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偷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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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了。」

  許默死盯著陰差令上的數字,聲音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跳了大半宿的縱向坐標定死了,卡在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位置——

  負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丈。

  他在心裡把這串數字嚼了兩遍。第一遍覺得離了大譜,第二遍又覺得理所當然——始皇帝辦事,字典里什麼時候有過「差不多得了」這四個字?主打的就是讓人目瞪口呆。

  裴朵低頭看脖子上的玉佩。

  三條殘龍里最中間那條,眼睛的微光從一閃一閃變成了常亮。那束光不暖也不涼,光暈里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像一位端坐於九天之上的帝王,漫不經心地垂下眼,掃了一眼腳下的螻蟻。

  不是威脅,是俯瞰。

  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差距大得像天塹。

  手機猛地一震。

  林薩走的緊急通道,視頻自動接通。

  裴朵按下屏幕。

  沒畫面。

  慘白的濃霧直接糊了滿屏,鋪天蓋地,病床、走廊、六樓那扇常年半掩的防火門——全被吞沒。

  「林薩?」

  「在。」林薩的聲音被干擾得極其嚴重,像老舊收音機漏風,嗞嗞嗞的電磁噪聲夾著她的氣息,「起霧了。」

  「源頭在哪?」

  「沈若澄腳底。」

  畫面劇烈抖了一下,鏡頭切到後置。裴朵的手指瞬間扣緊了手機邊緣。

  鏡頭裡,沈若澄光著腳踩在地磚上。

  沒打點滴,沒靠任何人扶。

  幾個小時前連站都站不住的女孩,此刻脊背繃成一根鋼筋,一絲晃動都沒有,像一尊釘死在原地的石雕。

  她閉著眼,胸口勻速起伏。

  但那絕對不是活人的呼吸節奏。

  起,停兩秒半。伏,再停兩秒半。

  和極深地底那個古老的喘息聲,嚴絲合縫,不差分毫。

  純白的霧氣從她腳趾踩著的磚縫裡瘋狂湧出,沒有陰氣,不冷不熱,就跟白開水一樣毫無氣味,但看一眼就讓人從脊背涼到腳底。

  陳暮雨的輪椅卡在沈若澄右後方。

  五根手指死死勒進病號服的布料,指骨頂出一片青白,嘴唇咬緊,一聲不吭。

  但那雙眼睛——

  林薩在S級副本里見過無數怪物,見過瀕死玩家的瘋狂,但沒有一個比陳暮雨此刻的眼神更嚇人。

  那是一頭母狼死死盯住靠近幼崽的獵手,才有的暴戾。

  許默一把奪過手機。「心率多少?」

  「測個屁。」林薩的話音伴著金屬刮擦聲,大半截匕首扎進了牆圍子,死死抵著一股詭異的拉扯力,「監護儀三分鐘前就炸了,主板直接燒穿。」

  「不是心跳停了。」許默把手機往桌上重重一撂,一把抄起陰差令,「是頻率太高,醫院那台破機器每秒採樣二百五十次,根本追不上數據!」

  他拇指在令牌銅背上狠狠一搓,鬼篆爆閃,一串數字湧出。看清的瞬間,許默眼睛猛地眯了一下。

  「她在和種子完成最終綁定——這波是物理鎖死!」

  食指指腹在鬼篆稜角上直接划過,鮮血蠻橫地抹上整片令牌。

  「走。」

  沒有廢話分析,沒有多餘鋪墊。

  一道暗黃陰風從令牌正中硬生生撕開,在書房中央劈出一條一米寬的幽暗縫隙。

  鬼門大開。

  從裴家到城南醫院,直線十七公里。活人開車上高架半小時,陰差走黃泉路,十秒夠了。

  裴朵連鞋都沒換,塑料拖鞋「啪」地踩上地板,抬腳就跨了進去。

  許默緊隨其後。

  ……

  十秒後,德濟醫院六樓。

  鬼門剛裂出縫,一股暴烈的排斥力迎面砸來,許默後背結結實實撞上實心牆,肺里的氣差點被擠乾淨。

  「咳——」他扶正被撞歪的眼鏡,一抬頭,整個人定住了。


  樓層,沒了。

  四面牆壁、病房的門、天花板上閃爍的燈管,甚至腳下那塊劣質防滑瓷磚,通通沒了。

  腳底踩著的,是一級一級拾級而上的白玉石階。

  溫潤透亮,銜接處嚴絲合縫,平滑得堪比現代鏡面切割。

  而石階兩邊——是無邊無際的花海。

  大片大片的白花往遠端蔓延。單瓣微卷,無莖無葉,直接從白玉石的縫隙里鑽出來。放眼望去,像鋪了一地會發光、不會融化的碎雪。

  和許默之前在波動圖里剝離出來的那片花瓣輪廓,一模一樣。

  裴朵在石階上站穩。

  四個字從她唇邊滾落,聲音極低,卻字字重如千鈞:

  「白色的路。」

  沈若澄背對著他們,赤腳踩在白玉中央,脊背如松。她身上的白霧正在迅速收斂,像長鯨吸水般被兩旁的花海吞盡。

  陳暮雨的輪椅卡在兩級白玉階之間,進退不得。她整個人前傾,青筋暴起的手依舊死死攥著沈若澄的衣角。

  林薩半跪在邊緣。匕首深深卡進兩塊白石的接縫,手柄全是被汗水浸透的掌印——她這個姿勢根本不是為了防禦,是用一把刀,給自己在法則旋渦里強行打了個錨點。

  「來了?」林薩連頭都沒回。

  裴朵的話還沒出口,異變突生。

  走廊盡頭——或者說這條路延伸出去的遠端虛空,突然像一塊破布被人從外力猛地撕裂,刺眼的猩紅光芒如水銀瀉地,嘩地一聲倒灌進來。

  驚悚遊戲的系統亂碼。

  密密麻麻的紅字像活過來的嗜血水蛭,在白色花海上方瘋狂翻滾擠壓,帶著能讓人當場發狂的濃烈惡意。

  緊接著,冰冷的聲音不走耳膜,像電鑽直接貫穿所有人的腦仁。

  **【警告。警告。】**

  **【未知邏輯侵入——德濟醫院副本架構完整性遭到不可逆破壞。】**

  **【非法空間拓撲——該區域未在系統備案!未在系統備案!】**

  **【即刻執行強制抹殺。目標:異常波形源。】**

  最後一條指令,把系統平時高高在上的偽裝徹底撕了個粉碎。

  它急了。

  許默掃了一眼那行警告,在心裡給它點了個贊——

  難怪急,遇上老祖宗的私服,你能不急嗎?

  猩紅的亂碼在半空扭結成十幾條水桶粗的鎖鏈,鏈節上燃燒著能腐蝕靈魂的暗紅毒火,稍微擦到花海邊緣,就能把白花燒成黑灰。

  所有鎖鏈的矛頭,齊刷刷鎖死同一個位置。

  沈若澄的後腦勺。

  系統是真的慌了。這城市本來是它的後花園,一草一木全在底層邏輯里。可現在,有人在它的地盤上,憑空挖出了一條它看不懂、碰不到、連坐標都抓瞎的高速公路。

  看不懂的代碼,直接抹殺就是了!

  「躲開——!」林薩猛地拔出匕首,眼眶充血就要往前撲。

  「別碰!!」許默嗓音直接喊破了調,「系統底層邏輯鎖鏈!絕對紅線,沾上就死,沒有任何判定過程!」

  猩紅鎖鏈夾著悽厲的風暴聲呼嘯而下。

  裴朵沒躲。

  沒握玉佩。

  眉頭都沒皺一下。

  因為有人替她擋了。

  腳下的影子,動了。

  大秦上將軍蒙恬,丈二黑鐵長矛從二維平面里毫無徵兆地暴起。

  沒有花里胡哨的前搖,沒有震天動地的煞氣咆哮。

  就是極簡、極暴戾的——一刺。

  矛鋒精準無誤地挑中了最中間那根猩紅鎖鏈的核心節點。

  「錚——」

  那聲音不是金屬互撞。

  那是代表著驚悚遊戲所謂「規則」的東西,被一桿跨越兩千年的戰矛,嘎嘣一聲挑斷的脆響。

  十幾根鎖鏈在觸碰到矛鋒的瞬間,直接熔斷崩潰。就像一捆劣質塑料管被丟進三千度的高爐——蜷縮、融化、蒸發。


  全程不到半秒。

  碎裂的亂碼渣子砸進兩旁的花海,連個火星子都沒蹦出來,就被白花吃得乾乾淨淨。

  系統整整沉默了一秒。

  一秒後,虛空上方降下一顆大得令人窒息的血色眼球。

  比之前停在裴家窗外的那顆大了整整三倍,瞳孔里全是高速運轉的猩紅代碼,死死盯著這條徹底脫離它掌控的白玉路。

  **【嚴重違規。嚴重違規。】**

  **【鎖定非法區域坐標。準備執行全面——】**

  放狠話的流程沒走完。

  沈若澄轉過身了。

  緩慢,平穩,像一尊沉睡千年的雕塑重新被推上了神壇。

  她睜開了眼。

  但那雙瞳孔里沒有光,沒有焦距,有的是兩團瘋狂旋轉的古老紋路,繁雜得比星雲還要密,和種子外殼上那層「規則原始語言」一脈相承。

  她嘴唇微啟。

  「它說——」

  聲音空曠、幽冷,像從幾萬米的深淵底端炸響的回聲。那根本不是沈若澄能發出的動靜,那是某種存在,借著這具肉身,吐出了一個字:

  **「滾。」**

  就這一個字。

  沒有排山倒海的威壓,沒有滿天神佛的異象。

  但裴朵胸口的玉佩,這一秒燙得仿佛要熔穿皮膚。

  中間那條黑金殘龍,爆出一聲穿裂雲霄的龍吟——

  這不是裴朵在催動。是皇權法則在主動共鳴。

  就像兩把在兩千年前調好音的絕世古琴,此刻被同一陣風撥響了。

  白路兩旁,花海無風狂舞。

  一層透明波紋以沈若澄為圓心,水波般輕描淡寫地推了出去。

  波紋漫過那顆血色眼球。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沒有華麗的光影對轟。

  那顆讓全球無數S級玩家嚇破膽的系統監視之眼,就像一團塞滿垃圾的內存,被高級殺毒軟體順手一清——

  「啪。」

  沒了。

  猩紅亂碼、警報回聲,連空氣里殘存的壓迫感,全被掃得一乾二淨,骨灰都不剩。

  六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只有那條白色的路,沉默而霸道地伸向濃霧深處。花海搖曳,仿佛剛才碾死一個系統分身,只是一次無足輕重的呼吸。

  許默低頭看著手裡的陰差令。

  銅面上的鬼篆界面已經卡死了,檢索欄里只剩下一行刺眼的反饋:

  **【該區域不在本系統管轄範圍內。】**

  他乾咽了一下嗓子。

  「裴姑娘。」

  裴朵轉頭看他。

  「這根本不是驚悚遊戲的副本。」許默推了下眼鏡,聲音壓得很低,「系統剛才連坐標都沒鎖住。不是打不過,是它從頭到尾都沒資格摸到這條路的門檻。」

  他頓了頓,加了一句:

  「這波叫物理踢出群聊。」

  「那到底是什麼?」林薩「嗆」地一聲收刀入鞘。

  許默盯著那條望不到頭的白玉石階,沉默了兩秒。

  「偷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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