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接著奏樂接著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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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台高聳入雲,風中夾雜著油脂被炭火逼出後,混合著陳年酒漿發酵的奢靡氣息。

  裴朵端坐在原本屬於商紂王的青銅主位上,手指撫摸著扶手上猙獰的饕餮紋路。

  越過妲己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裴朵俯瞰著下方。

  巨大的青銅池中,酒液如同湖泊般波光粼粼,幾艘精巧的木舟在酒池中隨波逐流,舟上趴著醉如爛泥的貴族。

  而在池畔,無數根銅柱林立,上面掛滿了一整隻一整隻烤至金黃的旋龜、當康等山海異獸,油脂順著肉紋滴落,「滋啦」作響。

  這便是傳說中的「酒池肉林」。

  一種極其原始、狂野,且衝擊力極強的感官盛宴。

  「嘖,殷商的審美夠野的啊。」

  林薩坐在裴朵左下首,整個人幾乎陷進了鋪著白虎皮的寬大座椅里。

  她手裡把玩著一隻造型古樸的青銅爵,目光在四周那些侍從身上掃過。

  「這股子粗獷勁兒,倒比那些陰惻惻、動不動就長觸手的西方副本順眼多了。」

  林薩抿了一口酒,眉梢微挑,顯然對這充滿東方神韻的「復古風」頗為滿意。

  作為一名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的刺客,她不僅沒有絲毫緊張,反而透著一股子來度假的鬆弛感。

  裴朵放下手中的酒爵,她目光掃過遠處那座直插雲霄、掛滿星辰飾物的摘星樓,腦海中那一個月在檔案館死記硬背的資料。

  「這裡是鹿台。按照A級副本『鹿台驚夢』的正常邏輯,玩家落地的身份應該是『西岐死囚』或者『逃亡奴隸』。」

  裴朵指了指台下那些全副武裝的黑甲衛士,語氣平靜地進行著現場教學:

  「瞧見那些戰戈沒?正常流程下,咱們得先殺出重圍或者自證清白,最後——」

  她聲音一頓,目光落在了身側正滿臉堆笑的妲己身上。

  「在這位九尾妖狐大人的魅惑幻術面前守住本心方能活下來。」

  聽到這話,妲己趕緊拿寬大的袖袍掩住半張臉,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眼裡卻全是討好。

  「殿下這是拿妾身開涮呢。在您面前,妾身這點狐媚手段哪上得了台面?也就是對付些不長眼的蟊賊罷了。」

  裴朵沒有理會妲己的恭維,轉頭看向許默和林薩,直接攤牌:

  「所以,原本的地獄級生存副本,現在變成了我們的……私人宴會。」

  林薩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還得是咱們長公主,這知識點背得夠熟啊。看來這一個月檔案館沒白泡。」

  裴朵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快意。

  這種不用躲在別人身後瑟瑟發抖、把控全局的感覺,簡直比千年陳釀還上頭。

  知識,才是降維打擊的底氣。

  一旁的許默沒跟著鬧。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沒急著碰桌上的酒肉,職業病讓他習慣性地先排查四周。

  視線掃過空氣中那些游離的淡金色光點,他低頭摸了摸手裡的陰差令。

  幽光溫潤,零震動,無警報。

  「純正的東方冥土法則,看來是地府的地界沒錯了」

  許默一把收起令牌,緊繃了一整天的後背終於靠向了椅背,發出一聲社畜下班後的長嘆。

  「沒有規則殺,沒有惡意。看來你是對的,這又是一個被你哥名頭『刷』通關的觀光本。」

  他端起酒爵,對著裴朵遙遙一敬,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感謝長公主帶飛,這趟公款團建,我很滿意。」

  三人相視一笑,原本進本前壓在心頭的那點緊張感,此刻蕩然無存。

  在這裡,有的只是頂級權貴才能享受的酒池肉林,和一位S級妖王的一對一陪侍。

  這就是拼哥的快樂嗎?

  簡直——泰褲辣!

  「殿下既然來了,若是只喝酒,未免太過單調。」

  妲己極有眼色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鹿台上迴蕩。

  「接著奏樂,接著舞。」

  隨著她一聲令下,原本沉悶的編鐘聲陡然一變。


  沉重、古拙,卻又透著一股子穿透靈魂的空靈。

  一隊身著五色羽衣的舞姬從摘星樓兩側魚貫而出。

  她們赤著雙足,腳踝上繫著粗狂的獸骨鈴鐺,每一步踏下,都似乎踩在人的心跳節點上。

  這絕不是現代那種柔美婀娜的宮廷舞,而是殷商最古老的祭祀舞。

  舞姬們的動作大開大合,腰肢扭動的幅度誇張而詭異,像是在模仿某種圖騰神獸的姿態。

  她們的眼神迷離而狂熱,配合著酒池中翻湧的波光和空氣中濃烈的酒香,營造出一種令人目眩神迷的迷幻氛圍。

  林薩看得眼睛發亮,手指跟著打拍子:「這調調帶勁!比看演唱會燃多了。」

  裴朵也有些恍惚,這種幾千年前的原始美感,確實有著直擊靈魂的力量。

  就在三人沉浸在這場跨越千年的視覺盛宴中時,一陣細碎的摩擦聲悄然靠近。

  一名身穿素色麻衣、低眉順眼的侍女,雙手捧著一隻造型精美的青銅酒壺,正從側面緩緩靠近主座。

  她保持著一種極度謙卑的跪姿,雙膝跪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依靠大腿肌肉的力量帶動身體,一點點向前「滑行」。

  動作行雲流水,上半身紋絲不動,手中的酒壺連一滴酒液都沒有晃出來。

  這種近乎自虐的恭敬,讓裴朵微微皺眉,卻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這是封建奴隸制的常態。

  侍女滑至案前,先是恭敬地為裴朵斟滿酒爵,隨後膝蓋微轉,悄無聲息地滑向另一側的許默。

  酒香四溢。

  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拉出一道晶瑩的絲線,精準地落入許默面前的青銅爵中。

  許默依然保持著那副懶散的坐姿,目光看似在欣賞遠處的歌舞,餘光卻習慣性地掃過這位靠近身邊的侍女。

  這是他作為團隊軍師的職業病——任何進入安全距離的生物,都會被他下意識地進行全方位掃描。

  侍女的手指修長白皙,虎口沒有老繭,應該是專職服侍人的家奴。

  許默正準備收回目光,視線卻在掃過侍女身後時,猛地一頓。

  他的瞳孔在鏡片後微微收縮了一下。

  侍女轉身為林薩跪坐斟酒時,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露在裙擺之外的雙足。

  那雙腳並沒有穿鞋襪,腳掌白得有些病態。

  她的腳背雖然貼著地,但兩隻腳的大腳趾在身後交叉疊放在一起。

  「……」

  許默握著酒爵的手指微微一僵。

  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像是一根極細的針,毫無徵兆地刺進了他那精密如計算機的大腦里。

  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在哪本關於異域風俗的雜記里?還是在特勤局關於周邊國家靈異事件的卷宗里?

  這真的是……殷商的侍女嗎?

  「喂,許大軍師,發什麼愣呢?」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打斷了許默的思緒。

  林薩已經舉著酒爵湊了過來,豪爽地碰了一下他的杯壁,酒液飛濺出來,灑在桌案上。

  「難得出來放鬆一次,別整天繃著個臉分析這分析那的。」

  林薩笑得沒心沒肺,眼神迷離:「趕緊喝!這可是御酒,喝一杯少一杯,回去可沒這待遇了!」

  許默被打斷了思路,眼中的驚疑之色微微一滯。

  他看了一眼滿臉笑容的隊友,又看了看高座上正與妲己談笑風生的裴朵,最後目光落回那個已經退入陰影中的侍女身上。

  也許是自己太敏感了?

  畢竟是在副本里,有些NPC設定上的偏差也是常有的事。

  「也是。」

  許默搖了搖頭,嘴角重新掛起那抹淡淡的笑意,將那一閃而過的疑慮強行壓回心底。

  他舉起酒杯,與林薩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乾杯。」

  辛辣的酒液入喉,鹿台之上,再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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