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遲來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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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醫生拿著鑷子的手在抖。

  即使他自詡閱人無數,此刻也被眼前這具仿佛造物主炫技般的身軀給震懾住了。隨著傷口周圍的血污被清理乾淨,那截原本慘不忍睹的脖頸,竟呈現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聖潔感。

  「嘶……」

  即使在深度昏迷中,當冰涼的碘伏棉簽觸碰到那翻卷的皮肉時,床上的女人還是本能地縮了一下肩膀,眉心痛苦地蹙起,喉嚨里溢出一聲細弱的嗚咽。

  那一瞬間,顧惜朝的瞳孔猛地一縮。

  「啪!」

  一隻布滿青筋的大手橫空出世,死死攥住了陳醫生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當場捏碎對方的骨頭。

  「你他媽手是廢了嗎?!」顧惜朝眼底的赤紅尚未褪去,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是暴風雨前滾過天際的悶雷,透著一股要吃人的戾氣,「不會輕點?你是想疼死她?」

  陳醫生嚇得臉都白了,手裡的棉簽差點戳歪:「二、二少……這是消毒,肯定會有點疼的……」

  「廢物。」顧惜朝罵了一句,一把甩開陳醫生的手。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那雙平日裡只用來拿雪茄、簽千億合同的手,此刻卻顯得有些無措。他看著蘇婉檸在睡夢中因疼痛而不安地抓撓著床單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左手伸了過去。

  那是一隻寬大、乾燥,指腹帶著薄繭的手。

  蘇婉檸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立刻緊緊抓住了那一根手指。她的力氣不大,指甲卻因為疼痛而深深掐進了顧惜朝的指腹里。

  有點疼。

  但這股微不足道的刺痛感順著指尖傳導進心臟時,卻化作了一股名為「真實」的酸脹。

  顧惜朝僵硬地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也不敢動,任由她掐著。他死死盯著陳醫生的動作,眼神兇狠得像是個監工的惡霸,仿佛只要陳醫生再讓她皺一下眉,他就會立刻把這個庸醫從窗戶扔出去。

  二十分鐘後,傷口終於包紮完畢。那一圈潔白的紗布纏繞在她修長的脖頸上,遮住了那道猙獰的傷疤,卻遮不住那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破碎感。

  「滾吧。」顧惜朝頭也沒回,依然保持著半跪在床邊的姿勢,聲音冷淡。

  陳醫生如蒙大赦,連藥箱都沒敢大聲扣上,拎著東西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充滿了瘋批氣場的修羅場。

  房門再次合上,將所有的喧囂隔絕在外。

  世界安靜了。

  顧惜朝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指腹上留著幾個月牙形的指甲印,泛著淡淡的紅。

  這是她留下的。

  是她在極度痛苦時,下意識選擇的依賴。

  這個認知讓顧惜朝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視線緩緩上移,在那張已經徹底卸去偽裝的臉上貪婪地逡巡。

  這就是蘇婉檸。

  顧惜朝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撫上她的眉眼。沒有了那些令人作嘔的粉底,她的皮膚滑膩得像是最頂級的絲綢。指尖划過那挺翹的鼻樑,最後停留在眼角那顆紅得妖冶的淚痣上。

  「騙子……」

  「蘇婉檸,你真是好樣的。」顧惜朝咬著後槽牙,眼眶有些發酸,「把老子耍得團團轉,看著我像個傻逼一樣羞辱你,你心裡是不是很得意?」

  沒人回答他。

  只有她淺淺的呼吸聲,帶著那股讓他發瘋的味道,輕輕拂過他的手背。

  顧惜朝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著了魔一般,緩緩俯下身。

  這一次,沒有了那些刺鼻的粉底味,也沒有了那些所謂的「發霉木頭味」。

  鼻尖輕輕蹭過她的頸窩,就在那層紗布的邊緣。

  這麼香。

  這麼美。

  如果讓外面那些男人看到了,聞到了……

  尤其是江臨川那個偽君子,還有陸景行那個色中餓鬼。

  僅僅是想一想那個畫面,顧惜朝就覺得體內的暴虐因子在瘋狂叫囂,恨不得把全世界男人的眼珠子都挖出來。

  不。

  誰也別想看。

  誰也別想聞。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一個人的私有物。

  顧惜朝猛地直起身,眼底的迷戀瞬間化為冰冷的決斷。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沾滿了渾濁粉底液的棉柔巾,還有那件被剪碎的髒T恤,眼神嫌惡得像是在看什麼病毒源。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牆邊的內線電話旁,撥通了管家的號碼。

  「把主臥清理乾淨。」顧惜朝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高高在上,甚至比平時更冷硬了幾分,「地上那些垃圾,還有她今天穿進來的所有衣服、鞋子,甚至是那副眼鏡,全部拿去燒了。」

  「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別給我剩下。」

  他在銷毀證據。

  他在抹殺那個「醜陋」的蘇婉檸。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那個唯唯諾諾的醜女,只有這個躺在他床上、只能依附於他生存的金絲雀。

  深夜,雨還是下了起來。

  窗外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將御景灣襯托得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顧惜朝洗去了身上那一身令人作嘔的菸酒味和血腥氣,換上了一件深黑色的絲綢睡袍。

  他就那麼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黑色的真絲床單上,兩具身體緊緊挨在一起。

  他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對於一個剛受了傷、還在發燒的昏迷病人,顧惜朝雖然是個瘋子,但還不至於禽獸到這種地步。

  他只是側著身,單手支著頭,借著窗外偶爾划過的閃電光芒,近乎痴迷地盯著她的臉。

  修長的手指沿著她的臉部輪廓一點點描繪,從額頭,到鼻尖,再到那張微微紅腫的唇瓣。

  「蘇、婉、檸。」

  他在黑暗中低聲呢喃,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病態的深情與執念。

  「你藏得真深啊……」

  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唇角的皮膚,帶著一絲懲罰性的力道。

  「既然被我抓住了,這輩子,你就別想再戴上那層面具。也別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伸出手臂,輕輕地將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女人撈進懷裡,讓她那一身軟肉嚴絲合縫地貼在自己胸口。生怕驚動了蘇婉檸。

  那股奶香味瞬間填滿了他所有的感官。

  顧惜朝閉上眼,在這股讓他上癮的味道中,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這是他的獵物。

  是他親手扒皮拆骨、驗明正身後,決定私藏一輩子的珍寶。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了厚重的雲層,也刺破了御景灣主臥那層曖昧不明的薄紗。

  蘇婉檸是在一陣令人心悸的注視感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脖子上的刺痛和渾身的酸軟同時襲來,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擋那有些刺眼的光線。

  然而,手剛抬起一半,就被一隻滾燙的大手在半空中截獲,然後霸道地按回了床上。

  蘇婉檸渾身一僵,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緩緩睜開眼,睫毛像是受驚的蝴蝶翅膀,劇烈顫動著。

  入目並不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也不是那個充滿了霉味的雜物間。

  而是一張放大的、俊美到令人窒息,卻又帶著恐怖壓迫感的臉。

  顧惜朝。

  他就側躺在她身邊,單手撐著頭,身上的黑色睡袍領口大敞,露出大片精壯結實的胸肌。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鳳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底翻湧著某種讓她看不懂、卻本能感到恐懼的暗潮。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可怕,呼吸交纏。

  蘇婉檸甚至能看到他瞳孔倒影中,那個……已經徹底沒有了眼鏡和偽裝、露出了本來面目的自己。

  那一瞬間,蘇婉檸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完了。

  被看見了。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在這個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徹底崩塌。

  顧惜朝看著她眼底那瞬間湧上來的驚恐與絕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那笑容有些邪氣,有些殘忍,卻又帶著一股讓人腿軟的寵溺。

  他低下頭,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聲音沙啞慵懶,像是惡魔在耳邊的低語:

  「醒了?」

  「我的……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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