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人一刃,連破十餘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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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暢談半日,宋缺愈發覺得這少年既武冠當世,又謙和如水,笑意溫煦:「陳小友,師道他們,你在長安便已相識。」

  「這是小女玉華,今日才算真正相見。」他抬手示意,指向宋玉致身旁那位氣質雍容、容色更勝一籌的長女。

  陳淵心中微動——記憶里,這位宋大小姐本該許配給巴蜀獨尊堡解暉之子解文龍。

  可眼下看,姻緣似已悄然改道。

  被父親鄭重引薦,宋玉華心口一跳,款步起身,身段婀娜,斂衽為禮,絕美面容上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

  「玉華見過陳公子。」

  陳淵亦起身抱拳,語氣溫潤:「有禮了,宋大小姐。」

  隋時禮法未嚴至此,江湖兒女更重性情,縱是世家門第,女子亦可登堂入席。

  只是相較長安初逢,此時陳淵威名如日中天,加上宋家規矩森嚴,席間眾人拘謹,反倒落得滿桌無聲,略顯靜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宋缺忽然放下酒盞,直截問道:「小友,可是已有婚約?」

  「咳——!」陳淵剛飲一口酒,猝不及防,險些嗆住;一旁宋師道等人也齊齊一怔,面面相覷。

  「咳……」他輕咳一聲,緩了口氣,笑道:「閥主,陳某年紀尚淺,一心求索武道,此事尚未思及。」

  「嗯,也是。」宋缺點點頭,笑意未減,並未再提。

  午膳畢,陳淵辭別眾人,在滿庭恭送中沖霄而起,化作一道赤練血光,悍然撕開蒼穹,倏忽隱入雲海深處。

  眾人仰首凝望,直至那抹赤色徹底消散於天際,石階之上,久久無人言語。

  良久,宋師道才輕嘆一聲,眸中滿是嚮往:「這才是我輩真正的模樣啊——劍在手,風在袖,天地任我行。」

  雖貴為天下四大閥之一的繼承人,宋師道卻始終心向曠野,厭倦刀光劍影、權謀傾軋,對那些你爭我奪、爾虞我詐的事提不起半分興致,因而格外欽佩陳淵。

  欽佩他來去如風,行止由心,想留便留,想走即走,天地間無人能拘束他的步履,更無人能動搖他的決斷。

  宋缺掃了眼長子,轉身邁步進屋,語氣清冷:「師道,老二,老三,隨我來。」

  「是,大哥。」

  被點名的宋智、宋魯與宋師道立刻起身跟上,一路穿過迴廊,進了書房落座。

  宋缺剛在主位坐下,開口便是:「陳無敵此人,你們怎麼看?」

  三人齊齊一怔。

  宋智輕捋長須,略作思忖,聲音沉穩有力:「單論武道造詣,稱他曠古絕今,亦不為過。」

  「至於為人,坊間傳言紛雜,可依我數次親見所察——此人磊落坦蕩,恩怨分明,胸中自有浩然之氣。」

  宋缺眉峰微揚:「哦?細說。」

  身為宋閥謀主,宋智徐徐展開對陳淵的剖析:自初平四大寇,到江上初遇,再到長安擂台對決,每一處言行舉止都被反覆推敲、拆解。

  對這些出身鐘鳴鼎食之家的世家子弟而言,只需細察一人言談舉止的毫末,便足以勾勒出其性情輪廓。

  可惜人心常被成見裹挾,於是才有了四大聖僧突襲、李密篤信陳淵忌憚十萬雄兵等荒唐事。

  畢竟長安一戰前,陳淵所展露的實力——剿寇、破巴陵、獨闖淨念禪院、威震尚書府——尚在常人可揣度的疆界之內。

  倘若兩山澗那場圍殺之後,陳淵未令尚秀芳等人緘口,李天凡之流恐怕連伏擊的念頭都不敢生。

  試想,若世人早知他一戰劈開兩千精銳、斬盡十餘先天高手、踏碎四尊宗師,縱給百副膽囊,也無人敢動圍殺之念。

  可反過來看,若他未曾壓下消息,長安擂台上,怕也沒幾個先天敢躍上高台——凶名太盛,震懾遠勝刀鋒。

  待宋智講完,宋缺目光掃過其餘二人,宋魯與宋師道皆搖頭,表示再無可添。

  宋缺略作沉吟,忽而開口:「你們覺得,將玉華許配給陳淵,如何?」

  「這……」宋師道一時語塞。

  宋智卻不顯訝異,只略帶疑惑:「大哥,既已有意結納,方才席間為何不提?」

  「火候未至。」

  「火候未至?」宋智反而更覺不解。


  這時宋魯蹙起眉頭:「大哥,陳無敵確是武道通神,可他孑然一身。把玉華嫁過去,是否太過冒險?」

  在這個年代,世家兒女的婚事從不由己,說到底,便是聯姻——用血脈牽線,加固同盟,織就權勢之網。

  宋玉華身為宋閥嫡女,命運自與宋玉致一般無二;這念頭早已刻入宋缺等人骨子裡,連她自己也視作天經地義。

  作為宋缺長女,玉華的夫家人選,關乎門閥興衰,宋魯的疑慮,自然有其分量。

  畢竟陳淵孤身仗劍,縱有通天修為,卻對廟堂權柄嗤之以鼻,未必肯接下這份厚意。

  宋缺緩緩道:「他眼下獨來獨往,不等於身後空無一人。世上沒有憑空而降的猛虎,更沒有橫空出世的英傑。」

  宋智眸光驟然一凝:「大哥,你已窺見他真正來歷?」

  宋缺輕輕搖頭:「尚未坐實。」

  他心中雖已浮起一道驚雷般的猜想,但此事太過駭人聽聞,未有鐵證之前,他寧可深埋心底,也不願輕啟唇齒,惹來禍端。

  不等宋智再問,宋缺已肅然下令:「老二,傳令各山城,即日起廣募壯勇、嚴加操訓,一年之內,兵力須翻倍。」

  「老三,你即刻著手,詳查長安、太原、瓦崗、薛舉、竇建德與江州諸方動靜,尤須盯緊江都。」

  「大哥,你要起兵!」宋智霍然起身,難掩激越。

  宋缺神色淡然:「不,只是未雨綢繆。他不會久藏。」

  話至此處,他仿佛又感知到陳淵身上那縷若有若無、卻沉渾如岳的王道氣息。

  身為四大閥主,他比誰都清楚——這般氣象之人,絕非蟄伏之龍,只是尚在等那一聲驚雷破雲。

  他抬眼望向門外,目光幽遠,忽又憶起一年前陰葵派悄然遞來的密訊,心底默然一嘆:

  那魔門妖女手段詭譎,單憑玉華一人,恐難周全……要不要,再添玉致?姐妹聯手,或可穩住局面。

  五月將臨,春意正濃,山野間桃夭灼灼。

  陳淵踏回山谷時,滿目皆是漫山粉霞,溪水蜿蜒如練,清可見底,兩岸草色新翠,生機勃發。

  緩步穿行於谷中小徑,他心頭的塵囂漸漸散去,歸于澄明。

  忽而一陣山風拂過,千樹萬枝齊顫,粉瓣如雨紛揚,燦若雲錦。

  此景驀然撞入眼帘,他腦中倏然浮現去年初入山谷時的模樣,唇角不由得彎起一抹溫潤笑意。

  可惜,今日聽不見那清越鈴音,也見不到那白衣赤足、自雲端翩然掠下的絕色身影。

  他輕嘆一聲,踱回幽谷庭院,遠遠便瞧見啞姨正俯身侍弄小菜畦,忙揚聲喚道:「啞姨,我回來啦!」

  啞姨聞聲猛地轉身,見他大步而來,臉上立即染開暖意融融的笑。

  她放下竹耙,快步迎上,一邊打著手勢,一邊用目光細細掃過他全身:「小淵,回來啦?路上可碰著什麼硬茬?沒傷著吧?」

  那目光里的牽掛,真摯得毫無保留。陳淵心頭一熱,故作得意地拍拍胸脯:「放心!您家小淵如今可是橫著走的——這次出門,整個江湖都讓我掀了個底朝天!剛離山谷,就在巴陵遇上一夥山匪攔路……」

  在啞姨跟前,陳淵徹底卸下心防,眉飛色舞地講起自己出山後的樁樁壯舉。

  那神采飛揚的架勢,唾沫橫飛的渲染,活脫脫就是揚州茶樓里那位能把死人說活、把山崩講成炊煙的老評書先生。

  可啞姨只是靜靜聽著,嘴角一直彎著,眼底亮得像盛了整條星河,半點不嫌聒噪。

  就在陳淵重返山谷、沉心靜氣、準備以劍道印記熔鑄第二道劍意時,嶺南山城外那一戰,已如狂風卷火,燎原千里,眨眼傳遍九州。

  人們還沒從「陳淵竟能踏空而行、劈開蒼穹」的驚駭中緩過神,遼東商隊又捎回了高句麗的血色消息——

  一人一刃,連破十餘堅城;所向之處,屍堆成嶺,血浸三尺,滿街白幡隨風嗚咽。

  尤其平壤王都,竟被他一刀削平,宮闕傾頹如沙塔,十萬生靈凋零,高句麗王授首於階前,大宗師傅采林亦斷刀於陣中。

  消息炸開,天下震慄。

  可這滔天殺戮,卻叫中原大地徹夜沸騰——有人拍案狂笑,有人伏地痛哭,更多百姓跪在祠堂門口,朝著北方重重磕下響頭。

  只因陳淵親手掩埋了那數十萬京觀,讓埋骨異鄉的父兄子弟,終於能魂歸故土、入土為安。

  正如他自己說的:他在高勒人心中是索命無常,是睜眼便見血的修羅;可在千萬中原百姓眼裡,卻是扛著山河、劈開黑暗的真英雄。

  高句麗一役餘波未息,陳淵之名,已如烈日懸空,再攀巔峰。

  帝踏峰,慈航大殿。

  梵清惠端坐佛前,指尖捻動佛珠,閉目誦經。旁側一名藍衫少女,聲音清潤,正逐字念著山下快馬遞來的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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