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兩條路,都是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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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朵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二十來平方。沒窗。中間一張鐵桌,四面靠牆全是金屬檔案櫃。櫃門統一朝外敞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病歷夾。

  藍色塑料封皮,跟裴朵大學校醫院用的那種一模一樣。

  林薩沒進屋。背靠門框,匕首橫在胸前,眼睛釘在走廊兩頭。

  裴朵拽出最近的一份。

  翻開。

  左邊是入院信息表。

  姓名:周小鴿。性別:女。年齡:七歲。

  入院日期:十一天前。

  入院原因:感冒發熱。

  右邊夾著一張兩寸照。

  小丫頭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沖鏡頭咧嘴笑。

  門牙缺了一顆。

  裴朵翻到背面。

  照片後頭貼了一張標籤。不是中文。字母修長,筆畫帶弧,排列方式跟裴朵在長安副本里見過的某種古文字如出一轍。

  希臘語。

  標籤分兩欄。左欄是一個術語,右欄是手寫的評級。

  術語她不認識。

  但評級看得懂。

  **S。**

  她沒放下,繼續往後翻。

  第二份。男,四十三歲,腰椎間盤突出。B級。

  第三份。女,六十七歲,高血壓複查。A級。

  第四份。男,十九歲,運動損傷。B級。

  第五份。第六份。第七份。

  全有標籤。全有評級。

  格式統一,筆跡相同——同一個人評的。

  裴朵一份一份地翻。速度不快,但沒停過。

  翻到第三十七份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嬰兒。

  出生四個月。

  入院原因:黃疸複查。

  標籤:**A級。**

  裴朵盯著照片上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兩秒。

  把病歷合上,放回櫃裡。

  手指從塑料封皮上抽開的動作,很慢。

  影子深處,蒙恬沒說話。但那股一直壓得死死的煞氣,表面掀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波紋。

  像湖面被人扔了一粒石子。

  林薩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多少份?」

  「目測三百往上。」裴朵朝柜子深處掃了一眼,「按入院日期排的,最早的在十一天前。跟外資收購的時間吻合。」

  林薩沒接話。

  安靜了幾秒。

  「那個標籤是什麼?」

  「靈魂純度評級。」裴朵的聲音平得像在念課本,「S級的抽得最乾淨。」

  門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

  林薩的匕首刃口磕了一下門框。

  不是手抖。

  是攥得太狠,角度偏了。

  裴朵沒回頭。繼續翻。

  最後一份。

  藍色封皮比其他的都新。邊角沒有摺痕,像是剛建不久的檔。

  翻開。

  照片上的人,裴朵三分鐘前剛見過。

  輪椅上的年輕女人。短髮,素顏,嘴角有一顆小痣。

  照片裡也沒笑,表情淡淡的,但眼神很亮。

  入院信息:陳暮雨,二十二歲,失眠症。

  裴朵翻到背面。

  標籤欄的評級不是手寫的。

  是蓋章。

  紅色的章,字體比其他所有標籤都大了一號。

  **SSS。**

  章的下方多了一行手寫批註,同樣是希臘語。

  裴朵掏出手機,拍下來,調出翻譯器。

  結果彈出來。


  八個字。

  **「拒絕同化。保留意識。」**

  後面跟著一行用途標註。

  **「用作誘餌。」**

  裴朵舉著手機,定住了。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種做數學卷子做到最後一題、突然發現出題人故意在選項里埋了個坑的笑。

  「林薩。」

  「嗯。」

  「輪椅上那個女的,給我們的情報——三號通道,斷主脈,不會死人。」裴朵合上病歷,「這條情報是真的。」

  林薩轉過頭來。

  「但她能把這條情報告訴我們,」裴朵把病歷丟回柜子里,「是塔納托斯讓她告訴的。」

  走廊里的空氣像被人捏住了。

  「SSS級靈魂,拒絕同化——正常處理方式要麼加大抽取力度,要麼直接碾碎,」裴朵語速快了起來,「但它偏偏沒有。它故意留著她的意識不動。一個被困在輪椅上、渾身插滿銀線、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動的活人——它留著她,就是在等我們來。」

  「她的求救是真的。她的疼是真的。那滴眼淚也是真的。」

  「但這些真的東西,全在它的盤子裡擺著呢。」

  林薩消化了兩秒。

  「三號通道是陷阱?」

  「不。」裴朵搖了搖頭,「三號通道是真弱點。它就是要我們去打三號。」

  「……什麼意思?」

  「如果三號是假弱點,它犯不著費這麼大工夫布局。直接封死不就完了。」裴朵抬手敲了敲檔案櫃,金屬發出沉悶的響,「它故意把三號亮出來,是因為我們去打三號的過程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打的時候會觸發什麼東西,或者打完之後會激活什麼東西——那才是它真正等我們踩的地方。」

  蒙恬的聲音從影子裡悶悶地冒了出來。

  「誘敵深入。」

  「對。」裴朵說,「匈奴人也愛玩這手,蒙將軍應該不陌生。」

  影子安靜了一瞬。

  「……不陌生。」

  嫌棄味兒比剛才又濃了三分。

  林薩收刀入鞘,側身讓開門框。

  她沒接這茬。走到檔案櫃前,伸手翻出那份七歲女孩的病歷,低頭看著那張缺了門牙的笑臉。

  看了很久。

  然後把病歷放回去。

  動作很輕。

  「三年前我第一次進副本。」

  林薩的聲音變了個調子,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隊裡有個孩子,跟她差不多大。」

  裴朵沒吭聲。

  「沒出來。」

  兩個字說完,林薩轉身,面朝走廊。

  背影跟剛才一樣直,肩膀一樣平。

  但她左手——沒拿刀的那隻手——指節蜷了一下。

  又鬆開了。

  裴朵走出檔案室。

  正要開口說下一步怎麼走。

  嗡——

  檔案室角落,一台積了半指頭灰的老舊傳真機,毫無預兆地「咔」一聲響了。

  指示燈亮起慘綠色的光。內部齒輪咬上,吱嘎吱嘎地轉。

  出紙口開始往外吐熱敏紙。

  裴朵和林薩同時看過去。

  紙吐了大半截。

  上面只有一行字。

  手寫。黑色簽字筆。筆鋒利、結構緊,橫折處帶著獨特的頓筆習慣。

  裴朵認得這筆跡。

  許默的。

  她一把把紙扯下來。

  六個字。

  **「別走三號,走五號。」**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比上面潦草得多,像是在極短的時間裡搶出來的。


  **「我被監聽了。」**

  裴朵盯著這張紙。

  許默這會兒應該在裴家客廳。陰差令布陣,守著她爸媽,切著周邊的網絡信號。

  他用的是地府通訊渠道。

  傳真機——不走地府通訊渠道。

  這張紙,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裴朵翻過紙。

  背面空白。

  再看傳真機的來電顯示屏。

  屏幕上跳著一串數字。

  不是電話號碼。

  是坐標。

  坐標的格式,跟許默手機上那張德濟醫院改建圖紙的標註方式,一模一樣。

  影子裡,蒙恬的矛尖無聲偏轉。

  從正下方,移向了斜後方——

  裴家的方向。

  裴朵把紙折了兩折,塞進口袋。

  抬頭看向走廊深處。

  左邊,三號通道入口。暗金色的光穩穩地往外滲,帶著那股沉甸甸的腐朽氣。

  右邊,岔路盡頭。五號通道的標識牌半掛在牆上。

  後面漆黑一片。

  什麼光都沒有。

  一邊,是敵人想讓她走的路。

  另一邊,是一個「可能已經不是許默」的人讓她走的路。

  地底的吟唱聲又切了節拍。

  裴朵低頭看了眼手機。

  倒計時——

  **一小時三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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