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協議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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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聲音平得像一張紙。平到失真。

  蘇婉檸盯著他攥方向盤的手。右手掌心那枚小兔子創可貼已經徹底脫落了,露出底下那道還在滲血的月牙形傷口。

  「那你看我一眼。「

  顧惜朝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沒有轉頭。

  「紅燈。「他說。「看路。「

  蘇婉檸沒再說話。她轉回頭,看著擋風玻璃外流動的街景。秋天的法桐葉子黃了大半,被風捲起來,打著旋兒飄過車頂。

  這個大金毛,今天生氣了,鬧脾氣了。

  紅燈。車停了。

  蘇婉檸解開安全帶。

  顧惜朝猛地轉頭:「你干什——「

  蘇婉檸探過身,雙手捧住他的臉。掌心貼上他滾燙的顴骨。拇指擦過他眼角還沒幹透的淚痕。

  她湊得很近。近到鼻尖幾乎碰著他的鼻尖。近到他能看清她桃花眼裡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顧惜朝。「她叫了他的全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你現在腦子裡在想什麼,說出來。「

  顧惜朝的瞳孔劇烈地震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一團砂紙。

  「我……「

  「說。「

  「那個香水。「他的聲音碎成了渣。「他……他把你的味道……和他的味道……裝在一起……「

  他閉上眼。睫毛濕漉漉的。

  「我連你喜歡喝什麼口味的熱巧克力都不知道。「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聲帶幾乎是痙攣的。不是憤怒。不是質問。是一種毫無遮掩的自卑。

  蘇婉檸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她第一次感受到顧惜朝的自卑和脆弱,他再也不是那個強勢的瘋批,這是顧惜朝在全書中最脆弱的時刻之一。

  蘇婉檸能夠明白他的痛苦不是來自嫉妒,而是來自「我不夠好「的自我否定,因為愛的太深,所以患得患失。

  江臨川能調她的體香,陸景行能講藝術品的故事,而他什麼都不會,只會擋風、脫衣服、剝蝦。

  蘇婉檸的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無糖。燕麥奶。不加肉桂。「

  顧惜朝睜開眼。泛紅的桃花眼裡滿是茫然。

  「什麼?「

  「我喝熱巧克力的口味。「蘇婉檸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無糖,燕麥奶,不加肉桂。現在你知道了。「

  顧惜朝愣在那裡。

  「還有。「蘇婉檸的拇指從他顴骨滑到耳垂,輕輕捏了一下。「我不喜歡肉桂的味道,但是我喜歡桂花。你帶的那個藕粉圓子上面的桂花,很好聞。「

  顧惜朝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我吃麵的時候喜歡加醋,不加辣。睡覺的時候要抱著枕頭。怕打雷,但是不怕黑。「

  「我喜歡吃雞肉,牛肉,不喜歡羊肉,但是喜歡羊肉串。」

  「我喜歡吃水果,不喜歡榴槤,愛吃蔬菜沙拉里的醬,很好吃。」

  她一條一條地說。語氣平靜,像在念一份清單。

  「這些事情,江臨川不知道。陸景行也不知道。「

  她鬆開捧著他臉的手,退回副駕駛的位置,重新繫上安全帶。

  「但是你可以知道。「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如果你想的話。「

  綠燈亮了。

  顧惜朝握著方向盤,一動不動。身後的車開始按喇叭。一聲。兩聲。三聲。

  他沒聽見。

  他的整個世界裡只剩下一個聲音。

  如果你想的話。

  顧惜朝呆愣三秒鐘,粉色庫里南突然殺了出去。

  「啊~」蘇婉檸被突然的油門嚇了一跳,整個人靠向座椅靠背。

  「你幹嘛啊,阿朝~」

  「對不起,寶寶,我太激動了,太激動了。」顧惜朝臉色明顯帶著微微的潮紅,像是剛運動過的樣子,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發尖滑落。


  蘇婉檸捂嘴輕笑,笑面如花,就那麼靜靜的看著顧惜朝。

  ......

  庫里南駛入國際蘭山的地下車庫時,顧惜朝終於開口了。

  「寶寶。「

  「嗯?「

  「藕粉圓子……你還想吃嗎?「

  蘇婉檸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很小,但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

  「想。「

  「那我明天再讓人從杭州空運。「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但尾音翹了起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小心翼翼。「這次我讓他們多放桂花。你不是說喜歡桂花味嗎?「

  「嗯。「

  「還有——無糖,燕麥奶,不加肉桂。「他飛速重複了一遍,像在背課文。「我記住了。我全都記住了。「

  蘇婉檸看著他那副認真到近乎虔誠的模樣,鼻腔里湧上一股酸澀。

  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走吧,回家。「

  這段「清單告白「是蘇婉檸對顧惜朝最溫柔的安撫方式,她沒有說「我愛你「,沒有說「你比他們好「,而是用最樸素的方式告訴他:你可以了解我。

  這種「給予了解權「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有分量。

  電梯門打開。別墅客廳的燈亮著。

  顧惜天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擺著三副碗筷,菜已經上齊了。他一身黑色家居便裝,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

  看到蘇婉檸和顧惜朝進門,他抬了一下眼皮。

  「回來了。「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蘇婉檸有些不解,顧惜天明明跟他們去了藝術展,但卻好像什麼都沒做,進去之後就沒見到他的人影,那跟著去的目的是什麼?人又去了哪裡?

  單純的就是欣賞藝術過來看展的?蘇婉檸不信。

  「飯涼了,讓人熱一下。「

  顧惜朝黑著臉,一聲不吭地拉開蘇婉檸旁邊的椅子,等她坐下後,自己才坐到她另一側。整個人像一堵移動的牆,將蘇婉檸和顧惜天之間的視線嚴嚴實實地隔開。

  晚餐顧惜天全程沒有說話,看著顧惜朝和蘇婉檸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有說有笑的。

  顧惜朝的筷子一刻沒停,夾菜、剔骨、挑刺、吹涼,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服務於蘇婉檸面前那隻碗。蘇婉檸的碗裡堆成了小山,她吃一口,他添一筷,頻率配合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顧惜天坐在對面,不緊不慢地喝著湯。

  顧惜朝將最後一塊魚肉的刺挑乾淨,放進蘇婉檸碗裡。蘇婉檸低頭吃完,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

  顧惜朝的耳尖瞬間紅透。就在這個溫馨到近乎完美的瞬間,顧惜天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餐廳的溫度驟降到冰點,「檸檸,協議今天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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