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公開課前夕
第212章 她不是賣點，她是合作者
蘇婉檸離開私立醫院後，沒有回宿舍。
計程車停在顧氏大廈樓下時，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好幾眼。
灰色衛衣，白色帆布包，漂亮得不像真人。
可她臉上沒有半點被人圍著寵出來的嬌氣，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鋒利的疲憊。
「姑娘，到了。」
「謝謝。」
蘇婉檸付了錢，推門下車。
冬日的風從大廈前廣場卷過來，吹得她發尾輕輕揚起。她抬頭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顧氏集團，轉身進了側樓。
雛鳳項目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策劃組的人看見她回來，瞬間坐直。
「蘇小姐？」
蘇婉檸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打開電腦。
「姚老公開課流程表給我。」
眾人面面相覷。
現在？
她不是剛從醫院回來嗎？不是剛跟顧總鬧僵嗎？
陸薇薇衝進辦公室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蘇婉檸坐在電腦前，長發用一支普通黑色發圈隨手紮起，屏幕上鋪滿公開課流程表、場地備選圖和直播動線。
桌邊放著半杯涼掉的豆漿，旁邊還有一張便簽。
上面寫著：【孟宛初病情醫生評估。】
另一邊。
私立醫院特護樓。
顧惜天站在孟宛初病房外，沒有進去。
黑色長大衣搭在臂彎，冷白燈光落在他眉骨下，壓出一片沉沉的陰影。
護工、主治醫生、助理全部站在走廊里。
氣氛比顧氏董事會還要緊繃。
顧惜天低頭翻著平板。
「她從病房出來，到電梯，用了多久？」
護工臉色發白。
「六分鐘。」
「下樓之後呢？」
「後門……保潔通道。」
助理硬著頭皮補充：「監控顯示，孟小姐在門口打車，二十七分鐘後到長青公園。」
顧惜天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身體反應？」
醫生立刻道：「回院後血壓偏低，輕微頭暈，暫時無急性風險。但不建議再單獨外出。」
顧惜天合上平板。
「以後她要出門，先問她想去哪裡。」
眾人一愣。
顧惜天聲音很低。
「在做醫療預案。」
「醫生跟車，氧氣備用，定位實時開啟。生命最後的時刻，她喜歡玩，就玩開心點吧。」
病房門內，孟宛初靠在床頭，蒼白的唇輕輕彎了一下。
「顧惜天。」
顧惜天轉頭。
門沒有關嚴，孟宛初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點虛弱的笑。
「你終於像個人了。」
走廊里沒人敢出聲。
顧惜天垂眼，半晌才道：「這是她剛教我的。」
孟宛初笑意更深。
「那你多學點。」
下午三點。
蘇婉檸收到護士轉來的加密郵件。
病歷摘要。
主治醫生聯繫方式。
活動參與風險評估。
以及孟宛初附的一句話。
【這是我的病情，看看能否合作？醫生是同意的。】
蘇婉檸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文件轉給沈墨言。
【蘇婉檸：醫生同意的情況下，評估一下可行性。】
沈墨言秒回。
【沈墨言：收到。】
五分鐘後，他又發來一句。
【沈墨言：不做表格。】
蘇婉檸唇角動了動。
算他聰明。
傍晚時，落地窗外天色一點點沉下去。
粉色庫里南停在大廈路邊。
沒有開車燈。
顧惜朝坐在駕駛座里，懷裡抱著保溫杯，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泛紅的眼尾。
他沒有上樓。
只是發來一條消息。
【顧惜朝：我在樓下。你需要的時候我再出現。】
蘇婉檸隔著玻璃看了他很久。
那輛張揚得不合時宜的粉色豪車，今晚安靜得像一隻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大狗。
她低頭回復。
【蘇婉檸：我晚上自己回去，你先回家睡覺。】
對面很久沒動靜。
足足兩分鐘後。
【顧惜朝：好。】
又過了十秒。
【顧惜朝：我沒有不高興。】
蘇婉檸看著那句欲蓋彌彰的話，笑了，現在顧惜朝好像有點學到陸景行的綠茶了。
【蘇婉檸：回去吃飯。】
這一次，他回得很快。
【顧惜朝：嗯。】
車子在樓下又停了三分鐘，才緩緩駛離。
江臨川來時，手裡帶著一份場地方案。
舊劇場。
三百個座位。
木質舞台。
燈光系統老舊，後台甚至還有上世紀留下的手寫排練表。
蘇婉檸翻到場地圖時，微微一怔。
「我以為你會選寶商的國際藝術中心。」
江臨川站在她桌邊，深灰色大衣上帶著淡淡檀木香。
「原本選了。」
「後來刪了。」
蘇婉檸抬眼。
江臨川低聲道：「太大的場子總感覺缺少了點地氣，也缺了人味。太商業了。」
「舊劇場更像課堂。」
辦公室里有人悄悄抬頭。
蘇婉檸看著那張舊劇場照片。
斑駁木地板，窄窄的側幕，座椅邊緣磨出了舊痕。
確實不像一場財團包裝出來的盛典。
更像一個老先生，坐在燈下，把一生的針線慢慢攤開給年輕人看。
她合上文件。
「江臨川。」
「嗯？」
「你這次真的懂了。」
江臨川指尖微頓。
他沒有笑得太明顯，只是垂眸，喉間逸出一聲很輕的氣音。
「那就好，算我沒白學。」
沒有討獎勵。甚至連視線都克制地停在文件上。
蘇婉檸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陸景行發來語音。
蘇婉檸點開。
男人的嗓音隔著電流，虛弱，卻溫和。
「今天別急著原諒任何人，也別急著否定任何人。」
「你可以慢慢看。」
辦公室里很安靜。
這句話落下來，像一杯溫水。
不燙。
卻剛好能讓人僵硬的指尖慢慢回暖。
蘇婉檸沒有回覆。
她把那條語音保存了。
私立醫院病房裡，陸景行看見「已讀」兩個字，唇角輕輕彎了彎。
「復健表拿來。」
護士一愣：「陸先生，您現在要復健？」
陸景行垂眼，笑得溫潤。
「嗯。」
「路有點遠。」
晚上九點半。
蘇婉檸回到國際藍山。
門一開，一股極其詭異的番茄味撲面而來。
陸薇薇圍著小熊圍裙，端著一鍋番茄雞蛋面衝出來。
「檸檸！我給你煮了面！」
蘇婉檸看著鍋里那團顏色不可名狀的東西，沉默了。
陸薇薇眼巴巴看她。
「我哥會做飯，我不會。」
「但是我可以學！」
蘇婉檸夾起一筷子。
吃了一口，表情僵住。
陸薇薇瞬間緊張：「怎麼樣？」
蘇婉檸艱難咽下去。
「很有……攻擊性。」
陸薇薇：「……」
下一秒，蘇婉檸沒忍住笑出聲。
那一笑很輕，卻像壓了一整天的烏雲終於裂開一條縫。
陸薇薇眼睛一亮，撲過去抱住她。
「你笑了！那面難吃也值了！」
「陸薇薇，你別把湯蹭我身上！」
「我不！我今天就是番茄精！我要用番茄治癒你！」
「你先治癒一下你的廚藝！」
兩個人鬧成一團。
凌晨十二點。
【苟系統：每日隨機加點完成。】
【生命值+1。】
【當前生命值：94，非常健康。】
蘇婉檸躺在床上，看著半透明面板。
窗外城市燈火靜默鋪開。
她忽然想起剛穿來的時候。
那時她只想躲，躲林清月，躲顧惜朝，躲所有財閥繼承人，躲劇情，躲死亡。
可現在，她開始能說「不」。
能定規則、能讓誰靠近，也能讓誰停下。
第二天上午。
「蘇婉檸邊界確認組」忽然跳出一條長消息。
顧惜天發的，內容很短。
【顧惜天：關於昨日失約，我承認失約，承認沉默。無論原因如何，未提前告知、未及時回應，均由我承擔後果。】
【顧惜天：我接受第八條規則，下一輪開始前，不申請任何優先權。】
群里罕見地安靜下來。
好半晌。
【顧惜朝：別再錯。】
江臨川沒陰陽怪氣。
陸景行也沒補刀。
沈墨言甚至沒有發分析報告。
蘇婉檸看了那份說明很久。
指尖落在屏幕上。
【蘇婉檸：收到。】
顧氏頂層。
顧惜天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烏木沉香沉在空氣里，冷得近乎發苦。
助理把早餐袋放在桌邊。
「顧總，您要親自送過去嗎？」
顧惜天垂眸。
「給阿朝。」
十分鐘後，顧惜朝拎著早餐袋站在辦公室里，滿臉震驚。
「你讓我給檸檸送你買的早餐？」
顧惜天看著文件，語氣平靜。
「她現在不想看見我。」
顧惜朝皺眉。
顧惜天翻過一頁合同。
「但她要吃飯。」
顧惜朝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半晌，他搶過早餐袋。
「我不會替你邀功。」
「嗯。」
「我會實話實說。」
顧惜天筆尖停頓半秒。
「好。」
顧惜朝到雛鳳辦公室時，蘇婉檸正在看直播腳本。
他把早餐放在她桌邊，耳尖紅得厲害。
「我哥買的。」
「我送的。」
說完，立刻補一句。
「你不想吃我就拿走。」
蘇婉檸抬頭看他，伸手接過早餐。
「謝謝。」
顧惜朝整個人肉眼可見地亮了一下，蘇婉檸的話不知道是在謝誰。反正對於顧惜朝來說就是在謝他。
「那……那我去倒水！」
他轉身太快，差點撞到門框。
陸薇薇在旁邊捂臉。
沒眼看。
雛鳳項目會十點開始。
孟宛初的視頻連線接入。
她穿著病號服，頭髮松松披在肩側，臉色白得像紙，眼睛卻很亮。
「我看了流程。」
「我的大提琴不能壓過蜀繡。」
策劃組有人小聲道：「可孟小姐的身份和病情，本身就很有傳播點……」
孟宛初抬眼。
屏幕里的她明明虛弱，聲音卻清清冷冷。
「如果我撐不住，就取消我的部分。」
「不要拿絕症當賣點，那樣我死了也不安生。」
會議室一下安靜。
蘇婉檸看著屏幕。
「可以。」她轉向策劃組。「她不是噱頭，是合作者。」
沈墨言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只有三頁。
只列了四項。
醫生在場、氧氣備用、演奏時長、緊急停止信號。
蘇婉檸看完，點頭。
「這次很好。」
沈墨言明顯僵了一下。
他抬眼，黑瞳里掠過一點極輕的亮。
「這是誇獎？」
「是。」
沈墨言立刻把那三頁紙收回文件夾。
文件夾封面被他當場貼了標籤。
【有效溝通樣本一號。】
蘇婉檸：「……」
算了。
能救一點是一點。
下午，蘇婉檸和江臨川去看舊劇場。
負責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搓著手，神情侷促。
「江少，蘇小姐，我們這燈光確實舊了點，後台也窄，怕你們嫌棄……」
蘇婉檸已經蹲在舞台邊。
舊木地板上有細細的劃痕，像針腳。
她伸手摸了摸。
木紋粗糙，帶著一點歲月沉下來的溫度。
「這裡很好。」
負責人愣住。
江臨川站在她身後，把一瓶溫水放在她手邊。
蘇婉檸抬頭看他。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江臨川垂眸，檀木香很淡。
「有時候安靜的陪著，或許比話多更有效果。」
蘇婉檸指尖微頓。
舊劇場的燈忽明忽暗。
他的影子落在舞台邊，清雋、克制，像一筆溫潤的墨。
回程時，下雨了。
江臨川撐開那把普通黑傘。
傘面停在兩人中間。
蘇婉檸看了眼雨幕，主動往傘下靠了半步。
肩膀隔著一點距離。
沒有碰上，江臨川察覺到了。
他沒有退。
只是把傘柄遞低了一點。
蘇婉檸看他。
江臨川低聲道：「一起撐，會穩一點。」
她伸手握住傘柄下端。
兩人的指尖隔著一小段黑色傘骨。
雨落在舊街青石板上，濺起細碎水光。
走到街口時，蘇婉檸忽然說：「普通約會體驗周以後可以繼續。」
江臨川腳步微頓。
很快，他輕聲回：「我等排期。」
同一時間，醫院花園。
陸景行扶著助行架，從病房門口走到電梯前。
短短一段距離，他額角全是冷汗。
護士緊張得不行。
「陸先生，要不要再走一步？」
陸景行停下。
「疼痛四分半。」
「停止。」
護士愣住。
這位陸總……居然真的不逞強？
陸薇薇把視頻發給蘇婉檸，蘇婉檸看完，回了四個字。
【今天合格。】
陸景行坐回輪椅上，看著那四個字，笑得很輕。
「離長椅又近了一點。」
傍晚。
顧惜天從顧氏會議室出來。
助理低聲道：「顧總，孟小姐想見您。」
顧惜天腳步停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點開蘇婉檸的聊天框。
【顧惜天：我今晚會去看孟宛初，預計兩小時。】
發送。
雛鳳辦公室里，蘇婉檸看到消息，指尖停了停。
她沒有回，但胸口沒有像昨天那樣悶得發疼。
顧惜天在病房外看見「已讀」，低頭，極輕地鬆了一口氣。
病房內，孟宛初見他進來，第一句話就是：
「和檸檸有進展嗎？」
顧惜天思考了片刻，點頭。
孟宛初滿意地靠回枕頭。
「還有救。」
她把蘇婉檸那張便簽遞給他。
四條合作條件寫得清楚。
顧惜天看完。
「按她的來。」
孟宛初笑了。「你以前可不會這麼容易讓別人定規則。」
顧惜天沉默片刻。
「她不是別人。」
夜裡。
邊界確認組重新熱鬧起來。
【顧惜朝：普通體驗周暫停期間，我能不能申請後勤值班？不見面也行。】
【沈墨言：風險清單是否允許升級到五頁？】
【陸景行：花園長椅路線圖.jpg】
【江臨川：舊劇場舞台照片.jpg】
蘇婉檸看著屏幕上這些笨拙又克制的靠近。
忽然笑了一下。
【蘇婉檸：體驗周等公開課後繼續，順序不變。】
五個人幾乎同時回復。
【好。】
顧惜天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那條消息，點了收藏。
蘇婉檸離開私立醫院後，沒有回宿舍。
計程車停在顧氏大廈樓下時，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好幾眼。
灰色衛衣，白色帆布包，漂亮得不像真人。
可她臉上沒有半點被人圍著寵出來的嬌氣，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鋒利的疲憊。
「姑娘，到了。」
「謝謝。」
蘇婉檸付了錢，推門下車。
冬日的風從大廈前廣場卷過來，吹得她發尾輕輕揚起。她抬頭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顧氏集團，轉身進了側樓。
雛鳳項目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策劃組的人看見她回來，瞬間坐直。
「蘇小姐？」
蘇婉檸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打開電腦。
「姚老公開課流程表給我。」
眾人面面相覷。
現在？
她不是剛從醫院回來嗎？不是剛跟顧總鬧僵嗎？
陸薇薇衝進辦公室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蘇婉檸坐在電腦前，長發用一支普通黑色發圈隨手紮起，屏幕上鋪滿公開課流程表、場地備選圖和直播動線。
桌邊放著半杯涼掉的豆漿，旁邊還有一張便簽。
上面寫著：【孟宛初病情醫生評估。】
另一邊。
私立醫院特護樓。
顧惜天站在孟宛初病房外，沒有進去。
黑色長大衣搭在臂彎，冷白燈光落在他眉骨下，壓出一片沉沉的陰影。
護工、主治醫生、助理全部站在走廊里。
氣氛比顧氏董事會還要緊繃。
顧惜天低頭翻著平板。
「她從病房出來，到電梯，用了多久？」
護工臉色發白。
「六分鐘。」
「下樓之後呢？」
「後門……保潔通道。」
助理硬著頭皮補充：「監控顯示，孟小姐在門口打車，二十七分鐘後到長青公園。」
顧惜天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身體反應？」
醫生立刻道：「回院後血壓偏低，輕微頭暈，暫時無急性風險。但不建議再單獨外出。」
顧惜天合上平板。
「以後她要出門，先問她想去哪裡。」
眾人一愣。
顧惜天聲音很低。
「在做醫療預案。」
「醫生跟車，氧氣備用，定位實時開啟。生命最後的時刻，她喜歡玩，就玩開心點吧。」
病房門內，孟宛初靠在床頭，蒼白的唇輕輕彎了一下。
「顧惜天。」
顧惜天轉頭。
門沒有關嚴，孟宛初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點虛弱的笑。
「你終於像個人了。」
走廊里沒人敢出聲。
顧惜天垂眼，半晌才道：「這是她剛教我的。」
孟宛初笑意更深。
「那你多學點。」
下午三點。
蘇婉檸收到護士轉來的加密郵件。
病歷摘要。
主治醫生聯繫方式。
活動參與風險評估。
以及孟宛初附的一句話。
【這是我的病情，看看能否合作？醫生是同意的。】
蘇婉檸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文件轉給沈墨言。
【蘇婉檸：醫生同意的情況下，評估一下可行性。】
沈墨言秒回。
【沈墨言：收到。】
五分鐘後，他又發來一句。
【沈墨言：不做表格。】
蘇婉檸唇角動了動。
算他聰明。
傍晚時，落地窗外天色一點點沉下去。
粉色庫里南停在大廈路邊。
沒有開車燈。
顧惜朝坐在駕駛座里，懷裡抱著保溫杯，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泛紅的眼尾。
他沒有上樓。
只是發來一條消息。
【顧惜朝：我在樓下。你需要的時候我再出現。】
蘇婉檸隔著玻璃看了他很久。
那輛張揚得不合時宜的粉色豪車，今晚安靜得像一隻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大狗。
她低頭回復。
【蘇婉檸：我晚上自己回去，你先回家睡覺。】
對面很久沒動靜。
足足兩分鐘後。
【顧惜朝：好。】
又過了十秒。
【顧惜朝：我沒有不高興。】
蘇婉檸看著那句欲蓋彌彰的話，笑了，現在顧惜朝好像有點學到陸景行的綠茶了。
【蘇婉檸：回去吃飯。】
這一次，他回得很快。
【顧惜朝：嗯。】
車子在樓下又停了三分鐘，才緩緩駛離。
江臨川來時，手裡帶著一份場地方案。
舊劇場。
三百個座位。
木質舞台。
燈光系統老舊，後台甚至還有上世紀留下的手寫排練表。
蘇婉檸翻到場地圖時，微微一怔。
「我以為你會選寶商的國際藝術中心。」
江臨川站在她桌邊，深灰色大衣上帶著淡淡檀木香。
「原本選了。」
「後來刪了。」
蘇婉檸抬眼。
江臨川低聲道：「太大的場子總感覺缺少了點地氣，也缺了人味。太商業了。」
「舊劇場更像課堂。」
辦公室里有人悄悄抬頭。
蘇婉檸看著那張舊劇場照片。
斑駁木地板，窄窄的側幕，座椅邊緣磨出了舊痕。
確實不像一場財團包裝出來的盛典。
更像一個老先生，坐在燈下，把一生的針線慢慢攤開給年輕人看。
她合上文件。
「江臨川。」
「嗯？」
「你這次真的懂了。」
江臨川指尖微頓。
他沒有笑得太明顯，只是垂眸，喉間逸出一聲很輕的氣音。
「那就好，算我沒白學。」
沒有討獎勵。甚至連視線都克制地停在文件上。
蘇婉檸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陸景行發來語音。
蘇婉檸點開。
男人的嗓音隔著電流，虛弱，卻溫和。
「今天別急著原諒任何人，也別急著否定任何人。」
「你可以慢慢看。」
辦公室里很安靜。
這句話落下來，像一杯溫水。
不燙。
卻剛好能讓人僵硬的指尖慢慢回暖。
蘇婉檸沒有回覆。
她把那條語音保存了。
私立醫院病房裡，陸景行看見「已讀」兩個字，唇角輕輕彎了彎。
「復健表拿來。」
護士一愣：「陸先生，您現在要復健？」
陸景行垂眼，笑得溫潤。
「嗯。」
「路有點遠。」
晚上九點半。
蘇婉檸回到國際藍山。
門一開，一股極其詭異的番茄味撲面而來。
陸薇薇圍著小熊圍裙，端著一鍋番茄雞蛋面衝出來。
「檸檸！我給你煮了面！」
蘇婉檸看著鍋里那團顏色不可名狀的東西，沉默了。
陸薇薇眼巴巴看她。
「我哥會做飯，我不會。」
「但是我可以學！」
蘇婉檸夾起一筷子。
吃了一口，表情僵住。
陸薇薇瞬間緊張：「怎麼樣？」
蘇婉檸艱難咽下去。
「很有……攻擊性。」
陸薇薇：「……」
下一秒，蘇婉檸沒忍住笑出聲。
那一笑很輕，卻像壓了一整天的烏雲終於裂開一條縫。
陸薇薇眼睛一亮，撲過去抱住她。
「你笑了！那面難吃也值了！」
「陸薇薇，你別把湯蹭我身上！」
「我不！我今天就是番茄精！我要用番茄治癒你！」
「你先治癒一下你的廚藝！」
兩個人鬧成一團。
凌晨十二點。
【苟系統：每日隨機加點完成。】
【生命值+1。】
【當前生命值：94，非常健康。】
蘇婉檸躺在床上，看著半透明面板。
窗外城市燈火靜默鋪開。
她忽然想起剛穿來的時候。
那時她只想躲，躲林清月，躲顧惜朝，躲所有財閥繼承人，躲劇情，躲死亡。
可現在，她開始能說「不」。
能定規則、能讓誰靠近，也能讓誰停下。
第二天上午。
「蘇婉檸邊界確認組」忽然跳出一條長消息。
顧惜天發的，內容很短。
【顧惜天：關於昨日失約，我承認失約，承認沉默。無論原因如何，未提前告知、未及時回應，均由我承擔後果。】
【顧惜天：我接受第八條規則，下一輪開始前，不申請任何優先權。】
群里罕見地安靜下來。
好半晌。
【顧惜朝：別再錯。】
江臨川沒陰陽怪氣。
陸景行也沒補刀。
沈墨言甚至沒有發分析報告。
蘇婉檸看了那份說明很久。
指尖落在屏幕上。
【蘇婉檸：收到。】
顧氏頂層。
顧惜天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烏木沉香沉在空氣里，冷得近乎發苦。
助理把早餐袋放在桌邊。
「顧總，您要親自送過去嗎？」
顧惜天垂眸。
「給阿朝。」
十分鐘後，顧惜朝拎著早餐袋站在辦公室里，滿臉震驚。
「你讓我給檸檸送你買的早餐？」
顧惜天看著文件，語氣平靜。
「她現在不想看見我。」
顧惜朝皺眉。
顧惜天翻過一頁合同。
「但她要吃飯。」
顧惜朝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半晌，他搶過早餐袋。
「我不會替你邀功。」
「嗯。」
「我會實話實說。」
顧惜天筆尖停頓半秒。
「好。」
顧惜朝到雛鳳辦公室時，蘇婉檸正在看直播腳本。
他把早餐放在她桌邊，耳尖紅得厲害。
「我哥買的。」
「我送的。」
說完，立刻補一句。
「你不想吃我就拿走。」
蘇婉檸抬頭看他，伸手接過早餐。
「謝謝。」
顧惜朝整個人肉眼可見地亮了一下，蘇婉檸的話不知道是在謝誰。反正對於顧惜朝來說就是在謝他。
「那……那我去倒水！」
他轉身太快，差點撞到門框。
陸薇薇在旁邊捂臉。
沒眼看。
雛鳳項目會十點開始。
孟宛初的視頻連線接入。
她穿著病號服，頭髮松松披在肩側，臉色白得像紙，眼睛卻很亮。
「我看了流程。」
「我的大提琴不能壓過蜀繡。」
策劃組有人小聲道：「可孟小姐的身份和病情，本身就很有傳播點……」
孟宛初抬眼。
屏幕里的她明明虛弱，聲音卻清清冷冷。
「如果我撐不住，就取消我的部分。」
「不要拿絕症當賣點，那樣我死了也不安生。」
會議室一下安靜。
蘇婉檸看著屏幕。
「可以。」她轉向策劃組。「她不是噱頭，是合作者。」
沈墨言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只有三頁。
只列了四項。
醫生在場、氧氣備用、演奏時長、緊急停止信號。
蘇婉檸看完，點頭。
「這次很好。」
沈墨言明顯僵了一下。
他抬眼，黑瞳里掠過一點極輕的亮。
「這是誇獎？」
「是。」
沈墨言立刻把那三頁紙收回文件夾。
文件夾封面被他當場貼了標籤。
【有效溝通樣本一號。】
蘇婉檸：「……」
算了。
能救一點是一點。
下午，蘇婉檸和江臨川去看舊劇場。
負責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搓著手，神情侷促。
「江少，蘇小姐，我們這燈光確實舊了點，後台也窄，怕你們嫌棄……」
蘇婉檸已經蹲在舞台邊。
舊木地板上有細細的劃痕，像針腳。
她伸手摸了摸。
木紋粗糙，帶著一點歲月沉下來的溫度。
「這裡很好。」
負責人愣住。
江臨川站在她身後，把一瓶溫水放在她手邊。
蘇婉檸抬頭看他。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江臨川垂眸，檀木香很淡。
「有時候安靜的陪著，或許比話多更有效果。」
蘇婉檸指尖微頓。
舊劇場的燈忽明忽暗。
他的影子落在舞台邊，清雋、克制，像一筆溫潤的墨。
回程時，下雨了。
江臨川撐開那把普通黑傘。
傘面停在兩人中間。
蘇婉檸看了眼雨幕，主動往傘下靠了半步。
肩膀隔著一點距離。
沒有碰上，江臨川察覺到了。
他沒有退。
只是把傘柄遞低了一點。
蘇婉檸看他。
江臨川低聲道：「一起撐，會穩一點。」
她伸手握住傘柄下端。
兩人的指尖隔著一小段黑色傘骨。
雨落在舊街青石板上，濺起細碎水光。
走到街口時，蘇婉檸忽然說：「普通約會體驗周以後可以繼續。」
江臨川腳步微頓。
很快，他輕聲回：「我等排期。」
同一時間，醫院花園。
陸景行扶著助行架，從病房門口走到電梯前。
短短一段距離，他額角全是冷汗。
護士緊張得不行。
「陸先生，要不要再走一步？」
陸景行停下。
「疼痛四分半。」
「停止。」
護士愣住。
這位陸總……居然真的不逞強？
陸薇薇把視頻發給蘇婉檸，蘇婉檸看完，回了四個字。
【今天合格。】
陸景行坐回輪椅上，看著那四個字，笑得很輕。
「離長椅又近了一點。」
傍晚。
顧惜天從顧氏會議室出來。
助理低聲道：「顧總，孟小姐想見您。」
顧惜天腳步停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點開蘇婉檸的聊天框。
【顧惜天：我今晚會去看孟宛初，預計兩小時。】
發送。
雛鳳辦公室里，蘇婉檸看到消息，指尖停了停。
她沒有回，但胸口沒有像昨天那樣悶得發疼。
顧惜天在病房外看見「已讀」，低頭，極輕地鬆了一口氣。
病房內，孟宛初見他進來，第一句話就是：
「和檸檸有進展嗎？」
顧惜天思考了片刻，點頭。
孟宛初滿意地靠回枕頭。
「還有救。」
她把蘇婉檸那張便簽遞給他。
四條合作條件寫得清楚。
顧惜天看完。
「按她的來。」
孟宛初笑了。「你以前可不會這麼容易讓別人定規則。」
顧惜天沉默片刻。
「她不是別人。」
夜裡。
邊界確認組重新熱鬧起來。
【顧惜朝：普通體驗周暫停期間，我能不能申請後勤值班？不見面也行。】
【沈墨言：風險清單是否允許升級到五頁？】
【陸景行：花園長椅路線圖.jpg】
【江臨川：舊劇場舞台照片.jpg】
蘇婉檸看著屏幕上這些笨拙又克制的靠近。
忽然笑了一下。
【蘇婉檸：體驗周等公開課後繼續，順序不變。】
五個人幾乎同時回復。
【好。】
顧惜天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那條消息，點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