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絕境孤狼,雪夜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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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安的眼角濕了,滾燙的淚水剛一湧出,就被刺骨的寒風瞬間凍成了冰碴子,掛在滿是胡茬、沾滿血污的臉上,像是一顆顆凝固了的血淚。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如同烙印般刻在腦子裡的畫面強行趕出去。

  不能想。

  再想下去,他會瘋的,會被那股滔天的悲憤和無力感活活壓垮。

  不能停。

  絕對不能停。

  那六條命,還有之前死在路上的四個兄弟——老張、石虎、小石頭、柱子……

  十條滾燙的人命,十個半個月前還在跟他插科打諢、喝酒吃肉的兄弟,就換來了他這一個逃命的機會。

  他要是死在這兒,那這十個兄弟,就真的白死了!

  柳安顫抖著手,摸了摸胸口。

  在那件已經被鮮血浸透、凍得硬邦邦如同鐵板的內襯裡,藏著一枚微溫的蠟丸。

  那是叔父柳震天賭上一切的託付,是比他柳安的命,比十個兄弟的命加起來還要重要的東西。

  「六十里……還有六十里……」

  柳安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平日裡騎著快馬只需要半個時辰的路程,現在對他來說,卻像是通往黃泉的奈何橋,每一步都要用命去鋪,每一步都是在和閻王爺拔河。

  風雪越來越大了,像是要把整片天都壓下來。

  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每一次拔出腳,都像是從泥潭裡掙扎,耗費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

  柳安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眼皮子也越來越重,像是被人掛上了千斤的鐵塊。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襲來,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烈。他的聽覺開始失真,風聲在他的耳中扭曲成了無數兄弟臨死前的哀嚎,幾乎要把他的意識徹底淹沒。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層厚厚的血色霧氣籠罩,只能勉強分辨出前方那些扭曲如鬼爪般的枯樹輪廓。

  體內那八支「透骨釘」帶來的劇痛,此刻已經從最初的撕裂感,變成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如同萬蟻噬骨般的麻癢。

  那是「斷腸草」的毒性開始全面爆發的徵兆。

  這種毒,不會立刻要人命,但會讓人在極致的痛苦中,一點一點地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最後在絕望與瘋狂中死去。

  秦嵩那老狗,連殺人都要用最歹毒的法子。

  「沙沙……」

  就在他意識即將潰散的瞬間,身後隱約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屬於風雪的聲響。

  那聲音很輕,輕得如同雪花落地,但對於柳安這種在生死邊緣遊走了半個月的驚弓之鳥來說,這種聲音比九天驚雷還要刺耳!

  柳安渾身的汗毛猛地倒豎起來,一股冰冷的寒意湧上心頭!

  那是踩雪的聲音。

  追上來了。

  那幫陰魂不散的畜生,還是追上來了。

  柳安沒有回頭,也沒有加速。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已經是一具空殼了,跑是肯定跑不掉的。

  他只是默默地、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儘可能地讓自己那如同破風箱般嘶鳴的氣息平穩下來,然後把手按在了腰間那冰冷的刀柄上。

  那把刀,是他十八歲那年,叔父送給他的成人禮。如今,刀刃上全是豁口,刀身上滿是乾涸的、洗不掉的黑血,像極了他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

  但刀還在,人就還能戰!

  「出來吧。」

  柳安停下腳步,背靠著一塊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大石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破石頭在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死意。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聲在嗚咽。

  沒有回應。

  但那股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卻越來越濃烈,幾乎凝成了實質。

  空氣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收緊,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將他這條漏網之魚,一點一點地拖向深淵。

  終於,在他前方十丈外的雪地里,三棵如同鬼爪般扭曲的枯樹後面,空氣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三個黑影如同從風雪中滲透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站定。

  這三個人,和之前那些悍不畏死的死士完全不一樣。

  他們穿著緊身的、泛著幽光的魚鱗軟甲,那軟甲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光澤,仿佛是用某種毒蟲的鱗片編織而成。

  臉上戴著沒有任何表情的、慘白如紙的白色面具,只露出兩隻毫無感情的眼睛,像是三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勾魂使者。

  他們手裡拿的也不是刀,而是那種極細極長、如同毒蛇信子般的刺劍。

  劍身纖細如柳葉,卻泛著一層淡淡的紫黑色,那是淬了劇毒的痕跡。

  這種劍,專刺咽喉、心臟、眉心等要害,一劍封喉,絕不拖泥帶水。

  他們是真正的殺手,是秦嵩藏在陰影里最毒的獠牙。

  柳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柳安,柳統領。」

  領頭的一個面具人開口了,聲音陰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聽不出男女,仿佛是兩片冰塊在摩擦,不帶絲毫感情。

  「中了八支'透骨釘',身負'斷腸草'之毒,竟然還能走到這裡。柳尚書調教的人,確實不凡。」

  他微微側頭,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如同毒蛇般上下打量著柳安,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獵物。

  「可惜,你的運氣到此為止了。」

  柳安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充滿輕蔑的笑容,聲音雖弱,卻字字如刀:

  「秦嵩那老狗養的狗,鼻子倒是挺靈。」

  聽到「秦嵩」兩個字,那三個面具人眼皮都沒動一下,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交出蠟丸。」

  領頭人往前踏出一步,悄無聲息,如狸貓落地。

  他手中的細劍挽了個劍花,劍尖遙遙指向柳安的胸口,那裡,正是那枚蠟丸藏著的地方。

  劍尖在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紫芒,仿佛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隨時準備給予獵物致命一擊。

  「可以留你全屍。否則,你會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股子滲入骨髓的寒意,卻讓周圍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柳安笑了。

  他笑得肩膀劇烈地抖動,牽動了胸口和腹部的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但那笑容里的輕蔑和嘲諷,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對方臉上。

  「想要蠟丸?」

  柳安伸手入懷,做出了掏東西的動作。

  三個面具人瞬間緊繃,身體微微下沉,劍尖微微上挑,如同三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然而,柳安掏出來的,卻是一把抓在手裡的、沾滿了自己鮮血的雪。

  在三人冰冷的注視下,他把那把雪狠狠地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冰冷的雪水混著滾燙的血沫順著喉嚨流下去,那股極致的冰冷與刺痛,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他那混沌的、快要停止運轉的大腦,強行讓他清醒了幾分!

  「呸!」

  柳安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雪水,眼神瞬間變得猙獰如狼,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準備用盡最後一口氣也要咬斷獵人喉嚨的孤狼:

  「想要老子的東西?」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把滿是豁口的戰刀,刀尖斜指地面,渾身的煞氣在這一刻如同實質般爆發!

  「做夢吧!!!」

  「找死。」

  領頭人冰冷地吐出兩個字,耐心徹底耗盡。

  沒有預兆,三個人同時動了!

  快!快到極致!

  三道黑影仿佛瞬移般撕裂了風雪,封死了柳安所有的退路和閃避空間。

  那細長的刺劍在雪夜裡劃出三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寒芒,如同三道死神的鐮刀,無聲無息,卻又帶著毀天滅地般的殺意,直奔柳安的要害——

  三劍齊出,天羅地網,必死之局!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柳安那雙原本渙散的眼睛,忽然爆發出一道攝人的精光!

  他沒有退!

  反而,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整個人如同一頭受傷的猛虎,悍不畏死地迎著那三道致命的劍芒,沖了上去!

  「來啊!!!」

  一聲暴喝,響徹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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