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壯行酒
從那扇青銅門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羅酆山的黃昏並沒有晚霞，只有漫天翻湧的暗紅血雲，像是把蒼穹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晚宴並沒有設在那個暖意融融的御膳殿，而是擺在了一處臨淵的懸崖邊。
一張黑玉石桌，幾把鋪著獸皮的石椅，旁邊就是深不見底、罡風呼嘯的萬丈深淵。
沒有珍饈美味，桌上只有幾碟冷盤，和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泥封酒罈。
「坐。」
裴斐撩起玄色衣擺，率先落座。
在那暗金色的黑袍映襯下，他的眉眼間像是覆了一層寒霜，那是常年身居高位養出來的肅穆，讓人看一眼就不敢大喘氣。
四周也不再是那些低眉順眼的宮女，而是整整兩排全副武裝的黑甲陰兵。
他們手按刀柄，如同沉默的雕塑，身上散發出的鐵血煞氣，把懸崖邊的溫度硬生生壓到了冰點。
這氣氛，有點不對勁。
就連神經大條的林薩也感覺到了，她剛想拿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又默默縮了回去，求助似的看向許默。
許默低著頭，鏡片後的眼神驚疑不定，屁股只敢沾個椅子邊。
「倒酒。」裴斐淡淡開口。
范無救就像個沒有感情的鐵塔，拎起酒罈。
「嘩啦——」
酒液傾倒而出，竟是猩紅如血，還在杯中微微沸騰，散發著一股辛辣刺鼻卻又直衝天靈蓋的異香。
「這是『壯行酒』。」
裴斐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聲音被崖邊的風吹得有些散，「今日過後，這趟地府探親之旅，就算結束了。」
裴朵看著杯子裡那像血漿一樣的東西，剛想開句玩笑活躍下氣氛，比如「哥你這酒是不是公元前的存貨過期了」。
但話到嘴邊，看著哥哥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她心頭沒來由地一緊。
所有俏皮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有些話，剛才在內庫沒說透，怕嚇著你。」
裴斐抬眼，目光越過眾人，投向遠處那片翻湧的黑暗，
「這次我強行撕開規則接你們過來，動靜鬧得太大。系統那個沒腦子的主腦雖然蠢，但西邊那群盯著這塊肥肉的雜碎可不蠢」
「驚悚遊戲，要變天了。」
裴斐語氣平淡，卻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之前的副本，哪怕是S級，充其量也就是個高難度的解密求生遊戲。但之後，規則會改。」
「以後你們在S級以上的副本里，遇到的不僅是鬼怪，更有可能是西方神話體系下的『神選者』。」
「那幫傢伙，可是會帶著神器，甚至讓所謂的神明降臨附體的。」
「神……神降？！」
許默只覺得頭皮發炸，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幾滴猩紅的酒液灑在手背上。
哪是人能打的？
「陛下……」許默喉嚨乾澀，試圖從剛才獲得的「陰差令」里找回一點自信，「臣等已有陰司傳承，又有勾魂索在手，就算是西方神選者，也未必不能一戰……」
「一戰？」
裴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笑出聲。
那笑聲里沒有嘲弄，只有一種讓人絕望的悲憫。
「老八，給他們看看，什麼叫『神』。」
范無救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大手一揮。
「嗡——！！」
一道巨大的虛影投影在懸崖上空。
畫面極其晃動，顯然是某種即時記錄。背景是一處殘破的歐式古堡，十幾個裝備精良、顯然是資深老手的玩家正在結陣防禦。
就在這時，天空裂開了。
一隻遮天蔽日的腐爛巨手從雲層中探出，那手上長滿了還在轉動的眼球。
僅僅是一個下壓的動作，那十幾個玩家連同那座古堡，瞬間像橡皮泥一樣被抹平，變成了一灘不可名狀的血肉塗鴉。
接著，一隻三個腦袋、流著岩漿般口水的地獄三頭犬從裂縫中跳出，像吃零食一樣，將那些玩家殘存的靈魂一口一個吞了下去。
投影消散。
懸崖邊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林薩臉色慘白如紙，許默更是如墜冰窟，剛才那點因為獲得「外掛」而升起的雄心壯志，在那隻巨手面前，被碾得粉碎。
「這就是你們回去後要面對的世界。」
裴斐的聲音如同審判，「沒有地府規則的壓制，在西方主場，你們就是活靶子。」
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在許默和林薩心中蔓延。
「不過……」
就在兩人的心態即將崩塌之際，裴斐忽然站起身。
他這一站，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嶽拔地而起，將那漫天呼嘯的陰風盡數擋在身後。
「既然是朕的人，就沒道理讓外人欺負。」
裴斐走到兩人面前，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泛著純粹金芒的帝血。
「抬頭。」
不容置疑的命令。
許默和林薩本能地抬起頭。
裴斐指尖染血，在兩人的眉心處極其快速地畫下了一道繁複古老的符文。
「嗤——」
如同烙鐵入肉。
劇痛讓兩人渾身顫抖，但他們不敢動，死死咬著牙硬挺。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那道血符隱入皮膚，消失不見，只留下一股暖流護住了靈台識海。
「這是府君敕令。」裴斐收回手，神色淡然，「有此符在，只要不是西方主神親臨，任何精神污染、靈魂控制，皆不可侵。」
他端起桌上那杯猩紅的壯行酒，遞到許默面前。
「這酒，是用孟婆湯的底料釀的，卻沒加『忘憂草』。」裴斐看著許默的眼睛，「喝了它。雖然給不了你們力量，但能讓你們在直面不可名狀的大恐怖時，保持絕對的清醒。」
許默看著那杯如血般的烈酒。
他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但他已經沒得選了。
「臣，謝陛下賜酒！」
許默雙手接過，仰頭一飲而盡。辛辣入喉，化作一團烈火在胸腔炸開，燒得他眼眶通紅，卻也燒掉了心底最後的恐懼。
「幹了！」林薩也抓起酒杯，豪邁灌下，「大不了就是個死，咱也嘗嘗跟神仙過招的滋味！」
裴斐看著兩人，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羅酆山的黃昏並沒有晚霞，只有漫天翻湧的暗紅血雲，像是把蒼穹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晚宴並沒有設在那個暖意融融的御膳殿，而是擺在了一處臨淵的懸崖邊。
一張黑玉石桌，幾把鋪著獸皮的石椅，旁邊就是深不見底、罡風呼嘯的萬丈深淵。
沒有珍饈美味，桌上只有幾碟冷盤，和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泥封酒罈。
「坐。」
裴斐撩起玄色衣擺，率先落座。
在那暗金色的黑袍映襯下，他的眉眼間像是覆了一層寒霜，那是常年身居高位養出來的肅穆，讓人看一眼就不敢大喘氣。
四周也不再是那些低眉順眼的宮女，而是整整兩排全副武裝的黑甲陰兵。
他們手按刀柄，如同沉默的雕塑，身上散發出的鐵血煞氣，把懸崖邊的溫度硬生生壓到了冰點。
這氣氛，有點不對勁。
就連神經大條的林薩也感覺到了，她剛想拿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又默默縮了回去，求助似的看向許默。
許默低著頭，鏡片後的眼神驚疑不定，屁股只敢沾個椅子邊。
「倒酒。」裴斐淡淡開口。
范無救就像個沒有感情的鐵塔，拎起酒罈。
「嘩啦——」
酒液傾倒而出，竟是猩紅如血，還在杯中微微沸騰，散發著一股辛辣刺鼻卻又直衝天靈蓋的異香。
「這是『壯行酒』。」
裴斐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聲音被崖邊的風吹得有些散，「今日過後，這趟地府探親之旅，就算結束了。」
裴朵看著杯子裡那像血漿一樣的東西，剛想開句玩笑活躍下氣氛，比如「哥你這酒是不是公元前的存貨過期了」。
但話到嘴邊，看著哥哥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她心頭沒來由地一緊。
所有俏皮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有些話，剛才在內庫沒說透，怕嚇著你。」
裴斐抬眼，目光越過眾人，投向遠處那片翻湧的黑暗，
「這次我強行撕開規則接你們過來，動靜鬧得太大。系統那個沒腦子的主腦雖然蠢，但西邊那群盯著這塊肥肉的雜碎可不蠢」
「驚悚遊戲，要變天了。」
裴斐語氣平淡，卻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之前的副本，哪怕是S級，充其量也就是個高難度的解密求生遊戲。但之後，規則會改。」
「以後你們在S級以上的副本里，遇到的不僅是鬼怪，更有可能是西方神話體系下的『神選者』。」
「那幫傢伙，可是會帶著神器，甚至讓所謂的神明降臨附體的。」
「神……神降？！」
許默只覺得頭皮發炸，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幾滴猩紅的酒液灑在手背上。
哪是人能打的？
「陛下……」許默喉嚨乾澀，試圖從剛才獲得的「陰差令」里找回一點自信，「臣等已有陰司傳承，又有勾魂索在手，就算是西方神選者，也未必不能一戰……」
「一戰？」
裴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笑出聲。
那笑聲里沒有嘲弄，只有一種讓人絕望的悲憫。
「老八，給他們看看，什麼叫『神』。」
范無救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大手一揮。
「嗡——！！」
一道巨大的虛影投影在懸崖上空。
畫面極其晃動，顯然是某種即時記錄。背景是一處殘破的歐式古堡，十幾個裝備精良、顯然是資深老手的玩家正在結陣防禦。
就在這時，天空裂開了。
一隻遮天蔽日的腐爛巨手從雲層中探出，那手上長滿了還在轉動的眼球。
僅僅是一個下壓的動作，那十幾個玩家連同那座古堡，瞬間像橡皮泥一樣被抹平，變成了一灘不可名狀的血肉塗鴉。
接著，一隻三個腦袋、流著岩漿般口水的地獄三頭犬從裂縫中跳出，像吃零食一樣，將那些玩家殘存的靈魂一口一個吞了下去。
投影消散。
懸崖邊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林薩臉色慘白如紙，許默更是如墜冰窟，剛才那點因為獲得「外掛」而升起的雄心壯志，在那隻巨手面前，被碾得粉碎。
「這就是你們回去後要面對的世界。」
裴斐的聲音如同審判，「沒有地府規則的壓制，在西方主場，你們就是活靶子。」
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在許默和林薩心中蔓延。
「不過……」
就在兩人的心態即將崩塌之際，裴斐忽然站起身。
他這一站，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嶽拔地而起，將那漫天呼嘯的陰風盡數擋在身後。
「既然是朕的人，就沒道理讓外人欺負。」
裴斐走到兩人面前，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泛著純粹金芒的帝血。
「抬頭。」
不容置疑的命令。
許默和林薩本能地抬起頭。
裴斐指尖染血，在兩人的眉心處極其快速地畫下了一道繁複古老的符文。
「嗤——」
如同烙鐵入肉。
劇痛讓兩人渾身顫抖，但他們不敢動，死死咬著牙硬挺。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那道血符隱入皮膚，消失不見，只留下一股暖流護住了靈台識海。
「這是府君敕令。」裴斐收回手，神色淡然，「有此符在，只要不是西方主神親臨，任何精神污染、靈魂控制，皆不可侵。」
他端起桌上那杯猩紅的壯行酒，遞到許默面前。
「這酒，是用孟婆湯的底料釀的，卻沒加『忘憂草』。」裴斐看著許默的眼睛，「喝了它。雖然給不了你們力量，但能讓你們在直面不可名狀的大恐怖時，保持絕對的清醒。」
許默看著那杯如血般的烈酒。
他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但他已經沒得選了。
「臣，謝陛下賜酒！」
許默雙手接過，仰頭一飲而盡。辛辣入喉，化作一團烈火在胸腔炸開，燒得他眼眶通紅，卻也燒掉了心底最後的恐懼。
「幹了！」林薩也抓起酒杯，豪邁灌下，「大不了就是個死，咱也嘗嘗跟神仙過招的滋味！」
裴斐看著兩人，眼底閃過一絲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