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親媽心死
此時，艾爾家裡。
沒開燈，艾爾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上，姿勢僵硬得像雕塑。
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正循環播放著露西那段聲嘶力竭的視頻。
「……有你這樣的母親，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把你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露西那張扭曲的臉，還有那一聲聲話語，在空蕩蕩的家裡迴蕩。
艾爾沒有哭。
連表情都沒有一絲波動。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划過，那是女兒的臉。
曾幾何時，為了這張臉能露出笑容，她可以動用自己所有的權力，去擺平學校的糾紛，去壓下所有對露西不利的言論
她以為這是愛。
但這世上最諷刺的事莫過於，你傾盡所有澆灌的花朵，最後長成了一株食人花，反過來要一口吞掉你的骨血。
「恥辱……」
艾爾嘴唇微動，重複著這兩個字。
突然，她笑了。
那是一種徹底解脫後的自嘲。
蘇越說得對，這是露西送給她的大禮。
這份禮物太重了，重到直接壓斷了她心裡那母愛
既然女兒覺得自己是垃圾，那就沒必要再用垃圾的身份去礙眼了。
既然那個怪物是她的神，那就看看，當神壇崩塌的時候，她的愛能不能救那個怪物的命。
「啪。」
艾爾合上了平板電腦。
她拉開臥室最底層的抽屜，那裡有一個帶指紋鎖的保險箱。
「滴——」
指紋驗證通過，保險箱彈開。
裡面沒有金條，也沒有現金，只有一份厚厚的、牛皮紙袋密封的檔案。
艾爾拿出檔案袋，手指在封口處停頓了半秒，然後沒有任何猶豫，撕開了封條。
嘩啦。
一疊照片和文件滑落在桌面上。
照片上的畫面都是查理在進入人類學校這幾年裡乾的「好事」。
以及經典的「為什麼唯獨人類不能殺了吃肉」這句話
學校把這些暴行美化成新物種對生物結構的好奇探索，或者是同學之間的過度打鬧。
這些人親手把一隻嗜血的野獸，包裝成了溫文爾雅的紳士。
但現在，該結束了。
艾爾拿起筆，在檔案的最上方，寫下了一行力透紙背的字：
《關於「查理」具備反社會人格障礙及高度攻擊性的風險評估報告》
在這行字下面，她重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筆下去，不再是母親對女兒的縱容。
而是一名委員，對一個危險生物的最終判決。
……
第二天清晨，市政大樓，頂層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西裝革履的官員。
有的在低頭喝茶，有的在轉著手中的鋼筆，眼神都在刻意迴避主位上的那份報告。
「各位。」
艾爾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證據都在這裡。查理不僅在倫理上存在巨大缺陷，在行為邏輯上也表現出了極強的攻擊性及反人類傾向」
「網絡上的輿論只是表象，本質上，我們是在飼養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炸彈。」
「我提議，立即啟動針對查理的強制收容程序，送往特殊監管機構進行無害化處理。」
所謂的無害化處理，大家心知肚明。
要麼是終身監禁，要麼就是銷毀。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坐在主位上的，是負責生物科技項目的劉易斯局長。
他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臉上總是掛著那種油膩而圓滑的笑容。
此時，他正慢條斯理地翻看著那份觸目驚心的檔案，眉頭微微皺起
「這位艾爾女士。」
劉易斯局長放下檔案，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你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畢竟，那視頻我們也看了，您的孩子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傷了你的心。」
「但這畢竟是家務事嘛。」
劉易斯局長把眼鏡戴回去，笑呵呵地說道，「年輕人談戀愛，總是容易衝動，至於這些……」
他指了指那些的照片，「這都是幾年前的舊帳了，那時候查理還小，對世界充滿好奇，我們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現在的查理，可是一個好人啊。」
艾爾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劉易斯局長，「好人？一個沒有人性、連生母都不認的異形？」
「啪！」
劉易斯局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注意你的態度，艾爾女士！」
他陰沉著臉，官威十足地說道，「新物種計劃是上面重點扶持的項目，投入了多少億的資金？牽扯到多少生物公司的股價？你說收容就收容？這個損失誰來擔？你嗎？」
「網絡上的屁民懂什麼？他們今天罵，明天有了新熱點就忘了！只要我們冷處理，過個把月，誰還記得什麼夏娃、什麼載體？」
劉易斯局長站起身，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這件事，到此為止。」
「公關部那邊會去降熱度，刪帖，控評，至於查理，讓他低調一陣子，別再發什麼亂七八糟的視頻。」
說完，他拿起那份厚厚的檔案，隨手扔給了站在角落裡的秘書。
「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不要拿出來浪費大家時間了，存檔吧。」
所謂的存檔，就是扔進碎紙機前的中轉站。
艾爾站在原地，看著那份自己親手整理的檔案，像垃圾一樣被扔開。
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原來，在龐大的利益機器面前，所謂的正義、人性、甚至是一個母親的覺醒，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好。」
艾爾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很好。」
她沒有再爭辯，也沒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劉易斯局長，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既然這個爛透了的系統給不了她想要的結果。
那她就只能看著這艘破船，在蘇越掀起的巨浪里，徹底沉沒。
會議結束後，人群散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負責清理衛生的保潔，和一個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輕男員工。
男員工叫小張，入職不到半年，還在試用期。
他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老實巴交，平時在單位里就是個端茶倒水的小透明。
此時，他正抱著那堆領導們留下的廢紙，準備送去銷毀。
那份被劉易斯局長扔掉的檔案，就在最上面。
封口已經開了，幾張照片露了出來。
小張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張被折斷四肢的流浪狗的照片。
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也看了那個視頻。
他家裡也養狗，看到夏娃流淚的那一刻，他哭得稀里嘩啦。他恨不得鑽進屏幕里給那個叫查理的畜生兩拳。
但他只是個小職員，人微言輕，什麼都做不了。
可是現在……
小張左右看了看。
保潔阿姨正在拖地，根本沒注意這邊。
會議室的監控……正好是死角。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想起了剛才劉易斯局長那副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嘴臉。
「屁民懂什麼？」
「投入了多少億資金？」
去你媽的資金！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血直衝腦門。
小張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迅速將那份檔案抽了出來，塞進了自己寬大的西裝外套里。
他若無其事地抱著剩下的一堆廢紙，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小張的手還在抖，但他沒有停。
他打開掃描儀，將檔案里的每一頁文件、每一張照片，全部掃描成電子版。
然後，他打開了一個特殊的網頁。
那是國家最高監察委的匿名舉報通道。
這個通道直達天聽，一旦受理，就算是劉局長這種級別的地頭蛇，也得脫層皮。
上傳附件。
填寫說明。
在舉報對象那一欄，填上了劉局長
而在「舉報理由」里，他只寫了一句話，那是蘇越在視頻里說過的：
【這不是進化，這是反人類的罪行。】
滑鼠懸停在發送按鈕上。
小張知道，這一按下去，如果被查出來，他的飯碗就砸了，甚至可能在這個行業里混不下去。
但他腦海里又浮現出那隻流淚的母猩猩，還有那隻四肢盡斷的小狗。
「去你大爺的！」
小張低罵一聲，狠狠按下了左鍵。
屏幕上轉了一個圈。
【發送成功。】
看著那四個綠色的字，小張癱軟在椅子上，後背全是冷汗。
但他覺得，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爽過。
沒開燈，艾爾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上，姿勢僵硬得像雕塑。
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正循環播放著露西那段聲嘶力竭的視頻。
「……有你這樣的母親，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把你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露西那張扭曲的臉，還有那一聲聲話語，在空蕩蕩的家裡迴蕩。
艾爾沒有哭。
連表情都沒有一絲波動。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划過，那是女兒的臉。
曾幾何時，為了這張臉能露出笑容，她可以動用自己所有的權力，去擺平學校的糾紛，去壓下所有對露西不利的言論
她以為這是愛。
但這世上最諷刺的事莫過於，你傾盡所有澆灌的花朵，最後長成了一株食人花，反過來要一口吞掉你的骨血。
「恥辱……」
艾爾嘴唇微動，重複著這兩個字。
突然，她笑了。
那是一種徹底解脫後的自嘲。
蘇越說得對，這是露西送給她的大禮。
這份禮物太重了，重到直接壓斷了她心裡那母愛
既然女兒覺得自己是垃圾，那就沒必要再用垃圾的身份去礙眼了。
既然那個怪物是她的神，那就看看，當神壇崩塌的時候，她的愛能不能救那個怪物的命。
「啪。」
艾爾合上了平板電腦。
她拉開臥室最底層的抽屜，那裡有一個帶指紋鎖的保險箱。
「滴——」
指紋驗證通過，保險箱彈開。
裡面沒有金條，也沒有現金，只有一份厚厚的、牛皮紙袋密封的檔案。
艾爾拿出檔案袋，手指在封口處停頓了半秒，然後沒有任何猶豫，撕開了封條。
嘩啦。
一疊照片和文件滑落在桌面上。
照片上的畫面都是查理在進入人類學校這幾年裡乾的「好事」。
以及經典的「為什麼唯獨人類不能殺了吃肉」這句話
學校把這些暴行美化成新物種對生物結構的好奇探索，或者是同學之間的過度打鬧。
這些人親手把一隻嗜血的野獸，包裝成了溫文爾雅的紳士。
但現在，該結束了。
艾爾拿起筆，在檔案的最上方，寫下了一行力透紙背的字：
《關於「查理」具備反社會人格障礙及高度攻擊性的風險評估報告》
在這行字下面，她重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筆下去，不再是母親對女兒的縱容。
而是一名委員，對一個危險生物的最終判決。
……
第二天清晨，市政大樓，頂層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西裝革履的官員。
有的在低頭喝茶，有的在轉著手中的鋼筆，眼神都在刻意迴避主位上的那份報告。
「各位。」
艾爾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證據都在這裡。查理不僅在倫理上存在巨大缺陷，在行為邏輯上也表現出了極強的攻擊性及反人類傾向」
「網絡上的輿論只是表象，本質上，我們是在飼養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炸彈。」
「我提議，立即啟動針對查理的強制收容程序，送往特殊監管機構進行無害化處理。」
所謂的無害化處理，大家心知肚明。
要麼是終身監禁，要麼就是銷毀。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坐在主位上的，是負責生物科技項目的劉易斯局長。
他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臉上總是掛著那種油膩而圓滑的笑容。
此時，他正慢條斯理地翻看著那份觸目驚心的檔案，眉頭微微皺起
「這位艾爾女士。」
劉易斯局長放下檔案，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你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畢竟，那視頻我們也看了，您的孩子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傷了你的心。」
「但這畢竟是家務事嘛。」
劉易斯局長把眼鏡戴回去，笑呵呵地說道，「年輕人談戀愛，總是容易衝動，至於這些……」
他指了指那些的照片，「這都是幾年前的舊帳了，那時候查理還小，對世界充滿好奇，我們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現在的查理，可是一個好人啊。」
艾爾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劉易斯局長，「好人？一個沒有人性、連生母都不認的異形？」
「啪！」
劉易斯局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注意你的態度，艾爾女士！」
他陰沉著臉，官威十足地說道，「新物種計劃是上面重點扶持的項目，投入了多少億的資金？牽扯到多少生物公司的股價？你說收容就收容？這個損失誰來擔？你嗎？」
「網絡上的屁民懂什麼？他們今天罵，明天有了新熱點就忘了！只要我們冷處理，過個把月，誰還記得什麼夏娃、什麼載體？」
劉易斯局長站起身，環視了一圈會議室
「這件事，到此為止。」
「公關部那邊會去降熱度，刪帖，控評，至於查理，讓他低調一陣子，別再發什麼亂七八糟的視頻。」
說完，他拿起那份厚厚的檔案，隨手扔給了站在角落裡的秘書。
「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就不要拿出來浪費大家時間了，存檔吧。」
所謂的存檔，就是扔進碎紙機前的中轉站。
艾爾站在原地，看著那份自己親手整理的檔案，像垃圾一樣被扔開。
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原來，在龐大的利益機器面前，所謂的正義、人性、甚至是一個母親的覺醒，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好。」
艾爾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很好。」
她沒有再爭辯，也沒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劉易斯局長，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既然這個爛透了的系統給不了她想要的結果。
那她就只能看著這艘破船，在蘇越掀起的巨浪里，徹底沉沒。
會議結束後，人群散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負責清理衛生的保潔，和一個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輕男員工。
男員工叫小張，入職不到半年，還在試用期。
他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老實巴交，平時在單位里就是個端茶倒水的小透明。
此時，他正抱著那堆領導們留下的廢紙，準備送去銷毀。
那份被劉易斯局長扔掉的檔案，就在最上面。
封口已經開了，幾張照片露了出來。
小張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張被折斷四肢的流浪狗的照片。
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也看了那個視頻。
他家裡也養狗，看到夏娃流淚的那一刻，他哭得稀里嘩啦。他恨不得鑽進屏幕里給那個叫查理的畜生兩拳。
但他只是個小職員，人微言輕，什麼都做不了。
可是現在……
小張左右看了看。
保潔阿姨正在拖地，根本沒注意這邊。
會議室的監控……正好是死角。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想起了剛才劉易斯局長那副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嘴臉。
「屁民懂什麼？」
「投入了多少億資金？」
去你媽的資金！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血直衝腦門。
小張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迅速將那份檔案抽了出來，塞進了自己寬大的西裝外套里。
他若無其事地抱著剩下的一堆廢紙，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小張的手還在抖，但他沒有停。
他打開掃描儀，將檔案里的每一頁文件、每一張照片，全部掃描成電子版。
然後，他打開了一個特殊的網頁。
那是國家最高監察委的匿名舉報通道。
這個通道直達天聽，一旦受理，就算是劉局長這種級別的地頭蛇，也得脫層皮。
上傳附件。
填寫說明。
在舉報對象那一欄，填上了劉局長
而在「舉報理由」里，他只寫了一句話，那是蘇越在視頻里說過的：
【這不是進化，這是反人類的罪行。】
滑鼠懸停在發送按鈕上。
小張知道，這一按下去，如果被查出來，他的飯碗就砸了，甚至可能在這個行業里混不下去。
但他腦海里又浮現出那隻流淚的母猩猩，還有那隻四肢盡斷的小狗。
「去你大爺的！」
小張低罵一聲，狠狠按下了左鍵。
屏幕上轉了一個圈。
【發送成功。】
看著那四個綠色的字，小張癱軟在椅子上，後背全是冷汗。
但他覺得，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