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我給你講笑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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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害怕了。

  他本來就沒什麼腦子,比不過大哥的城府,比不過老狐狸的心機。

  他只剩下這張皮囊和一條隨時能丟的爛命。

  蘇婉檸看著他滿手的血污和額頭磕破結痂的傷口。

  心臟的某個角落,被極其用力地撞了一下。

  她慢慢走過去,在這隻瑟瑟發抖的瘋犬面前,緩緩蹲下了身。

  顧惜朝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呼吸急促。

  蘇婉檸伸出那隻蒼白纖細的手,極其輕柔地,落在了他亂糟糟、有些扎手的頭髮上。

  「阿朝。」她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卻帶著一股子直擊靈魂的、不容抗拒的魔力,「乖。」

  顧惜朝渾身猛地一震。

  「回去洗個澡,把手上的傷口處理好。睡一覺。」蘇婉檸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下達著命令,「明天,穿得乾乾淨淨地來陪我,好嗎?我不喜歡你現在這麼狼狽的樣子。明白嗎?」

  那句「阿朝」,那句極其溫柔的「乖」。

  就像是一管最高濃度的鎮靜劑,瞬間撫平了顧惜朝血管里叫囂爆炸的狂躁因子。

  那雙猩紅的眼睛瞬間蓄滿了水光。他重重地抽了一下鼻子,用力地點頭,像一隻生怕被拋棄的小狗,極其小心翼翼地把臉湊過去,蹭了蹭她冰涼的掌心。

  「好……我聽話。老闆喜歡乾淨的……」他跌跌撞撞地扶著牆站起身,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我明天乾乾淨淨地來陪你。你不准趕我走。」

  顧惜朝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電梯口。

  清場完畢。

  一直躲在角落裡死死咬著手指的陸薇薇,再也繃不住了。

  她光著腳撲進蘇婉檸的懷裡,嚎啕大哭,眼淚瞬間打濕了蘇婉檸的病號服。

  「檸檸……嚇死我了!嗚嗚嗚……」陸薇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死死摟著蘇婉檸的腰,「你要是和我哥都出事了……我也不活了!我就從這醫院的頂樓跳下去!」

  蘇婉檸眼眶猛地一熱。

  她伸出手,一下一下拍著閨蜜劇烈顫抖的後背,語氣溫柔到了極點,卻又充滿著令人膽寒的力量:「傻丫頭。胡說什麼。你還得留著命,替你哥看好他那龐大的商業帝國。」

  她抬起眼,看著ICU里冰冷的儀器。

  「放心。我哪怕去地府把那本生死簿撕了,也得把那個喜歡算計的老狐狸拽回來。」

  陸父攙扶著剛剛甦醒過來的陸母,步履蹣跚地走到蘇婉檸面前。

  這兩位曾經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頂級財閥長輩,此刻脊背徹底佝僂了。

  他們完完全全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驕傲。

  陸父眼含著熱淚,身子一彎,極其鄭重地、朝著這個不過二十歲的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小姐。」陸父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帶著無盡的苦澀與懇求,「景行這小子,從小就把利益看做一切。直到遇到你,他才活得像個有血有肉的人。」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絕望的期冀:「拜託你。喚醒他。」

  蘇婉檸紅著眼,後退半步,彎下腰,鄭重地還了一個禮。

  這是一份比天宇集團萬億資產還要沉重的託付。

  這就是華夏財團比國外財團強大的根本,親情羈絆可以讓所有人無比強大,讓商業帝國無比穩固。

  家屬們在保鏢的簇擁下緩緩離去。

  空曠的走廊里,只剩下如標槍般站立的特種兵,和那些低頭肅立的頂級護工。

  ......

  三天後,醫生捏著病曆本,長舒了一口氣:「蘇小姐,您的各項指標勉強達到出院標準,但考慮到腦震盪的餘波,我強烈建議您繼續留院觀察。」

  「嘶啦——」

  蘇婉檸眼皮都沒抬,蒼白纖細的手指捏住手背上的醫用膠布,直接將留置針粗暴地拔了出來。

  幾滴鮮紅的血珠瞬間湧出,順著她冷白皮的手背砸在純白的床單上。

  她隨手抽了張紙巾按住針眼,掀開被子便下了床。

  「辦理出院手續吧,出了問題我自己擔著。」

  病房門被推開,陸薇薇拖著一個巨大的銀色行李箱,眼眶紅腫地沖了進來。


  箱子裡塞滿了蘇婉檸的換洗衣物、純棉毛巾,甚至還有兩雙極其柔軟的軟底拖鞋。

  看著蘇婉檸那張不見血色卻毫無退路的臉,陸薇薇死死捂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她上前一把抱住蘇婉檸單薄的肩膀,嗓音哭得發顫:「檸檸……我哥那個只會算帳的混蛋,要是知道你為了他連命都不顧……他現在就是死了,都能從棺材裡笑醒。」

  「他死不了。」蘇婉檸拍了拍陸薇薇的後背,語氣極輕,卻像釘子一樣鑿進地磚,「把衣服給我。」

  十分鐘後。

  換上全套無菌服的蘇婉檸,推開了ICU厚重的金屬門。

  病房內,六個由沈墨言花天價從海外重金聘請來的頂級外籍護工,正準備替床上的男人翻身。

  「出去。」

  蘇婉檸清冷的嗓音在安靜的病房裡炸開。

  幾個外籍護工面面相覷,下意識看向單向玻璃外的沈墨言。

  蘇婉檸沒有回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底翻湧著絕對的掌控欲。

  「我說了,出去。除了醫生,他的身體,只能我碰。」

  玻璃窗外,沈墨言冷硬的下頜線死死繃緊,手指骨節捏得泛白。但他盯著女孩絕美的側臉,最終還是妥協地閉上眼,對著通訊器下達了撤離指令。

  死寂的ICU里,只剩下儀器滴答的電子音。

  蘇婉檸端著恆溫水盆,將粗布毛巾浸濕,擰到最合適的濕度和溫度。

  她彎下單薄的腰身,避開那些雜亂的管線,極其輕柔地擦拭著陸景行蒼白凹陷的臉頰。

  毛巾一寸寸滑過男人修長的脖頸、沒有血色的鎖骨。她眼底那一貫清冷疏離的冰層徹底融化,化作濃得讓人心尖發顫的愧疚與溫柔。

  甚至是私處,蘇婉檸都沒放過,紅著臉,溫柔給他擦拭著。

  「景行……今天護士說你的血壓穩住了。」她搬過椅子坐在床頭,翻開一本老掉牙的笑話大全。

  嗓音因為極度疲憊而沙啞,卻固執地給這個素來討厭愚蠢段子的老狐狸,一字一句地讀著。

  「你以前總嫌棄這種笑話沒營養,今天必須給我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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