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深夜的守門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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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聲像是要把房頂掀了。

  那種悶雷滾過雲層的低吼,配合著偶爾閃電,把國際蘭山這棟位於半山腰的豪宅襯得像座孤島。雨點砸在防彈玻璃上並不清脆,而是一種沉悶的「噗噗」聲。

  二樓客房裡,蘇婉檸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三道鎖,不夠。

  她光著腳跳下床,費力地把那把死沉的實木梳妝椅拖到了門口,椅子腿摩擦地毯發出沉悶的鈍響,最後死死頂在門把手下面。做完這一切,她才敢縮回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紅木門。

  腦子裡全是顧惜峰那張臉。

  「咯噔。」

  蘇婉檸自己的牙齒在打顫。

  時間像生了鏽的齒輪,走得極慢。當時針指向凌晨兩點,雷聲歇了,只剩下窗外單調的雨聲。

  突然。

  走廊里的聲控燈沒亮。

  但有聲音。

  「沙……沙……」

  那是鞋底故意蹭過地毯絨毛的聲音,很輕,不急不緩,一下,兩下。最後,停在了她的門口。

  沒有敲門,也沒有轉動門把手。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蘇婉檸屏住呼吸,肺部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借著地燈微弱的光線,她驚恐地看見門縫底下那道窄窄的光條,被一道黑影截斷了。

  有人貼在門上。

  緊接著,一張摺疊的白紙,伴隨著那黑影,像吐出的信子一樣,極其緩慢地從門縫裡塞了進來。

  紙張摩擦地板的聲音,在深夜裡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

  蘇婉檸死死捂住嘴,生怕顧惜峰破門而入,對她做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來。

  雖然有顧惜朝和顧惜天在,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但蘇婉檸這個小慫包就是怕的要命。

  那個瘋子,在顧惜天的眼皮子底下,真的來了。

  一道閃電划過。

  慘白的光照亮了那張紙的一角。蘇婉檸像是被鬼迷了心竅,顫巍巍地下床,兩根手指捏起了那張紙。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神經質的狂亂:

  【嫂子,開個門唄?我也怕黑,想找你聊聊……咱們顧家男人的基因是不是都一樣強?你看,指紋都差不多呢。——老三(^_^)/】

  那個畫在末尾的笑臉,歪歪扭扭,仿佛透紙而出的惡意。

  「嘔……」

  蘇婉檸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手一松,紙條飄落在地。

  這種赤裸裸的騷擾和暗示,簡直把她當成了可以隨意擺弄的玩物!

  就在蘇婉檸恐懼到想要抓起檯燈防身的時候——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是拳頭狠狠砸在肉體上的聲音,緊接著是重物撞擊牆壁引發的地板震動!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

  隨後,一道像是從胸腔里炸出來的低吼,隔著厚重的門板傳了進來:

  「滾。」

  只有一個字。

  顧惜朝的聲音。沒有平時的咆哮,壓得極低,像是野獸護食時喉嚨里滾動的雷鳴,帶著一股子要把對方喉管咬斷的血腥氣。

  「滾回你的屋!再敢往這扇門前湊一步,老子今晚就廢了你的腿!你看我敢不敢!」

  門外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顧惜峰那種令人作嘔的、黏膩的輕笑聲。他似乎在擦拭嘴角的血跡,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和挑釁:

  「二哥,火氣這麼大?」

  「我就是路過,順便給嫂子送個晚安問候,怕她認床。既然二哥這麼有興致,大半夜不睡覺在這當看門狗……」顧惜峰頓了頓,腳步聲拖沓地往後退,「那就讓給你嘍。反正……來日方長。」

  「滾!!!」

  顧惜朝這回沒壓住,一聲暴吼震得門板都在嗡嗡響。

  隨後是顧惜峰吹著口哨遠去的聲音,輕浮,噁心,仿佛剛才那差點見血的對峙只是個無聊的遊戲。

  蘇婉檸背靠著門板,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

  走了?

  那個變態走了?

  是顧惜朝。在最危險的時候,死死擋在了她的門口。

  門外再次恢復了死寂,但蘇婉檸知道,顧惜朝沒走。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能感覺到門外傳來的體溫。

  後半夜,雨停了。

  蘇婉檸實在撐不住,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湊到了貓眼前。

  她想看看他在幹什麼。

  透過貓眼那圓形的玻璃片,走廊的景象有點扭曲。

  燈早就滅了,一片漆黑中,只有一點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

  借著那點紅光,蘇婉檸看清了。

  顧惜朝搬了把椅子,大刀金馬地橫在走廊正中央,正對著她的房門,像尊煞神。

  他沒玩手機,也沒睡。

  那件黑T恤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肌肉線條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顯露無疑。他就那麼坐著,手裡夾著煙,一口接一口地抽。煙霧籠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但他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走廊盡頭——那是顧惜峰房間的方向。

  偶爾被煙嗆到了,他會猛地弓起身子,死死用手捂住嘴,把咳嗽聲硬生生憋回肺里,憋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生怕吵醒了屋裡的人。

  那一瞬間。

  蘇婉檸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把,酸得發疼。

  這隻瘋狗……真的在守門。

  用這種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粗魯的方式,替她擋住了外面那些魑魅魍魎。

  在這棟華麗得像迷宮、卻冷得像冰窖的豪宅里,在前有獅子後有毒蛇的絕境裡,竟然只有這隻曾經讓她怕得要死的「惡犬」,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蘇婉檸靠著門,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怕,是為了那點該死的安全感。

  她就在門後的地毯上蜷縮下來,隔著一道門,聽著外面偶爾傳來的打火機聲,居然真的睡著了。

  ……

  次日清晨。

  陽光刺破了走廊盡頭的窗簾,有些晃眼。

  「咔噠。」

  蘇婉檸搬開椅子,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椅子上,顧惜朝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猛地彈了起來。

  他現在的形象簡直沒眼看——滿身煙味,T恤領口都扯歪了,眼底全是紅血絲,下巴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網吧通宵了三天三夜的頹廢青年。

  看到蘇婉檸出來,他下意識地把手裡剛點著的一根煙背到身後,因為動作太大,燙到了手背,齜牙咧嘴地忍著。腳底下的菸灰缸,更是塞滿了菸頭,剛才正手忙腳亂地往椅子底下踢。

  「寶……寶寶,早啊。」

  顧惜朝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想抓頭髮又怕手上有煙味,僵硬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聲音沙啞得像含了把沙子:

  「那什麼……昨晚睡得好嗎?」

  「這邊……蚊子挺多的,我怕咬著你,就順便在這坐會兒。」

  蚊子?

  在這個裝著頂級新風系統和驅蟲設備的億萬豪宅里?

  這理由爛得令人髮指。

  可蘇婉檸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嫌棄髒的樣子,看著他眼底那熬了一夜的紅血絲。

  晨光打在他那張雖然疲憊、卻依舊帥得帶著野性的臉上,給這隻「瘋狗」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蘇婉檸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早,阿朝。」

  她仰起頭,沒嫌棄那一地的菸頭,對著這隻徹夜未眠的守門犬,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軟乎乎的笑。

  「昨晚沒蚊子,睡得很香。」

  「因為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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