等，等這個從天而降的、被機甲男稱為「主人」的人，如何表態。
楊立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過身，背對著機甲男和人群，面朝這片荒蕪的土地。
他的目光從腳下開始，緩慢地向遠處推移。
碎石地，乾枯的草根，稀疏的灌木，低矮的丘陵。
沒有樹，沒有花，甚至連苔蘚都少得可憐。
風從荒地的盡頭吹來，捲起細小的沙土，打在他的靴子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和他原本的預期一樣。
他打算在圍繞生命古樹的土地上，劃分不同的生態區。
各種各樣的植物種屬生態園，當然也包括人類的居住區。
他的預期目標是建立和舊世界那樣的高樓格局規劃，減小來往的奔波路程，提高效率，同時也為以後可能誕生的植物生命以及以後收容的更多人類提前騰出居住空間。
畢竟，儘管現在的森鳶界看似地廣人稀，但絕大多數面積都被海洋所包裹。
陸地面積不過一百多萬平方公里，其中適合人類居住的平原和丘陵地帶更是少之又少。
現如今，特殊植物又需要大片的面積去聚攏植物眷屬，完成超群體意識蛻變。
嗜血向日葵的花海占據了數千畝，青玉聖王龍的峽谷占據了上萬頃，冰脈灌木的冰川正在向周邊擴張，鬼手海藻的洋流正在吞噬更多的海域……
每一株特殊植物都在生長，每一寸土地都在被占領。
再加上綠地植被的規劃區。
森林、草原、濕地、農田……
每一片土地都不得不精打細算。
不然就會導致以後的規劃混亂。
人呢，從始至終都是從簡入奢易，從奢入儉難。
如果一開始就給予過多的土地，那麼到了需要騰出位置的時候，就難免會爆發出矛盾。
楊立的本意是將這些人布置在靠近生命古樹、十分肥沃的土壤上建立家園。
那裡地勢平坦，水源充足，土壤黑得流油，種什麼長什麼。
緊鄰著中心區的交通要道，出行方便。
離生命古樹近，受生命能量的滋養多，種地事半功倍。
那是整片大陸上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之一。
但眼前的這片土地，卻是遠離中心區，靠近詭秘地刺的沙石居住地，因此顯得有些偏僻和荒野。
詭秘地刺更喜歡沙石環境，有它在的地方，四周的植被密度會大幅降低。
它將自己的領地擴張到這片區域後，土壤中的養分被它吸收了大半，剩下的只夠養活一些耐旱的灌木和野草。
地面從鬆軟的腐殖質變成了堅硬的砂土，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沒幹透的水泥地上。
和中心區肥沃的土壤相比，自然是顯得有些貧瘠了。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他的指令被曲解了。
楊立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很輕，像一陣風吹過松林，從丹田升起，經過胸腔，從鼻腔緩緩吐出。
他並沒有管眼前站得筆直的鎧甲男。
儘管那個人已經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此刻正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站在那裡，低著頭，絞著手指，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機甲殼子裡去。
他撥通了球球的通訊電話。
「球球。」
他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進通訊頻道里，「這裡的情況，我需要一個解釋。」
楊立有些無奈。
球球作為一個超級人工智慧，有時候處理問題會大講效率，而非考慮人心。
它的算法里沒有「人情世故」這個詞，沒有「將心比心」這個邏輯，沒有「設身處地」這個參數。
它能計算出最優的資源分配方案，能規劃出最短的施工路徑，能將每一分材料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但它算不出人心。
算不出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中需要多少安全感，算不出一個家庭在安頓之初需要多少冗餘空間，算不出一個女人在面對輕佻的言語時會感到多少屈辱。
「監控場景檢索中……」
球球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還是那種清脆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
短暫的沉默。
它在檢索數據，比對記錄，分析因果。
幾秒後，它給出了答案。
「主人，根據您的指令，劃分區域為中心以南。該面積能夠建立起數棟十二層的大廈，能夠充分滿足八百人的居住需求。」
「你給了他們多少建築資源？」楊立繼續詢問道。
「六百單位石料，五百單位木料，三百單位鐵件，一百五十單位玻璃，還有若干輔助材料。」
球球一項一項地報出來，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後續資源需要以工代賑，通過勞動換取。這是森鳶界目前通用的資源分配規則，球球沒有擅自做任何補充更改。」
楊立聞言，不禁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那些數據翻譯成畫面。
六百單位石料，砌牆，圍出大概八百平方米的地基。
五百單位木料，做梁，搭起三層左右的框架。
三百單位鐵件，連接，固定結構。
一百五十單位玻璃，開窗，採光。
這些材料確實夠建數棟樓，能住八百人的樓。
只要垂直發展，不橫向擴張，密度足夠高。
三棟樓就夠了。
再多一棟就是浪費。
他嘆了口氣，又嘆了口氣，然後伸出手，一拍腦袋。
是了，問題找到了。
以前的房屋就是讓洛爾族和機械城的人自己建造的。
那個時候條件不足，各方面都很拘謹。
船就那麼點大，甲板就那麼點寬，能擠下一個人的角落都算一間房。
那個時候，一棟十二層的樓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今時不同往日，楊立早已不再按照一艘船的份額去規劃一個小世界。
可球球卻依然在把以前的標準作為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