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眾生相
新聞界炸了。
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貓，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有的貓謹慎，先在洞口轉幾圈，嗅一嗅，聽聽動靜，再決定要不要伸爪子。
有的貓不管不顧，直接撲上去，咬住就不鬆口。
那些大報社，那些有頭有臉的媒體，那些平時一個字都要斟酌三遍的老編輯，此刻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那些從網上下載下來的文件，手在抖。
「報不報？」年輕的記者站在主編桌前，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U盤。
主編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通明，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報。」他說。
「但是上面——」
「上面？」主編轉過頭，看著那個記者。「上面那些人，現在自身難保。」
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電話。
「排版室嗎？頭版撤了。換新的。」
「什麼內容？」
主編看了一眼桌上的U盤。
「真相。」
但也有報社不敢報。
那些和名單上的人有牽連的，那些收了錢的，那些本身就是保護網一環的，此刻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辦公室里團團轉。
「不能報！絕對不能報！」總編的聲音在發抖，「報了我們就完了！上面那些人——那些人——」
「那些人已經完了。」副總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那條消息，是那些文件，是那些怎麼刪都刪不掉的證據。
「你還沒看明白嗎？這個案子，已經不是誰能壓得住的了。」
總編癱在椅子上，臉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整個人是白的。
「那……那我們怎麼辦？」
副總編看著他。看了三秒。
「報。」他說。「現在報，還來得及說一句『我們是主動揭露的』。等別人報了再報，就是『被迫跟進的』。」
總編的嘴張著，合不上。
副總編已經轉身走了。
「排版室嗎？頭版換掉。對，就換那個。」
——
軟體平台也炸了。
那些審核員，那些運營，那些坐在電腦前面、負責「維護網絡環境」的人，此刻手忙腳亂地操作著後台。刪除鍵按了一遍又一遍，但那些視頻、那些文章、那些截圖，像野草一樣，刪掉一茬，長出一茬。刪掉一茬，又長出一茬。
「不行！刪不掉！」一個審核員喊，聲音都變了調，「我剛刪掉一條，三秒鐘後又冒出來了！」
「被人重新上傳的！」
「IP呢？封IP！」
「封了！封了一個又來一個！成千上萬個IP！還在指數上升！封不完！」
「伺服器呢？關伺服器！」
「伺服器不受我們控制！系統被攻占了！正常運轉可以，但一涉及到這個案子——」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敲了幾下。
「我們動不了。」
「什麼叫動不了？」
「就是……指令發出去，被攔截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
所有人看著屏幕，看著那些視頻、那些文章、那些截圖，在他們的後台里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群住在自己家裡的房客，怎麼趕都趕不走。
「誰幹的？」有人問。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
————
邊境。C區前線指揮所。
電話響了。
參謀接起來，聽了三秒，臉色變了。他捂住話筒，轉過身，看著正站在沙盤前的王振國。
「首長，魔都。」
王振國沒有抬頭。他手裡拿著一支紅筆，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那條線穿過一片標註著「高危」的區域，繞過一個結晶獸的巢穴，最終落在一個補給點後面。
「什麼事？」
參謀咽了口唾沫。
「要求使用天之眼，鎖定瑞安博士的位置。理由是瑞安正在試圖掀起叛亂。」
王振國的筆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畫線。
「C區結晶爆發了。」他語氣十分平淡。
參謀愣了一下。「首長，C區沒有…」
「我說爆發了，就是爆發了。」
參謀的嘴閉上了。
他看著王振國的背影，那個背影很穩，很沉。
「告訴魔都，」王振國把紅筆放下，直起身，「C區結晶爆發，我們正在處理。沒有精力管別的事。」
他轉過身，看著參謀。
「他們屁股干不乾淨，比我清楚。我有這功夫，不如多在邊境抵抗抵抗結晶爆發。」
「再說了，天之眼是瑞安博士造的。轉過頭來要對服瑞安博士？不要他們那個臉。」
他走回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味從舌根泛上來，他沒有皺眉。
「好了，下去吧，對了，讓莊墨回來繼續擔任我的參謀。」
參謀轉身走了。
王振國站在桌前，看著窗外的邊境線。
遠處，天之眼的光在黑暗中閃爍，銀白色的，像一顆釘在天幕上的星星。
那是瑞安造的。
他記得那天瑞安把天之眼的控制密鑰交到他手裡時說的話。
「王司令，這東西給您。不是因為我信您。是因為邊境的人，需要它。」
王振國當時沒有回答。他只是接過密鑰，放進胸口的口袋裡。那個口袋，離心臟最近。
他收回目光，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那個數據終端。
一個星期了，他每天晚上都會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看一會兒，然後放回去。
三個屋子的證據。
他看了整整三天三夜。
看完之後，他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李文成。」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嗯。」
「你看了嗎？」
「沒看。」
「那你該看看。」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電話掛了。
王振國知道，李文成會看的。
那個老東西，嘴上說著不看，心裡比誰都急。
他們一起在邊境待了兩百多年，一起扛過結晶獸的潮汐，一起在泥濘的戰壕里啃過壓縮餅乾。他知道李文成是什麼人，嘴上硬，心裡軟，骨頭更硬。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
邊境的夜色鋪展開來，無邊無際。
遠處的另一個指揮所，燈還亮著。
他笑了笑。
那個老東西，果然也沒睡。
——
同一時間。議會邊境部隊指揮所。
李文成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報紙。是紙質版。他讓人連夜從城裡送來的，花了平時十倍的錢。
頭版上，黑體大字，
【驚天大案！落和研究院十七年血淚史！】
他把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看第二遍。然後第三遍。
然後他把報紙疊起來，放在桌上，拿起電話。
「魔都那邊，誰帶隊？」
參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政府的莊墨，議會的劉橫。」
李文成沉默了一會兒。
「兩個蠢貨。」
參謀不敢接話。
「這是火坑。誰跳誰死，兩個可憐人啊，去跟劉橫說邊境缺一個守衛邊境的戰士。」
他把電話掛了，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光透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溝壑縱橫。
他想起一個星期前。
王振國給他打電話，說「你該看看新聞」。他當時沒當回事。
但第二天，一份文件被送到了他的桌上，有一個加密U盤。
他插進電腦，點開。
然後他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把U盤拔出來，放進保險柜里。鎖好。然後他坐在桌前，很久沒有說話。
他的副官進來送早飯，看到他坐在那裡，嚇了一跳。
「將軍？您沒事吧？」
李文成搖搖頭。「沒事。」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把C區的巡邏路線改一下。往東偏十五公里，」
副官愣了一下。「往東？那邊是結晶獸的——」
「我知道。」李文成打斷他。「改了就是，跟著我開疆拓土，龍國邊境我覺得要收復一點了，有人要調兵就說我們在打仗。」
副官沒有再問，轉身走了。
李文成坐在桌前，繼續吃飯。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到一半，他停下來，看著窗外。
窗外，天之眼的光在閃爍。和王振國那邊看到的是同一顆星星。
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貓，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有的貓謹慎，先在洞口轉幾圈，嗅一嗅，聽聽動靜，再決定要不要伸爪子。
有的貓不管不顧，直接撲上去，咬住就不鬆口。
那些大報社，那些有頭有臉的媒體，那些平時一個字都要斟酌三遍的老編輯，此刻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那些從網上下載下來的文件，手在抖。
「報不報？」年輕的記者站在主編桌前，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U盤。
主編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通明，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報。」他說。
「但是上面——」
「上面？」主編轉過頭，看著那個記者。「上面那些人，現在自身難保。」
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電話。
「排版室嗎？頭版撤了。換新的。」
「什麼內容？」
主編看了一眼桌上的U盤。
「真相。」
但也有報社不敢報。
那些和名單上的人有牽連的，那些收了錢的，那些本身就是保護網一環的，此刻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辦公室里團團轉。
「不能報！絕對不能報！」總編的聲音在發抖，「報了我們就完了！上面那些人——那些人——」
「那些人已經完了。」副總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那條消息，是那些文件，是那些怎麼刪都刪不掉的證據。
「你還沒看明白嗎？這個案子，已經不是誰能壓得住的了。」
總編癱在椅子上，臉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整個人是白的。
「那……那我們怎麼辦？」
副總編看著他。看了三秒。
「報。」他說。「現在報，還來得及說一句『我們是主動揭露的』。等別人報了再報，就是『被迫跟進的』。」
總編的嘴張著，合不上。
副總編已經轉身走了。
「排版室嗎？頭版換掉。對，就換那個。」
——
軟體平台也炸了。
那些審核員，那些運營，那些坐在電腦前面、負責「維護網絡環境」的人，此刻手忙腳亂地操作著後台。刪除鍵按了一遍又一遍，但那些視頻、那些文章、那些截圖，像野草一樣，刪掉一茬，長出一茬。刪掉一茬，又長出一茬。
「不行！刪不掉！」一個審核員喊，聲音都變了調，「我剛刪掉一條，三秒鐘後又冒出來了！」
「被人重新上傳的！」
「IP呢？封IP！」
「封了！封了一個又來一個！成千上萬個IP！還在指數上升！封不完！」
「伺服器呢？關伺服器！」
「伺服器不受我們控制！系統被攻占了！正常運轉可以，但一涉及到這個案子——」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敲了幾下。
「我們動不了。」
「什麼叫動不了？」
「就是……指令發出去，被攔截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
所有人看著屏幕，看著那些視頻、那些文章、那些截圖，在他們的後台里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群住在自己家裡的房客，怎麼趕都趕不走。
「誰幹的？」有人問。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
————
邊境。C區前線指揮所。
電話響了。
參謀接起來，聽了三秒，臉色變了。他捂住話筒，轉過身，看著正站在沙盤前的王振國。
「首長，魔都。」
王振國沒有抬頭。他手裡拿著一支紅筆，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那條線穿過一片標註著「高危」的區域，繞過一個結晶獸的巢穴，最終落在一個補給點後面。
「什麼事？」
參謀咽了口唾沫。
「要求使用天之眼，鎖定瑞安博士的位置。理由是瑞安正在試圖掀起叛亂。」
王振國的筆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畫線。
「C區結晶爆發了。」他語氣十分平淡。
參謀愣了一下。「首長，C區沒有…」
「我說爆發了，就是爆發了。」
參謀的嘴閉上了。
他看著王振國的背影，那個背影很穩，很沉。
「告訴魔都，」王振國把紅筆放下，直起身，「C區結晶爆發，我們正在處理。沒有精力管別的事。」
他轉過身，看著參謀。
「他們屁股干不乾淨，比我清楚。我有這功夫，不如多在邊境抵抗抵抗結晶爆發。」
「再說了，天之眼是瑞安博士造的。轉過頭來要對服瑞安博士？不要他們那個臉。」
他走回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味從舌根泛上來，他沒有皺眉。
「好了，下去吧，對了，讓莊墨回來繼續擔任我的參謀。」
參謀轉身走了。
王振國站在桌前，看著窗外的邊境線。
遠處，天之眼的光在黑暗中閃爍，銀白色的，像一顆釘在天幕上的星星。
那是瑞安造的。
他記得那天瑞安把天之眼的控制密鑰交到他手裡時說的話。
「王司令，這東西給您。不是因為我信您。是因為邊境的人，需要它。」
王振國當時沒有回答。他只是接過密鑰，放進胸口的口袋裡。那個口袋，離心臟最近。
他收回目光，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那個數據終端。
一個星期了，他每天晚上都會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看一會兒，然後放回去。
三個屋子的證據。
他看了整整三天三夜。
看完之後，他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李文成。」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嗯。」
「你看了嗎？」
「沒看。」
「那你該看看。」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電話掛了。
王振國知道，李文成會看的。
那個老東西，嘴上說著不看，心裡比誰都急。
他們一起在邊境待了兩百多年，一起扛過結晶獸的潮汐，一起在泥濘的戰壕里啃過壓縮餅乾。他知道李文成是什麼人，嘴上硬，心裡軟，骨頭更硬。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
邊境的夜色鋪展開來，無邊無際。
遠處的另一個指揮所，燈還亮著。
他笑了笑。
那個老東西，果然也沒睡。
——
同一時間。議會邊境部隊指揮所。
李文成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報紙。是紙質版。他讓人連夜從城裡送來的，花了平時十倍的錢。
頭版上，黑體大字，
【驚天大案！落和研究院十七年血淚史！】
他把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看第二遍。然後第三遍。
然後他把報紙疊起來，放在桌上，拿起電話。
「魔都那邊，誰帶隊？」
參謀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政府的莊墨，議會的劉橫。」
李文成沉默了一會兒。
「兩個蠢貨。」
參謀不敢接話。
「這是火坑。誰跳誰死，兩個可憐人啊，去跟劉橫說邊境缺一個守衛邊境的戰士。」
他把電話掛了，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光透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溝壑縱橫。
他想起一個星期前。
王振國給他打電話，說「你該看看新聞」。他當時沒當回事。
但第二天，一份文件被送到了他的桌上，有一個加密U盤。
他插進電腦，點開。
然後他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把U盤拔出來，放進保險柜里。鎖好。然後他坐在桌前，很久沒有說話。
他的副官進來送早飯，看到他坐在那裡，嚇了一跳。
「將軍？您沒事吧？」
李文成搖搖頭。「沒事。」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把C區的巡邏路線改一下。往東偏十五公里，」
副官愣了一下。「往東？那邊是結晶獸的——」
「我知道。」李文成打斷他。「改了就是，跟著我開疆拓土，龍國邊境我覺得要收復一點了，有人要調兵就說我們在打仗。」
副官沒有再問，轉身走了。
李文成坐在桌前，繼續吃飯。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到一半，他停下來，看著窗外。
窗外，天之眼的光在閃爍。和王振國那邊看到的是同一顆星星。
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