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消失的「聖光」與崩壞的「假面」(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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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那一聲充滿了傲慢與審判意味的質問落地的一剎那,蘇婉檸身上的那股柔白色光暈,就像是斷了電的燈泡,毫無預兆地——滅了。

  那種令人窒息的驚艷感隨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現實」的尷尬。

  岸上原本屏息凝神的人群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播放鍵,竊竊私語聲如同蒼蠅般嗡嗡炸開。

  「沒光了?剛才那是……燈光特效?」

  「我就說嘛,陸少這泳池的舞美做得也太絕了,連這種土包子都能照得跟海妖似的。」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這醜女真的變身了,原來是氛圍感到位了啊。」

  陸景行端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鏡片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與玩味。燈光?他可沒安排這種燈光。

  蘇婉檸縮在顧惜朝懷裡,整個人像是一隻剛從水溝里撈出來的落湯雞,身上裹著的幾條浴巾沉甸甸地吸飽了水,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在心裡瘋狂戳那個裝死的系統:「苟系統!你的技能是拼夕夕砍一刀送的嗎?說滅就滅?你是想讓我死得更尷尬一點嗎?」

  【苟系統:哎呀檸檸,畢竟是免費贈送的體驗版嘛!再說,效果已經達到了呀,你看顧二爺現在的眼神,多護食!】

  蘇婉檸根本不敢看顧惜朝的眼神,她現在只覺得周圍的空氣冷得刺骨,尤其是面前這個被稱為「正宮娘娘」的女人,散發出的寒氣比池水還要凍人。

  林清月並沒有因為顧惜朝那句「你是誰」而失態。

  她只是微微揚起下巴,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眸子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視線越過顧惜朝,毫無遮掩地刺向他懷裡那團瑟瑟發抖的白色「蠶繭」。

  「顧惜朝,小時候我們見過,我叫林清月。」林清月的聲音清冷,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混合著她身上那股昂貴冷冽的雪松香水味,在這充滿水腥氣和奶香味的空氣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踩著十厘米的銀色高跟鞋,一步步逼近,最後在距離兩人一米處站定。

  「顧惜朝,你就算是要找個女朋友在婚前提前玩一玩,我也無可厚非。」林清月嫌惡地掃了一眼蘇婉檸露在浴巾外那雙穿著黑色襪子的濕漉漉的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但你能不能挑點像樣的東西?這種一看就帶著窮酸氣、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撿回來的貨色,你也下得去嘴?」

  「真的是……飢不擇食。」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顧惜朝的臉上,也打在了蘇婉檸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上。

  蘇婉檸把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嵌進顧惜朝濕透的胸膛里,恨不得當場化成一灘水流走。

  「如果大哥知道你在這種公共場合,為了這麼個醜八怪發瘋,甚至還不惜跳進水裡演這齣苦情戲……」林清月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披肩,語氣輕飄飄卻重若千鈞,「我想,他應該不會高興的。」

  大哥。顧惜天。

  這個名字就像是顧惜朝的開關。

  原本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戾氣的顧惜朝,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他懷裡的肌肉猛地繃緊,那隻扣在蘇婉檸腰間的大手不受控制地收緊,勒得蘇婉檸差點叫出聲來。

  「說完了?」

  顧惜朝抬起眼皮,那雙布滿血絲的鳳眼裡翻湧著暴虐的暗潮。他沒鬆手,反而更用力地將懷裡那個散發著要命奶香的女人往上提了提,像是在展示某種戰利品,又像是在宣誓絕對的主權。

  「林清月,你是不是覺得頂著個未婚妻的名頭,就能管到老子頭上來了?」

  他上前一步,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瘋勁兒逼得林清月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我玩什麼狗,養什麼寵,那是我的事。別說是這種貨色,就算我從垃圾堆里撿個破爛回來供著,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顧惜朝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狠勁,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還有,少拿顧惜天來壓我。」他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吃人,「顧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林家插手了?滾。」

  這一個「滾」字,沒給這位第一名媛留半分面子。

  【苟系統:哇,檸檸,顧惜朝好霸氣啊!苟子感覺一切努力都值得了。】

  「你@#!@」蘇婉檸腦海中徹底繃不住了,說好的幫她活下去,說好的攜手共進。


  這個苟系統,專門背刺!

  任是再軟萌的妹子,被連環背刺,也有些遭不住了。

  全場死寂。

  林清月的臉色終於變了,原本維持的優雅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隙,眼底的羞惱瞬間轉化為更為冰冷的恨意。

  而被夾在中間的蘇婉檸,此刻正遭受著雙重折磨。

  一方面是顧惜朝那幾乎要勒斷她腰肢的力道,另一方面,是因為兩人距離太近,顧惜朝身上滾燙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物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激得她體內那股剛消停下去的體香再次有了抬頭的趨勢。

  奶味,曇花香,混雜著顧惜朝身上那股強烈的荷爾蒙氣息,正在形成一種極其危險的化學反應。

  「苟系統,我不想死,林清月那眼神都要殺人了!」

  「你就害我吧,我不死,你不甘心,是嗎?」

  【苟系統:怎麼會呢,檸檸,都是為了讓你好好活下去啊,相信我,苟子是最忠誠的。】

  「屁!」蘇婉檸沒有再理會這個苟系統,不背刺它心難受。她要自救。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只要顧惜朝一低頭,就能聞到那股足以讓他理智崩斷的味道,在顧惜朝的懷裡多呆一秒,林清月殺人的決心就多一點。

  「二……二少……」蘇婉檸在窒息的邊緣艱難求生,小手抵在他堅硬如鐵的胸膛上,試圖推開一點距離,「我自己……可以站穩……能不能先鬆開……」

  她在掙扎。

  也就是這一掙扎,意外發生了。

  因為身上全是水,皮膚和布料之間的摩擦力變得極小。蘇婉檸這一推,整個人在顧惜朝懷裡滑了一下,那張緊緊貼在他胸口襯衫上的臉,順勢重重地擦過了他那粗糲的衣領邊緣。

  那種防水粉底雖然號稱「好萊塢級別」,但也經不住水泡之後的劇烈物理摩擦。

  顧惜朝只覺得胸口一涼,隨後是一陣更加濃郁的、甜膩到令人髮指的香氣撲鼻而來。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懷裡的女人正仰著頭,一臉驚恐地看著他。那副醜陋的大黑框眼鏡早就消失在了水池裡,露出了一雙濕漉漉、水光瀲灩的桃花眼。

  而就在那隻眼睛的下方,原本塗抹得蠟黃、暗沉,甚至畫著雀斑的皮膚,此刻被蹭掉了一大塊。

  就像是一塊滿是污泥的頑石,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裡面那令人心驚肉跳的美玉。

  那暴露出來的一小塊肌膚,白得幾乎是病態的,透著一種冷玉般的瑩潤光澤,細膩得連毛孔都看不見。在那周圍一圈暗黃色粉底的襯托下,那一抹白,顯得如此刺眼,如此突兀,又如此……誘人。

  那是……真皮?

  顧惜朝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這不是什麼「天生黑黃皮」。

  這是偽裝。

  這是一層精心繪製的、用來欺騙所有人的假皮!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那一抹雪白上,腦海里那個關於「醜小鴨」的印象,在這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下,轟然崩塌了一角。

  蘇婉檸感覺到了他視線的停駐點。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整個人如墜冰窟。

  掉了。

  妝掉了。

  那種名為「滅頂之災」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如果讓他看到這底下的真容,如果讓他知道自己一直在騙他,耍他,把他當猴子一樣糊弄……

  顧惜朝會殺了她的。這個瘋子真的會把她撕碎的!

  「別看!!!」

  蘇婉檸發出一聲悽厲而破碎的尖叫,那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發出的哀鳴。

  她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氣,猛地推開了那個正處于震驚中的男人。

  「別看我!別看我!」

  她像是瘋了一樣,雙手死死捂住那半邊臉,連滾帶爬地從顧惜朝懷裡掙脫出來,踉蹌著沖向旁邊陰影里的躺椅角落。

  「我有病!我有皮膚病!會傳染的!別過來!」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扯過那幾條濕噠噠的浴巾,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密不透風,像只絕望的蠶蛹,在陰影里劇烈顫抖。

  只有那股從縫隙里滲出來的、因為極度驚恐而變得愈發濃郁的體香,在空氣中肆無忌憚地蔓延,嘲笑著這一場拙劣的掩飾。

  顧惜朝被推得倒退了兩步,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緩緩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裡,沾著一抹深色的、泥漿一樣的粉底膏。

  濕潤,油膩,帶著一股廉價的化工原料味。

  但這股味道,卻掩蓋不住指尖那殘存的、那一觸即分的滑膩觸感,以及……空氣中那股讓他發瘋的奶香。

  「皮膚病?」

  顧惜朝盯著指尖那抹污痕,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是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興奮。

  傳染病?

  什麼傳染病能長出那種像羊脂玉一樣的皮肉?什麼傳染病能散發出這種勾魂攝魄的香味?

  騙子。

  這個女人,從頭到腳,哪怕是一根頭髮絲,都在騙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因子在他體內瘋狂亂竄,混合著那種被欺騙的憤怒和即將揭開真相的扭曲快感,讓他眼底的血色瞬間濃郁得化不開。

  林清月還在旁邊冷眼旁觀,看著這一出鬧劇,剛想開口譏諷兩句:「顧惜朝,你看你找的這……」

  「閉嘴。」

  顧惜朝連頭都沒回,只是冷冷地扔下兩個字,語氣輕得像是在說「天氣不錯」,卻讓林清月瞬間噤聲。

  他根本不在乎林清月在想什麼,也不在乎周圍那群人看戲的目光。

  他的世界裡,現在只剩下角落裡那個發抖的白色糰子。

  一步,兩步。

  皮鞋踩在積水的地面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啪嗒」聲。

  顧惜朝走到躺椅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女人完全籠罩。

  他沒有直接動手去扯那塊浴巾,而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早已濕透的手帕,一點一點,將指尖那抹髒兮兮的粉底擦得乾乾淨淨。

  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剛染過血的刀。

  「蘇婉檸。」

  他叫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含著一口滾燙的沙礫,又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躲什麼?不是說有病嗎?」

  顧惜朝彎下腰,那雙帶著薄繭的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緩緩伸向那層保護著她最後一絲秘密的白色屏障。

  指尖勾住浴巾的邊緣。

  「把手拿開。」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令人腿軟的命令與誘哄,眼神卻危險得像是盯著獵物咽喉的狼。

  「讓我看看,你這『病』……到底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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