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路遇蟲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板車裝到第七輛的時候,礦石已經堆得冒尖了。

  金色的螢光在車廂里跳躍,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但地上還散落著至少六分之五的魔能礦石,嵌在焦土裡、卡在岩縫中,在黑暗中無聲地發著光。

  一個年輕斥候停下腳步,看著滿地的礦石,喉嚨滾動了一下。

  「隊長,剩下的那些礦脈怎麼辦?」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心疼。

  這些礦石比黃金還貴,在外圈,拳頭大的一塊就能換一個月的口糧。

  而現在,遍地都是,卻裝不走。

  隊長走過來,抬手就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力氣不小,拍得那年輕人一個趔趄。

  「還能怎麼辦?把你留在原地裝貨嗎?」

  年輕人捂著後腦勺,不敢吭聲。

  隊長掃了一眼滿地的礦石,目光在這些發光的石頭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毫不留戀地收回。

  「培訓課上沒人教過你嗎?在荒野,想活下去的第一條就是學會抑制自己的貪心不足。」

  他踢了踢一輛板車的輪子,輪軸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把貨全裝滿,我們的車具必然會因為負重而下壓過深,輪印會比現在深三倍。」

  「魔能屏護儀能屏蔽寄生植物的感知,但屏蔽不了地上的痕跡。荒原里可不是只有那些該死的蟲子。」

  他沒有說「還有什麼」。

  但隊伍里的每個人都懂。

  比蟲子更可怕的,是那些有智慧的異種。

  還有那些被污染的各種族的下位種。

  能在蟲潮和寄生植物肆虐的荒野中生存至今的種族,就沒有一個是善茬。

  年輕護衛低下頭,不再說話。

  隊長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礦脈深處的黑暗。

  「走了。」

  隊伍調轉方向,從來時的路撤退。

  板車的輪子在焦土上碾出兩道淺淺的車轍,魔能屏護儀的小車走在最後面,四條金屬腿交替邁步,尖刺扎進地里又拔出,將車轍的痕跡一點點抹平。

  林夜走在隊伍中間,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被丟棄的礦石還在地上發光,像一片無人認領的墓地。

  在他們走後,不久,一片黑暗從礦脈深處涌了出來。

  一片片漆黑的甲殼從裂隙中爬出,從燒焦的樹幹後面探出,從礦石堆之間的縫隙中湧出。

  那些東西體型不大,外形像甲蟲,但甲殼上沒有蟲類的紋路。

  而是像岩石一樣的紋理。

  它們湧向那些散落的礦石,一隻接一隻,像黑色的潮水。

  甲蟲張開背甲,將礦石吸入體內。

  礦石沒入它們的甲殼,像水滴融入海綿。

  吸滿礦石的甲蟲身體開始發光,金色的螢光從甲殼的縫隙中透出來,像一盞盞微弱的燈。

  燈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黑暗被點亮了。

  蟲群朝著礦脈更深處涌去,留下滿地空蕩蕩的焦土。

  那些吸滿礦石的甲蟲消失在黑暗中。

  沒有人看見這一幕。

  隊伍已經走遠了。

  出了原始峽林,視野驟然開闊。

  頭頂的暗紅色天空重新出現,壓得很低,像一塊沉重的鐵板。

  腳下是荒原。

  碎石、枯草、乾裂的泥土,偶爾有一棵矮小的灌木從石縫中鑽出來,枝葉捲曲發黃,像是隨時會死掉。

  板車的輪子在碎石路上碾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從極度的緊張中略微緩和。

  在密林里,隨時可能有東西從樹冠上撲下來、從地下鑽出來、從暗處衝出來。

  但在荒原上,視野開闊,至少能提前看見危險。

  隊長沒有放鬆。

  他騎在馬上,假眼不停地轉動,紅光在眼眶裡掃來掃去。


  他的手一直按在符文劍的劍柄上,拇指摩挲著劍柄上的符文,像是在撫摸某種護身符。

  隊伍又走了一段路。

  突兀間,地面開始震動。

  起初很輕微,像是遠處有人在敲鼓,震感從腳底傳上來,細密而急促。

  林夜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板車上的礦石開始微微跳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隊長的馬猛地停住了。

  馬的前蹄抬起,嘶鳴了一聲,被隊長勒住韁繩強行按下。

  馬的鼻孔張大,噴出粗重的氣息,四蹄在原地不安地刨動。

  隊長翻身下馬,動作快得不像一個中年人。

  他蹲下身,將手掌按在地面上,閉上眼睛。

  假眼的紅光熄滅了。

  幾秒後,他猛地睜開眼。

  「聚攏!」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所有人的耳朵,「所有人聚攏!找凹坑!快!」

  隊伍瞬間動了起來。

  沒有人問為什麼,沒有人遲疑。

  板車被推到一起,圍成一個半圓,護衛們推著車、拉著傷員、抱著物資箱,朝隊長手指的方向跑去。

  林夜也跑了起來。

  他的肺在抗議,喉嚨里湧上腥甜的血味,但他咬著牙,一步不停地跑。

  隊長找到了一處凹坑。

  荒原上常見的乾涸河床,地勢比周圍低了將近一米五,坑底鋪著碎石和乾裂的泥塊。不算深,但足夠隱蔽。

  「所有人趴伏在坑裡!」

  隊長站在凹坑邊緣,聲音壓得極低,「等會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鬧出動靜!」

  護衛們一個接一個跳進凹坑,趴在坑底,將身體縮進碎石和泥土之間。

  板車被推到凹坑上方,用枯枝和破布遮蓋,從外面看像一堆普通的荒原廢墟。

  林夜趴在坑底,臉貼著冰涼的泥土,泥土的腥味鑽進鼻腔。

  他的肺還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砂紙在喉嚨里刮。

  但他不敢咳嗽,只能將臉埋進臂彎里,死死憋住。

  震動越來越大了。

  地面的碎石開始跳動,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

  凹坑邊緣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落在趴伏的人身上,像一場細碎的雨。

  然後是聲音。

  不是一種聲音,是無數種聲音混在一起。

  甲殼摩擦的沙沙聲、蟲肢踩踏地面的咚咚聲。

  還有某種低沉,在持續不斷的嗡鳴,像是無數隻蟲子在同時振翅。

  林夜從臂彎的縫隙中抬起頭,看向凹坑上方。

  他看見了蟲群。

  不是之前那種零散,列隊行進的蟲群。

  而是洪流。

  黑色的洪流從荒原的盡頭湧來,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將整片大地都覆蓋。

  蟲肢踩踏地面的聲音匯成一種沉悶的轟鳴,像萬鼓齊擂。

  甲殼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像無數把刀在互相刮擦。

  蟲群從凹坑上方經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