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落空的看客與「獵人」的假面(四千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清月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里,手中那把精緻的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搖著,動作看似慵懶優雅,實則指尖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清月姐,你就放心吧。」

  林清月的小跟班王悅站在她身側,臉上掛著一種近乎扭曲的期待,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沈青青那杯『果汁』里加的可不是一般的料。

  那是從國外弄來的『聽話水』改良版,只要喝下去,就是貞潔烈女也得變蕩婦。江少那個人你是知道的,那是出了名的精神潔癖,最恨這種不乾不淨、主動爬床的女人。」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算算時間,那醜八怪現在的藥效應該已經過了。江少估計早就忍無可忍,之所以沒動靜,大概是在想怎麼讓她死得更難看點。說不定待會兒門一開,就是那醜八怪光著身子被保鏢像扔死狗一樣扔出來的畫面。」

  林清月聞言,眼底划過一絲快意。她微微揚起下巴,像是一隻等待著啄食腐肉的高傲孔雀。

  「顧惜朝那個瘋子把她當寶,我倒要看看,如果這女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他好兄弟的房裡被扔出來,這頂綠帽子,他是戴還是不戴。」

  兩個人就那麼躲在走廊的拐角看著和江臨川對峙的沈青青。

  然而,預想中那個衣衫不整、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醜女並沒有出現。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塵不染的黑色手工皮鞋,緊接著是筆挺的西裝褲腿。

  江臨川站在門口,逆著光。

  他已經換上了一套全新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頂端,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喉結下方可能存在的任何曖昧痕跡。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重新架回了鼻樑上,鏡片折射著清晨冷冽的光,將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完美地藏匿了起來。

  他整個人看起來清冷、禁慾,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疏離感,哪裡有一絲一毫昨夜瘋狂縱慾後的狼狽?

  沈青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舉著手機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江……江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她不死心地往江臨川身後的房間裡探頭探腦,試圖尋找哪怕一絲蘇婉檸存在的痕跡,「那個……蘇婉檸呢?」

  江臨川正在整理袖扣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抬起眼皮,隔著那層冰冷的鏡片,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沈青青臉上。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情緒,就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嗡嗡亂叫的蒼蠅。

  「蘇婉檸?」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又帶著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寒意,「沈小姐這大晚上的,是在說什麼夢話?」

  沈青青一愣,急了:「可是……可是明明是我親眼看見她進去的!她喝醉了,我好心扶她來休息……」

  「哦?」江臨川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他標準的「斯文敗類」式假笑,「沈小姐的意思是,我的房間,成了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收容所了?」

  他上前一步,那種無形的壓迫感瞬間逼得沈青青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我有些頭疼,一直在獨自休息,從未見過什麼人。」江臨川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還是說,沈小姐昨晚喝多了假酒,產生幻覺了?」

  這就是明晃晃的睜眼說瞎話。

  但在場的人,誰敢質疑?

  林清月帶著王悅走了過來,也有些疑惑的探頭向裡面看去。

  她看著江臨川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樣,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但也知道今天的戲恐怕是唱不成了。她收起摺扇,換上一副得體的笑容走上前:「臨川,青青這丫頭大概是玩瘋了,記錯了房間。既然你沒看見,那大概是那個蘇婉檸自己跑去別的地方鬼混了吧。」

  她特意加重了「鬼混」兩個字,試圖把髒水繼續往蘇婉檸身上潑。

  江臨川的目光緩緩移向林清月,鏡片後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當然知道這齣戲是誰導演的。

  就是被眼前這群所謂的「名媛」聯手送進虎口的。

  如果昨晚住在這個房間的不是他,而是別人呢?

  想到這裡,江臨川心底那股剛剛被壓下去的暴虐因子又開始蠢蠢欲動。那種屬於自己的獵物差點被別人染指的憤怒,讓他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溫柔,也更加恐怖。


  「清月,有些玩笑,開一次就夠了。」

  江臨川的聲音很輕,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卻讓林清月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還有……」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到已經瑟瑟發抖的沈青青身上,語氣漫不經心:「聽說沈小姐最近對調製飲品很有心得?那種能讓人產生幻覺的『果汁』,確實很有創意。」

  沈青青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江少……我、我不是……」

  「既然這麼有才華,別浪費了。」江臨川打斷了她的辯解,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正好寶商集團在非洲剛收購了一個礦區,那邊正缺人負責員工的飲品開發。沈小姐這麼熱心,不如去那邊發揮餘熱吧。機票我已經讓人幫你訂好了,不用謝。」

  非洲?礦區?

  沈青青眼前一黑,徹底癱軟在地。誰都知道江臨川口中的「負責」,那是真正的流放,那是生不如死!

  林清月臉色鐵青,指甲深深掐進肉里。這是殺雞儆猴!江臨川竟然為了那個醜八怪,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

  就在這氣氛僵硬到極點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喧譁聲。

  「蘇婉檸!給老子滾出來!」

  那是顧惜朝的聲音。

  暴躁、沙啞、帶著宿醉後的戾氣和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怒火。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蹬蹬蹬」地踩踏著木質樓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顧惜朝衝上二樓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一頭剛從鬥獸場裡放出來的惡狼。

  他身上的襯衫皺皺巴巴,領口大敞,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鳳眼在看到江臨川等人的瞬間,迸發出令人膽寒的凶光。

  他就是和陸景行喝了會酒,一轉眼,那個女人竟然沒等她,不見了?

  他一把揪住旁邊一個正準備躲閃的侍應生衣領,吼道:「那個醜女人呢?有沒有看見她?!」

  侍應生嚇得直哆嗦,指了指走廊深處:「沒……沒看見啊二少……」

  「廢物!」

  顧惜朝猛地甩開侍應生,目光陰鷙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站在302門口、衣冠楚楚的江臨川身上。

  兩個同樣站在京圈頂端的男人,此刻隔著幾米的距離對峙。

  一個如溫潤的玉,內里卻藏著劇毒;一個如暴烈的火,隨時準備焚燒一切。

  「老四。」

  顧惜朝大步走過去,身上的酒氣混合著那股令人心驚的菸草味撲面而來。他死死盯著江臨川的眼睛,語氣森寒:「你一直在這層樓,看沒看見那個蠢女人?」

  昨晚他被陸景行灌得爛醉,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個「醜女人」,結果找了一圈,連根頭髮絲都沒看見。電話關機,人影全無。

  那種獵物脫離掌控的焦躁感讓他此時處於一種極其危險的狀態。

  林清月和沈青青此刻大氣都不敢出,眼神卻死死盯著江臨川。只要江臨川說出一句真話,只要他說出蘇婉檸昨晚進了這個房間……

  然而,江臨川只是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那副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名為「獨占欲」的暗芒。

  昨晚那具身體的滋味,那在黑暗中綻放的瑩白,那在他耳邊破碎的哭吟……這一切,都是他的私有物。

  怎麼能讓顧惜朝這頭瘋狗知道?

  「沒看見。」

  江臨川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語氣平靜得可怕,「我也剛起。怎麼?你的小寵物跑丟了?」

  他說謊說得如此自然,如此理直氣壯,仿佛那個此時正裹著他的浴巾、被他的人送走的女人,真的只是空氣中的一粒塵埃。

  顧惜朝眯起眼,那雙敏銳如野獸般的眸子在江臨川身上來回掃視。

  突然,他鼻翼動了動。

  一股極淡、極淡,卻讓他該死地熟悉的味道,若有若無地從江臨川身上飄了過來。

  那是……奶味?還有那種冷冽的曇花香?

  顧惜朝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種對於領地被侵犯的直覺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他猛地湊近江臨川,眼神變得極其危險:「你身上……這是什麼味兒?」

  林清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江臨川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從容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擦了擦並沒有灰塵的手指,語氣帶著一絲嫌棄:「大概是昨晚那個該死的香薰味吧。陸景行這裡的品味越來越差了,這味道甜得讓人噁心。」

  他說著「噁心」,眼底深處卻划過一抹回味般的幽暗。

  顧惜朝死死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股味道確實太淡了,被江臨川身上那股冷冽的須後水味道掩蓋了大半,如果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到。也許……真的是這裡的香薰?或者是昨晚抱那個女人太久,自己鼻子裡殘留的幻覺?

  畢竟,江臨川這種有潔癖的人,怎麼可能碰那個醜八怪?

  「操。」

  顧惜朝煩躁地罵了一句,那種找不到發泄口的怒火讓他狠狠一腳踹在了旁邊的實木欄杆上,「咔嚓」一聲,欄杆應聲而裂。

  「蘇婉檸,你他媽敢跟老子玩失蹤?」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打那個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像是火上澆油。

  顧惜朝猛地將手機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他轉過身,背影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聲音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等老子抓到她,非把她那兩條不聽話的腿打斷不可!」

  看著顧惜朝像是一陣風暴般捲走,江臨川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得逞的精光。

  打斷腿?

  呵。

  那雙腿現在軟得連路都走不動,哪還需要你打斷。

  那是我的。

  與此同時,莊園後門的一條幽靜小道上。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邁巴赫正在疾馳。

  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窺膜,將車內與外界隔絕成兩個世界。

  蘇婉檸縮在寬大的真皮后座角落裡,身上裹著江臨川那件帶著體溫和檀木香的西裝外套,整個人像是一隻驚弓之鳥。

  她本想自己走的,可陸景行的別墅實在是太偏了,又是冷晨,滴滴打車都沒有車,正好江臨川的司機到來。

  駕駛座上,江臨川的心腹阿彪面無表情地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語氣恭敬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強硬:「蘇小姐,江少吩咐了,先送您去他在市中心的公寓『靜養』。另外……」

  他指了指旁邊放著的一個精緻的白色禮盒。

  「這是江少為您準備的新衣服。他說,您身上那件『破布』,以後就不要再穿了。他不稀罕別人看過的東西。」

  蘇婉檸顫抖著手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套純白色的、設計繁複的高定長裙,保守得連脖子都遮得嚴嚴實實,純潔得像是一套……婚紗,又像是一套精心打造的囚服。

  車窗外,風景飛速倒退,像是無法回頭的命運。

  【苟系統:哇哦!檸檸!這可是頂級高定耶!江少出手真大方!看來咱們的「抱大腿」計劃第一步圓滿成功!】

  蘇婉檸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眼淚無聲地浸濕了那件昂貴的西裝。

  成功個屁。苟系統,就會背刺!

  還沒出狼窩,又進了虎穴。

  而這一次,這個名為「江臨川」的籠子,似乎比顧惜朝的那個,更難逃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