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高明,實在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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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以早已歸順陳淵的瓦崗寨為甚——羅信更在私下試探中坦言:自瓦崗投誠之後,陳淵從未過問半句寨中事務,連一道手令都未曾發過。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被擊碎。

  人們愈發篤信:陳淵此人,胸中只有武道峰巔,毫無權欲之念。

  畢竟當年他橫掃六合時立下的形象太過鮮明——清冷孤絕、超然物外,久而久之,世人便只能信,也必須信。

  既定了寶藏分派,又議妥攻城方略,原本高舉「抗李」大旗的聯軍,眨眼之間,便成了「伐隋取長安」的先鋒勁旅。

  總攻之期,定於三日之後。

  轟!轟!轟!轟!

  第三日清晨,鼓聲如雷,自長安四面八方炸響。尤其東門外,一支支義軍精銳踏著號子緩緩壓境。

  數十萬甲士鋪天蓋地,旌旗蔽日,長戟森然,山野之間人潮洶湧,鐵甲映日,威壓如岳,令人呼吸驟窒。

  城頭守軍個個面如紙灰,雙腿打顫,有人握矛的手抖得厲害,連兵刃都幾乎墜地。

  城樓之上,長安太守與猛虎軍統領喉結滾動,不自覺咽下一口乾澀唾沫。

  五十萬大軍——光是披甲戰兵就逾三十萬,另加十餘萬徵調民夫,這數字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足以用血肉填平整座皇城。

  「哈哈哈哈……」

  就在守軍被城外浩蕩軍勢震懾得心膽俱裂之時,後方指揮台上,李淵負手而立,仰望前方鐵陣,朗聲長笑,意氣飛揚。

  長安這座死局,終被他縱橫捭闔、破繭而出;更妙的是,他還借群雄之手,替自己叩開了帝都大門。

  至於拿下長安之後,王世充他們會不會反悔、賴著不走?他早想過——但最終一笑置之。

  論根基,關外才是他的龍興之地;而瓦崗、江都、洛陽諸部,遠水難救近火,只需分化拉攏一批、雷霆剷除幾支,局勢便盡在掌握。

  想到此處,李淵撫須而笑,眸中精光灼灼,似已俯瞰萬里河山。

  城樓上,長安太守聲音發緊:「宗主,接……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應對?」

  一旁祝玉妍素紗覆面,負手靜立,目光沉靜掃過城下:「莫急,接下來,交給小淵便是。」

  猛虎軍統領安虎眼睛一亮:「宗主,主公……已到了?」

  話音未落,忽聽一名斥候指著天邊失聲驚呼:「快看!天上那是什麼?!」

  眾人齊齊仰首——

  只見蒼穹之上,一道無形劍痕悍然劈開雲海,白浪翻湧間,撕出一條橫貫長空的澄澈通路,筆直朝長安奔來!

  「小淵來了。」

  祝玉妍凝望天際,唇角微揚,笑意清淺。

  長安太守與安虎怔然抬頭,目光追著那愈來愈近、愈來愈闊的雲隙,嘴巴微張,一時失語。

  臉上,儘是震撼之色。

  隨著那橫跨天穹的裂痕逼近、延展,城外軍陣中也漸漸騷動起來。

  一名持槍士卒忽抬手指向高空:「快瞧!天上——」

  「馬上攻城了還看天?天上有啥?鳥毛……」伍長下意識呵斥,話未說完,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一人抬頭,百人駐足;千人仰望,萬軍止步。

  指指點點之聲四起,驚疑、惶恐、敬畏,迅速在軍中瀰漫開來。

  縱是今日,一道雲層被無形之力硬生生剖開的奇景,也足以引爆全網熱搜;更何況在這篤信天命、敬畏神異的年代——

  如此駭世異象,當場便有老兵跪地叩首,更有新卒顫聲低語:怕是魔頭現世,或是真仙臨凡!

  狂熱攻城的氣勢,頃刻間如沸水澆雪,冷透骨髓。

  層層漣漪般的騷動,很快驚動了各路義軍首領。

  後方指揮台,李淵眉頭緊鎖:「前軍為何停步?速去查探!」

  「喏!」背插令旗的傳令兵應聲躍馬,疾馳而出。

  但就在這當口,李世民領著李靖等人疾步搶上高台,眉宇間繃得極緊,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濤:「父親,出大事了!」

  「世民,何事驚惶?」

  「父親,快看天邊!」李世民抬手直指蒼穹盡頭。李淵下意識仰頭——剎那間,呼吸一滯。


  那道無聲無息裂開的虛空通道已迫至大軍正上方,百米之闊,綿延數百里,如巨神揮刃劈開天幕,直貫雲外,猙獰而肅殺。

  李淵尚在震愕之際,身旁的李世民亦凝望長空,嗓音低沉:「當年陳無敵赴宋家山城挑戰天刀,傳聞蒼穹之上,也有一柄無形神鋒悍然撕天。」

  「那一瞬,天幕崩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口,赤色血光自九霄傾瀉而下,煌煌如獄,硬生生壓垮了沖霄而起的天刀——似神臨世,似魔降塵。」

  都是人老成精的主兒,李世民話音未落,李淵瞳孔驟縮,臉色霎時沉如鐵鑄:「你是說……天上那股力量,是陳淵?」

  李世民頷首,神情肅然:「正是。」

  一旁李靖忽而壓低聲音,語帶寒鋒:「他偏在此刻現身,未免太巧。」

  稍頓,他又徐徐道:「長安局勢早讓我心生疑竇,可蛛絲馬跡全無,我翻遍天下諸雄勢力圖譜,反覆推演,竟始終摸不著門道。」

  「誰曾想,那藏在暗處翻雲覆雨的黑手,竟是我們所有人下意識繞開、不敢細想的他。」

  話音未落,城外各路義軍陣中,但凡聽過嶺南山城一役舊聞的將領首領,紛紛抬頭變色。

  「陳無敵來幹什麼?莫非……」甲冑鏗鏘的王世充仰面而立,眉頭擰成死結,眼神遊移不定。

  宋閥陣營里,宋師道仰首望天,由衷慨嘆:「陳公子真乃天人之姿,每次現身,皆如雷霆裂空,撼動山河。」

  他身側宋智慢捻長須,輕嘆一聲:「大哥早斷言此局背後必有陳公子身影,果然……高明,實在高明。」

  隨著城外兵馬騷動愈烈,城牆守卒、坊間百姓,乃至深宅大院裡的婦孺老幼,都紛紛奔至窗前、攀上屋脊,齊齊仰頭——恐慌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染整座長安。

  這般天象,能穩住心神者寥寥無幾;芸芸黎庶,既不懂何謂武道通神,更想像不出凡人竟能踏破青冥、橫渡萬里。

  至於傳說中陳無敵會飛?在普通人耳中,不過是飛鳥掠空、紙鳶騰起罷了——哪曾想過,天上那條百米寬、數百里長、寸雲不存的浩蕩通途,竟是活生生的人踏出來的?

  長安城中,戒備森嚴的深院閣樓之上,尚秀芳倚欄而立,指尖微顫,目光灼灼追著那道漸近的無形長廊——她知道,是他來了。

  而就在大地眾生惶然失措之時,

  萬丈雲巔之上,血光如罩,陳淵御風疾馳,衣袂獵獵如旗。懷中婠婠被他一手托住後背,一手穩穩承住小腿,整個人輕若無物。

  罡風如刀割面,白衣少女卻毫不懼怕,雙臂環緊他脖頸,眸光晶亮,望著身側呼嘯倒退的雲海,雀躍輕呼:「師弟,這才叫飛啊!」

  她輕功卓絕,能踏雪不沉、掠樹如梭,可與此刻凌駕九霄、踏雲而行的磅礴氣象相比,終究只是溪流之於滄海。

  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艷羨,陳淵唇角微揚:「師姐,等你天魔大法臻至十八重,破開虛空之限,一樣能踏日月而行。」

  婠婠輕輕搖頭,笑意裡帶著無奈:「師弟,哪有那麼容易?這麼多年,我是唯一一個練到十八重的人,破碎虛空……那是古籍里才有的虛影。」

  陳淵朗聲一笑:「師姐,你忘了——你還有我。」

  「放心,區區破碎虛空,勤修苦練便可達致。你看我,不過練了一年多,已能御氣穿雲。」

  婠婠斜睨他一眼,眼波流轉,嗔道:「你這怪胎,少拿自己跟常人比。」

  「依我看,就算世上真有破碎虛空的高手敢露頭,怕也要被你一刀劈成兩截。」

  古籍確有記載,前朝也曾出過破碎虛空者,可婠婠心裡清楚——沒一個,能在陳淵面前站滿三息。

  「師姐,別說得我像屠夫似的。」

  婠婠掩唇輕笑:「是是是,你不凶,那當初是誰怒起拔刀,一口氣斬了數千人?是誰把瓦崗寨十萬雄兵殺得屍橫遍野、血浸黃土?」

  「還有高句麗那邊——聽說屍堆如山,鴨綠江水赤紅數月不退。」

  「咳……純屬意外,純屬意外,平日我很講理的。」

  面對樁樁鐵證,陳淵只得乾咳兩聲,順勢抬眸:「師姐,該落地了。」

  話音未落,兩人已掠過千里雲程,穩穩懸停於長安城上空。

  這一天,註定被史筆重重鐫刻。

  在長安內外百萬雙眼睛的屏息注視下,萬丈高空之上,方圓十數里的雲層忽然緩緩逆旋,如巨磨初轉。

  雲渦越卷越急,越擴越廣,不多時,整座皇城上空盡化為一隻龐大漩渦,吞天噬地。

  這般駭世奇景,當場震得無數百姓撲通跪倒,哭喊叩拜:「神仙顯聖!天神下凡!」

  就連早已猜出真相的李淵、李世民等人,臉上也難掩駭然。

  人唯在直面天地偉力時,方知自身渺如微塵;而此刻,陳淵於他們眼中,便是天意本身,便是不可違逆的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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