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孟宛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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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長髮及腰。

  皮膚很白,白得近乎透明。

  她沒有化濃妝,只塗了一點很淡的唇色,眉眼清雅,像一枝被養在暖房裡的白山茶。

  漂亮。

  但不是攻擊性的漂亮,非常柔和的美。

  更像雪落在琴弦上,安靜得讓人不忍驚擾。

  蘇婉檸第一反應以為是「神女檸檸」的粉絲。

  她把手裡的塑膠袋輕輕攥緊,禮貌點頭。

  「你好,有事嗎?」

  女人沒有立刻坐下。

  她看了看蘇婉檸掌心剩下的苞米粒,笑意很淡。

  「可以談談嗎?」

  蘇婉檸心底隱約浮起一點不好的預感。

  她盯著對方的臉。

  似乎有點眼熟。

  「我們認識嗎?」蘇婉檸聲音平靜,「你是?」

  女人垂眸。

  幾縷長發滑到肩前,襯得她脖頸纖細得像一截白瓷。

  「孟宛初。」

  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

  蘇婉檸手裡的苞米粒灑了一半。

  鴿子撲稜稜圍上來,翅膀拍起一陣細碎的風。

  白色羽毛擦過她腳踝。

  涼得她指尖輕輕一縮。

  孟宛初沒有靠近。

  她在長椅另一端坐下,和蘇婉檸保持著一臂距離。

  很有教養的距離。

  也很顧惜天式的分寸。

  蘇婉檸忽然覺得有點刺眼。

  她寧願孟宛初是來潑咖啡的。

  或者揚著下巴,輕飄飄說一句「離惜天遠點」。

  那她至少可以冷笑,可以反擊,可以把所有情緒都名正言順地丟回去。

  可孟宛初沒有。

  她只是安靜坐在那裡。

  白裙落在舊長椅上,和斑駁木紋格格不入,卻又不顯突兀。

  像一段從舊時光里走出來的人。

  「昨天的事,」孟宛初先開口,「我想解釋一下。」

  蘇婉檸把掌心剩下的苞米粒一點點灑出去。

  鴿子低頭啄食。

  她沒有看孟宛初。

  「所以你是來替他解釋,還是來替自己宣示主權?」

  孟宛初靜了幾秒。

  風掠過她的發尾,帶著一點很淡的藥味。

  不是香水。

  是醫院裡才會有的、被消毒水壓過的苦澀氣息。

  「都不是。」

  她聲音很輕。

  「我是來確認,他喜歡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他那麼怕。」

  蘇婉檸終於轉頭看她。

  「怕?」

  孟宛初彎了彎唇。

  那笑意沒有挑釁,也沒有得意,只是很疲憊。

  「嗯。」

  「他怕你誤會。」

  「怕解釋會變成逼你體諒。」

  「怕我的病,會成為壓在你身上的另一筆債。」

  蘇婉檸指尖倏地收緊。

  塑膠袋被她攥出細小的聲響。

  孟宛初低頭,看著一隻膽大的鴿子跳到她腳邊。

  她沒有喂,只是安靜看著。

  「我昨天在機場暈倒了。」

  「顧家和孟家有舊恩,我父親臨終前,把我托給過顧伯父。」

  「這次回國,是我自己要求的。」

  她頓了頓。

  蘇婉檸眼神帶著一點點不解,國外的醫療水平應該和國內沒差吧,甚至應該比國內好一點,以顧家的權勢,在國外治療應該是最佳方案才對。不管她是什麼病。

  「為什麼?」


  孟宛初抬眸看她,那雙眼睛清得像雪水,卻沒有無辜。

  「我在國外聽說過你,惜天跟我聊過,甚至還問我戀愛攻略.....」

  「所以我想看看。」

  「讓他這樣克制、這樣小心、這樣連解釋都不敢解釋的人,是什麼樣。」

  蘇婉檸忽然笑了。

  很輕。

  「那你現在看到了?」

  「看到了。」

  孟宛初望著她。

  「你比照片裡漂亮很多,真的非常漂亮,是我生平僅見也不為過。」

  「我以前一直覺得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可見到你之後,我說不出這樣的話。」

  蘇婉檸沒說話。

  她垂下眼,把空塑膠袋揉成一團。

  「孟小姐,你如果是來替他說好話,沒必要。」

  「他失約是真的。」

  「他沉默也是真的。」

  「你生病也好,舊恩也好,都不能改變這點。」

  「我失落也是真的,但也就只是失落,僅此而已......」

  「顧惜天追求誰不追求誰,是他的權利,喜歡誰不喜歡誰也是他的權利,我和你都沒資格干涉。」

  孟宛初點頭。

  「我知道。」

  她沒有替顧惜天辯解。

  這一點,反而讓蘇婉檸胸口更堵。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做什麼?」

  孟宛初看著遠處曬太陽的老人,聲音輕得像快被風吹散。

  「我沒有資格讓你做任何事。」

  「我只是……」

  她停了很久。

  久到蘇婉檸以為她不會再說。

  孟宛初才慢慢轉過頭。

  她臉色蒼白,唇邊那點淡色被風吹得幾乎沒有血氣。

  可她看著蘇婉檸的眼神很穩。

  沒有嫉妒。

  沒有敵意。

  甚至沒有勝負欲。

  「如果一個快死的人,需要他陪最後一程。」

  「你會介意嗎?」

  蘇婉檸愣住了,「什麼意思?」

  「腦瘤,晚期,治療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孟宛初抬頭看向天空,嘴角勾起甜美的笑容,笑的很清純,很自然,不知道的還以為生病的不是她。

  蘇婉檸想都沒想,「嗯,我不介意!」

  「但顧惜天的決定我沒辦法幫他做,要不要陪你,這個我決定不了。」

  孟宛初自顧自的說著,「檸檸,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蘇婉檸點頭,不外乎一個稱呼而已,兩個人又不是情敵,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什麼呢。

  「我給你講講我們的故事吧。」

  「我洗耳恭聽。」

  蘇婉檸靠在公園長椅上,望著遠方,不知道為什麼,她不想去看孟宛初那蒼白的臉。

  她以為孟宛初的白是天生的白,沒想到是因為生病。

  「我和惜天從小相識,兩家是舊識,我們在一起長大,從小過家家都是他演爸爸,我演媽媽。」孟宛初噗呲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隨後嘆口氣,表情變化。

  「但你也知道,財閥家庭,他又是長子,這種小孩子的遊戲,我們也沒什麼機會玩。」

  蘇婉檸點了點頭,江臨川和陸景行都是從痛苦中長大的,顧惜天沒理由有一個精彩的童年,他只會吃更多的苦才能走到今天。

  孟宛初接著說,「我們家算不上財閥,但也算是富貴人家。」

  「在顧家的照顧下,我們也過的不錯,我和惜天一起上幼兒園,上小學,初中,高中,然後楓葉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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