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銀杏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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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檸和陸薇薇站在宿舍樓門口,被秋風吹得頭髮亂飛,手裡還拎著一個裝著剩餘早餐的塑膠袋。

  在這種完全「素人」狀態下,她撞上了穿著深灰羊絨大衣、從頭到腳精緻得像從雜誌上走出來的顧惜天。

  反差大到荒謬。

  陸薇薇躲在蘇婉檸身後,小聲嘶嘶:「他怎麼來了!他不是應該在辦公室嗎!現在才早上十點!顧氏集團不用他管了?!」

  蘇婉檸回憶了一下自己回復的那條消息,

  「沒什麼安排,顧惜天。」

  她說的是「沒什麼安排」。但顧惜天顯然把它解讀為了「我很空,我在等」

  。不,蘇婉檸想了想,以顧惜天的智商,他不可能誤解。

  他是明知道她只是隨口一說,依然來了。

  因為他現在的身份不是「大哥」了。

  是「追求者」。

  追求者在得知喜歡的人沒有安排的時候,會怎麼做?當然是出現。

  他今天的狀態更放鬆,風衣沒有系扣,圍巾鬆鬆地搭在頸間,像是特意收斂了平日的壓迫感和「總裁氣場」。

  但那種骨子裡的從容和沉穩是收不住的,他靠在銀杏樹上的姿態,比任何一張時尚硬照都有質感。

  蘇婉檸的心裡要產生一個微妙的錯位感,這個人,和在餐桌主位上用冰冷目光審視一切的顧惜天,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局面一度非常尷尬。

  蘇婉檸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塑膠袋,不知道該走過去還是該退回去。

  顧惜天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來意,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她自己做決定。

  這種「不施壓」的姿態讓蘇婉檸的退路被堵死了,如果他追上來、拉住她、強行要求她陪他,她可以拒絕。

  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在那裡」,她反而沒有理由不走過去。關

  鍵時刻,陸薇薇突然拍了一下蘇婉檸的肩膀。

  「檸檸!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一個快遞要取!就在……那個……驛站!對,白桃烏龍也在驛站!你等我......不對,你不用等我,你先......」

  她的目光在蘇婉檸和顧惜天之間飛速掃了一個來回,然後猛地轉身,用一種完全不符合宿醉狀態的敏捷速度竄回了宿舍樓。

  臨消失前,她回頭做了一個口型。

  蘇婉檸看清楚了。陸薇薇說的是:「加油。」

  加什麼油?蘇婉檸一臉茫然。這個碎料閨蜜,一碰見顧惜天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害怕的不行。

  每次都拋棄閨蜜,獨自逃跑。

  蘇婉檸獨自走向銀杏樹。距離從三十米縮短到十米,再到五米。每近一步,她都能更清晰地捕捉到顧惜天身上的變化。他沒有戴手錶。平時他的左腕上永遠有一塊百達翡麗。今天,手腕空空的,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腕骨。

  他的領口也鬆了一顆扣。

  以前在餐桌上,他的襯衫領口永遠繫到最上面那顆。

  蘇婉檸走到他面前,停下來。距離一米五。

  安全距離。她開口了。

  「早……顧惜天。」

  顧惜天的肩膀有一個極其細微的、不到零點五秒的繃緊。

  然後鬆開了。他微微低下頭——身高差讓他必須低頭才能對上蘇婉檸的視線。他的目光溫和、不帶一絲侵略性,但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亮。

  「早。」只一個字。但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不大。

  卻是蘇婉檸在顧家住了一個月以來,見過的最「真」的一個笑。

  很明顯,蘇婉檸前進的動作,已經結束了他追求者的身份,不再是大哥,顧惜天,而是追求者,顧惜天。

  蘇婉檸站在原地,等著顧惜天說明來意。

  按照她對其他追求者的經驗:顧惜朝會直接說「我來接你」,陸景行會編一個精巧的理由,江臨川會優雅地發出邀請。

  但顧惜天只是從銀杏樹上直起身,將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微微側了一下下巴,示意旁邊的小路。

  「我今天在附近有個會。提前到了。時間還早。」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行程。

  「校園裡的銀杏好像黃了。剛才路過的時候看到了。」

  蘇婉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宿舍樓通往教學區的林蔭道上,兩排銀杏樹的葉子確實黃透了。

  金色的扇形葉片鋪了滿地,在晨光下像一條流金的毯。

  她在這所學校待了一個多月,第一次注意到這條路上有銀杏樹。

  以前,她要麼低著頭走路,要麼被顧惜朝抱著、拽著、裹著衝鋒衣地經過。

  從來沒有慢慢走過。

  顧惜天沒有說「你陪我走走」。

  他只是往那條路邁出了一步。

  然後回頭看了她一眼。就一個回頭。

  蘇婉檸想了想。

  「我正好要去圖書館。順路。」

  她不知道圖書館在不在那個方向。但這不重要。

  兩個人走在銀杏鋪就的林蔭道上。腳下是金黃色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顧惜天走在蘇婉檸的左側,靠近車道的一側。

  這是一個極其自然的、幾乎不會被注意到的動作。

  但蘇婉檸注意到了。因為以前顧惜朝也總是走在她左邊。

  不同的是,顧惜朝走在左邊是為了隨時把她拉進懷裡,隔絕一切她可能碰到的危險。

  而顧惜天走在左邊,只是走在左邊。他沒有伸手拉她,沒有攬她的肩膀,沒有用身高替她擋風。

  他和她之間保持著精確的半臂距離。不近不遠。

  近到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遠到不會碰到對方的手背。

  空氣中飄著銀杏葉特有的微澀氣息。

  還有一股乾淨的、淡淡的洗衣液氣味。

  是顧惜天身上的。

  蘇婉檸默默在心裡給他打了一個標籤:這個人連身上的氣味都不爭。

  這段並肩而行全然不同於此前任何一個追求者的「安靜質感」。

  顧惜天的追求方式是「做減法」——不送早餐、不髮長消息、不搞花樣。

  他只是出現,只是走在她身邊,只是保持剛好的距離。

  這種安靜卻恰恰給了蘇婉檸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不用計算,不用防備,不用回應,不用扮演任何角色。

  她只需要走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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