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逆神禁火錄
第277章 逆神禁火錄
「蓋文，夠了。你非要逼死為師不可嗎？」
塞拉斯抬眸又低頭，聲音顫得厲害：「為師的卡片、丁火功法，你拿便拿了。聖焰殿的邪神禁術《逆神禁火錄》，還有我默記的天穹書院《大日光明帝典》前三卷，你也拿走了，這些還不夠嗎？」
「當年你私吞那半道【幽淵赤芒】，為師一清二楚，可曾與你計較過半句？
「」
「蓋文，你放過為師吧，為師一介孤兒，僥倖成為見習制卡師，成為伯爵府採氣師。二十歲時被人在採氣點抽籤上做局，分配到貧瘠乾涸的採氣點。」
「伯爵府甚至懶得為我派遣監視者。」
「為師一輩子心善，所以道途順利。從見習，到學徒，到初階，如今初階後期。待我傷勢好了，我們兩人去做一對逍遙自在的散修父子。」
蓋文聽完，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師父你心善，這話騙騙自己就行。我問你，當初你百歲時候，安排我去伯爵府交，然後你假死脫身。你脫身就脫身，為什麼把我母親也帶走？」
「她是我親生母親！」
塞拉斯喉結滾了一下：「你母親也是我妻子。她願意跟我走，我有什麼辦法。可惜，我入天工開物宗前一天，她病故了。」
話音未落，蓋文一根拇指猛地捅進塞拉斯右眼。
靈池被封的塞拉斯發出一聲慘嚎，整個人在鎖鏈上弓起，又重重摔回去。
蓋文的聲音變得癲狂：「師父，你還在撒謊！我在鱉角村那邊的熾火山脈，找到了我母親的屍骨，上半身的骨頭全碎了！」
「你沒有一掌拍死替你採氣二十年的我，但你一掌拍死了跟你結婚二十年的妻子！」
他俯身湊近，齒間緊繃，面目猙獰，湊近塞拉斯血流滿面的臉。
「你看，我靠自己的意象契約、靠丁火元素，也晉升學徒了。你還痴心妄想恢復傷勢？你這麼熱心腸，傷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我的心腸。」
他直起身，聲音驟然冷下來。
「你自行了斷吧。丁火的【道印凝晶】留給我，算你給我未來道途鋪路，也算你對我母親的賠償。」
「我以後要進初階、中階、高階。我要那些鼻子朝天的大貴族，見到我這個妓女生的孩子，統統下跪行禮。」
塞拉斯忍劇痛，獨目望著蓋文，恍惚間覺得，這張臉和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
同樣對改變命運充滿渴望。
但他不會因此心軟。
他垂下眼，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斟酌過的哀求：「人，包括制卡師，都怕死。你讓師父再考慮幾日。
73
蓋文冷笑一聲。
「一天。塞拉斯，到時候還沒想好，我就戳瞎你另一隻眼。」
說完，他盤坐下來，閉目凝神。
靈池之中，丁火元素印記靜靜懸浮，原本用第四檔材料煉化，如今要從學徒境界普升到初階制卡師，只要三道【幽淵赤芒】。
從師父身上搜到一道，這個阿爾弗的採氣瓶里，有九十八絲，等今日明日採集到兩絲，就一縷了。
剩餘不到兩道只能拿師父的東西，去和他人交換了。
但是，若能從坐化師父身上拿到那道完整的【道印凝晶】，這個准第二檔煉化材料，可謂一步登天。
只需要一縷多一點的【幽淵赤芒】。
就能將學徒境界的丁火元素純度推至圓滿狀態。
蓋文雙手虛按於膝，十指微張，如同鑄師捧爐。
他開始運轉採氣法訣。
靈池之中丁火靈氣，變成一尊微縮的鍛爐。
雙手按著地火裂隙，感知地下熔岩中的【幽淵赤芒】。
一個時辰後，炁絲浮現。
它細如髮絲，通體赤紅，混在地火靈氣中緩緩上升。
靈池中，那尊鍛爐張開爐口，將絲吞入。
接下來是大半天的煉化。
這個急不得，煉化不足時長的，裝瓶後會很快逸散。
蓋文閉目凝神，以靈氣裹著那縷在靈池中緩緩運轉。
大半日後，他睜開眼。
那縷已被煉化成一滴幽赤色的液滴，懸在靈池上方，安靜地旋轉。
他從懷中取出採氣瓶，一隻巴掌大小的白玉瓶，瓶身刻著細密的封禁紋路。
左手拇指按住瓶底，靈力微吐，瓶口浮現出一層薄如蟬翼的光膜，光膜中央有一個細小的漩渦。
蓋文將液滴引出靈池，引入瓶口。
漩渦的吸力將液滴拽入瓶中，光膜自動封口，封禁紋路逐一亮起。
瓶壁上，又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幽赤色痕跡。
他輕輕晃了晃瓶子，九十九絲了。
蓋文將玉瓶收入懷中，看了一眼鎖鏈上昏死過去的塞拉斯。
一個採氣點，一天只出一絲。
再多就沒有了，炁這種東西，像受驚的魚，被釣走一條，其餘的便遠遠躲開，再也不敢靠近。
不過過了十二時辰，炁就忘記了。
下半夜，月亮鑽進了雲層。
雷克手裡提著一個袋子回到北側巨石處。
袋中裝著兩隻活物，一隻從巷口垃圾堆捕獲的野貓，還有一條被他順手解開繩套、從民居門口牽來的土狗。
他再次確認，陣源深埋於主樓與東塔樓之間的地面之下，約莫三尺。
淡金色的光芒穩定而凝實，像一顆沉在地底的心臟，緩慢地搏動。
雷克將那個位置刻進腦海，從北側高處到陣源，直線距離不到五十丈。
中間隔著一道院牆，牆上有靈光紋路交織成網。
他觸發【巨力卡】，奮力一甩，把貓和狗同時扔了進去。
布袋在空中散開，野貓尖叫一聲，落地後瘋狂亂竄，撞翻了牆角的花盆，沿著院牆根沒命地跑。
狗笨一些，落地後沒跑，在原地打轉。
靈光紋路在貓狗觸及院牆的瞬間驟然大亮，預警觸發，尖銳的靈鳴刺破夜空，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鳥在嘶叫。
「有東西！」
「那邊！」
護院們從各個方向朝西側湧來。
有人看見了那隻炸毛的野貓，罵了一聲死貓，拔刀去砍。
貓從刀下竄過，沿著花叢往南跑。
有人圍住了那條笨狗，拿棍子趕，用腳踢。狗叫、人喊、刀鞘碰撞混成一片O
西側徹底亂了。
雷克等的就是這個。
兩片熾白的火翼從他肩胛處斜刺而出，翼展丈許，翅骨上的絲絲紅焰如流蘇飄蕩。
整個人化作一道熾白的流光，飛向東塔樓。
貓狗觸及院牆的瞬間，陣法的靈光紋路全部湧向了西側，像一條被驚醒的巨蛇扭動身軀撲向獵物。
東側和北側的靈光紋路驟然黯淡，陣法將靈力調往入侵點，其餘方向的防禦降到了最低。
但陣法靈光紋路黯淡只持續幾息，一旦陣法確認西側入侵者只是貓狗，靈力會迅速回撤，困敵之力重新激活。
雷克必須在幾息之內完成一切。
火翼一收，他翻過院牆，落地的位置離陣源不到一尺。
腳跟還沒站穩，右手已經按在了地面上。【巨力卡】加持下，抽劍迅速挖開地面，開始默念共鳴語。
念完七遍。
那團淡金色的光芒從拳頭大縮到雞蛋大，從雞蛋大縮到鴿卵大，然後滅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野貓野狗都砍死。」一個聲音說道。
「行了行了，回去睡覺的回去睡，該護衛的去護衛。」
護院們罵罵咧咧地散開。
雷克途中抓住一個護衛問到家主的房間所在。
沿樓梯上到二樓，推門進去。
光球卡還亮著，不過光暈昏黃，屬於睡眠的亮度。
房間很大，兩張床分靠東西兩壁。
東床空著，被褥掀開。西床上側躺著一個女人，金褐色的長髮散在枕上。
雷克走到床邊，低頭一看，是一位成熟漂亮的女性。
她好像在做夢。
被子下面的身體輕輕扭動，像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
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微張，滾燙的呼吸從唇間溢出來。
一隻手攥著枕角，指節泛白，另一隻手搭在小腹上，指尖微微蜷曲，隨著身體的扭動一下一下地收緊。
鎖骨下方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被子被蹬開了，露出半邊肩膀和脖頸上一道還未完全消退的淡紅。
雷克眉頭微皺。
女人的身體猛地弓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呻吟。
然後她醒了，是猛地睜開，瞳孔從渙散到聚焦只在瞬間，像是被人從深水裡一把拽出了水面。
她看見了床邊的黑影，張嘴喊出：「你誰！」
雷克左手探入袖中，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張符紙卡。
兩指一搓，卡片化作流光，一道光暈從房間中央擴散開去。
窗外的蟲鳴、遠處的腳步聲、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全部消失了。
隔音卡。
他右手碧水戒和先天卡同時觸發。
一條水龍咆哮而出，將薇奧拉卷在半空中。
「真理遺產會的使者。別動。」雷克的聲音很平，「採氣口在哪？你丈夫為什麼不在？採氣點都是提亞伯爵的。你們不要枉送性命。
「」
薇奧拉被水龍捲著，先前的驚恐反而沉靜下來。
她盯著雷克，美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採氣點都是提亞伯爵的。你們搶，採氣師輕則坐牢，重則砍頭。你認為我會說嗎？」
「行。」雷克說，「那你可以去死了。」
水龍猛地一絞，薇奧拉悶哼一聲，眉頭緊皺，但沒有喊叫。
她抬眸盯著雷克：「真理遺產會是吧？又一個對抗歌德王國的組織？」
雷克沒有接話。
「我沒有不告訴你。」薇奧拉的聲音冷靜下來，「你幫我殺一個人，我告訴你採氣口在哪。」
「殺誰？」
「我丈夫。」
雷克隔著面具看了她一眼，「你們不是監視與被監視的關係嗎？」
「本應是。但我們不一樣。」薇奧拉的聲音微微顫抖，「我們說好了，再過幾個月，一起去聖光聯邦，不做採氣師了。但現在這個家主是假的。他殺了我丈夫，用變身卡假扮他。」
「我本想等塞德里克大人來巡視，當面揭穿他。」薇奧拉繼續說，「但今晚他迷暈了我，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我耐心不多。」雷克問。
水龍再一次收緊。
有鮮紅液體從薇奧拉櫻唇流出。
「我...我說...但...你要答應...殺我這個假丈夫。」
雷克點下頭，將水龍鬆開一點，「我會殺的，趕緊說。」
「他應該是去採氣點了。他在這藏了這麼久，也是為了丁火之。今晚迷暈我，就是不想讓我知道他下去。」
薇奧拉頓了頓，看著雷克，「你能穿過雍金學徒級的【磐石鎖靈陣】，又是水系制卡師，實力至少學徒後期。殺那個假貨綽綽有餘。」
「採氣點在哪？」
「先放我下來。」薇奧拉說道。
雷克深深看了她一眼，撤去水龍。
薇奧拉落回床榻，貼身的寢衣被水靈力完全浸透，身形輪廓清晰可見。
她隨手扯過一旁薄毯裹住身體，起身走到東牆，抬手掀開牆面掛毯，露出後面的石牆。
她將手掌按在細縫中央，靈力微吐，石板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
「就在下面。」她退到一旁。
雷克走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潮濕的熱風從下面湧上來。
他沒有下去，反而退後兩步。
「你不下去？」薇奧拉怔住了。
「不下去。」雷克說，「我在這裡等。」
雷克判斷採氣點應該還有陣法機關，如果對方去採氣了，采完肯定要上來，他不需要冒險。
「地底沒有機關陷阱。」薇奧拉連忙解釋，「只是採氣耗時很久，沒人能確定他具體何時出來。」
雷克抬眸瞥她：「沒機關，那你下去傳個話。」
「傳什麼？」
薇奧拉愣住。
雷克吩咐道：「你就說鎮長來信，塞德里克大人壓縮行程，今天中午就到鎮上了。」
薇奧拉立刻搖頭拒絕，神色忌憚：「我不去。他對我起疑了，一個見習下去就是送死。他殺我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我親眼看到他被殺死，我才能死！」
「我們都在這裡等。他總要上來的。」
雷克看了她一息。「行。」
薇奧拉關閉洞口。
雷克再度召出水龍，將她就近禁錮在身旁。
時間緩緩流逝，遠處陸續傳來零星雞鳴，一聲接著一聲，劃破長夜，天光漸漸破曉。
石牆突然傳來細微的平移聲響。
聲音平穩、緩慢，沒有絲毫慌亂。
薇奧拉屏住呼吸，死死抿著櫻唇，盯著那塊石牆。
雷克則已將卡片夾在雙指之間。
「蓋文，夠了。你非要逼死為師不可嗎？」
塞拉斯抬眸又低頭，聲音顫得厲害：「為師的卡片、丁火功法，你拿便拿了。聖焰殿的邪神禁術《逆神禁火錄》，還有我默記的天穹書院《大日光明帝典》前三卷，你也拿走了，這些還不夠嗎？」
「當年你私吞那半道【幽淵赤芒】，為師一清二楚，可曾與你計較過半句？
「」
「蓋文，你放過為師吧，為師一介孤兒，僥倖成為見習制卡師，成為伯爵府採氣師。二十歲時被人在採氣點抽籤上做局，分配到貧瘠乾涸的採氣點。」
「伯爵府甚至懶得為我派遣監視者。」
「為師一輩子心善，所以道途順利。從見習，到學徒，到初階，如今初階後期。待我傷勢好了，我們兩人去做一對逍遙自在的散修父子。」
蓋文聽完，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師父你心善，這話騙騙自己就行。我問你，當初你百歲時候，安排我去伯爵府交，然後你假死脫身。你脫身就脫身，為什麼把我母親也帶走？」
「她是我親生母親！」
塞拉斯喉結滾了一下：「你母親也是我妻子。她願意跟我走，我有什麼辦法。可惜，我入天工開物宗前一天，她病故了。」
話音未落，蓋文一根拇指猛地捅進塞拉斯右眼。
靈池被封的塞拉斯發出一聲慘嚎，整個人在鎖鏈上弓起，又重重摔回去。
蓋文的聲音變得癲狂：「師父，你還在撒謊！我在鱉角村那邊的熾火山脈，找到了我母親的屍骨，上半身的骨頭全碎了！」
「你沒有一掌拍死替你採氣二十年的我，但你一掌拍死了跟你結婚二十年的妻子！」
他俯身湊近，齒間緊繃，面目猙獰，湊近塞拉斯血流滿面的臉。
「你看，我靠自己的意象契約、靠丁火元素，也晉升學徒了。你還痴心妄想恢復傷勢？你這麼熱心腸，傷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我的心腸。」
他直起身，聲音驟然冷下來。
「你自行了斷吧。丁火的【道印凝晶】留給我，算你給我未來道途鋪路，也算你對我母親的賠償。」
「我以後要進初階、中階、高階。我要那些鼻子朝天的大貴族，見到我這個妓女生的孩子，統統下跪行禮。」
塞拉斯忍劇痛，獨目望著蓋文，恍惚間覺得，這張臉和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
同樣對改變命運充滿渴望。
但他不會因此心軟。
他垂下眼，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斟酌過的哀求：「人，包括制卡師，都怕死。你讓師父再考慮幾日。
73
蓋文冷笑一聲。
「一天。塞拉斯，到時候還沒想好，我就戳瞎你另一隻眼。」
說完，他盤坐下來，閉目凝神。
靈池之中，丁火元素印記靜靜懸浮，原本用第四檔材料煉化，如今要從學徒境界普升到初階制卡師，只要三道【幽淵赤芒】。
從師父身上搜到一道，這個阿爾弗的採氣瓶里，有九十八絲，等今日明日採集到兩絲，就一縷了。
剩餘不到兩道只能拿師父的東西，去和他人交換了。
但是，若能從坐化師父身上拿到那道完整的【道印凝晶】，這個准第二檔煉化材料，可謂一步登天。
只需要一縷多一點的【幽淵赤芒】。
就能將學徒境界的丁火元素純度推至圓滿狀態。
蓋文雙手虛按於膝，十指微張，如同鑄師捧爐。
他開始運轉採氣法訣。
靈池之中丁火靈氣，變成一尊微縮的鍛爐。
雙手按著地火裂隙，感知地下熔岩中的【幽淵赤芒】。
一個時辰後，炁絲浮現。
它細如髮絲，通體赤紅，混在地火靈氣中緩緩上升。
靈池中，那尊鍛爐張開爐口，將絲吞入。
接下來是大半天的煉化。
這個急不得，煉化不足時長的，裝瓶後會很快逸散。
蓋文閉目凝神，以靈氣裹著那縷在靈池中緩緩運轉。
大半日後，他睜開眼。
那縷已被煉化成一滴幽赤色的液滴，懸在靈池上方，安靜地旋轉。
他從懷中取出採氣瓶，一隻巴掌大小的白玉瓶，瓶身刻著細密的封禁紋路。
左手拇指按住瓶底，靈力微吐，瓶口浮現出一層薄如蟬翼的光膜，光膜中央有一個細小的漩渦。
蓋文將液滴引出靈池，引入瓶口。
漩渦的吸力將液滴拽入瓶中，光膜自動封口，封禁紋路逐一亮起。
瓶壁上，又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幽赤色痕跡。
他輕輕晃了晃瓶子，九十九絲了。
蓋文將玉瓶收入懷中，看了一眼鎖鏈上昏死過去的塞拉斯。
一個採氣點，一天只出一絲。
再多就沒有了，炁這種東西，像受驚的魚，被釣走一條，其餘的便遠遠躲開，再也不敢靠近。
不過過了十二時辰，炁就忘記了。
下半夜，月亮鑽進了雲層。
雷克手裡提著一個袋子回到北側巨石處。
袋中裝著兩隻活物，一隻從巷口垃圾堆捕獲的野貓，還有一條被他順手解開繩套、從民居門口牽來的土狗。
他再次確認，陣源深埋於主樓與東塔樓之間的地面之下，約莫三尺。
淡金色的光芒穩定而凝實，像一顆沉在地底的心臟，緩慢地搏動。
雷克將那個位置刻進腦海，從北側高處到陣源，直線距離不到五十丈。
中間隔著一道院牆，牆上有靈光紋路交織成網。
他觸發【巨力卡】，奮力一甩，把貓和狗同時扔了進去。
布袋在空中散開，野貓尖叫一聲，落地後瘋狂亂竄，撞翻了牆角的花盆，沿著院牆根沒命地跑。
狗笨一些，落地後沒跑，在原地打轉。
靈光紋路在貓狗觸及院牆的瞬間驟然大亮，預警觸發，尖銳的靈鳴刺破夜空，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鳥在嘶叫。
「有東西！」
「那邊！」
護院們從各個方向朝西側湧來。
有人看見了那隻炸毛的野貓，罵了一聲死貓，拔刀去砍。
貓從刀下竄過，沿著花叢往南跑。
有人圍住了那條笨狗，拿棍子趕，用腳踢。狗叫、人喊、刀鞘碰撞混成一片O
西側徹底亂了。
雷克等的就是這個。
兩片熾白的火翼從他肩胛處斜刺而出，翼展丈許，翅骨上的絲絲紅焰如流蘇飄蕩。
整個人化作一道熾白的流光，飛向東塔樓。
貓狗觸及院牆的瞬間，陣法的靈光紋路全部湧向了西側，像一條被驚醒的巨蛇扭動身軀撲向獵物。
東側和北側的靈光紋路驟然黯淡，陣法將靈力調往入侵點，其餘方向的防禦降到了最低。
但陣法靈光紋路黯淡只持續幾息，一旦陣法確認西側入侵者只是貓狗，靈力會迅速回撤，困敵之力重新激活。
雷克必須在幾息之內完成一切。
火翼一收，他翻過院牆，落地的位置離陣源不到一尺。
腳跟還沒站穩，右手已經按在了地面上。【巨力卡】加持下，抽劍迅速挖開地面，開始默念共鳴語。
念完七遍。
那團淡金色的光芒從拳頭大縮到雞蛋大，從雞蛋大縮到鴿卵大，然後滅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野貓野狗都砍死。」一個聲音說道。
「行了行了，回去睡覺的回去睡，該護衛的去護衛。」
護院們罵罵咧咧地散開。
雷克途中抓住一個護衛問到家主的房間所在。
沿樓梯上到二樓，推門進去。
光球卡還亮著，不過光暈昏黃，屬於睡眠的亮度。
房間很大，兩張床分靠東西兩壁。
東床空著，被褥掀開。西床上側躺著一個女人，金褐色的長髮散在枕上。
雷克走到床邊，低頭一看，是一位成熟漂亮的女性。
她好像在做夢。
被子下面的身體輕輕扭動，像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
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微張，滾燙的呼吸從唇間溢出來。
一隻手攥著枕角，指節泛白，另一隻手搭在小腹上，指尖微微蜷曲，隨著身體的扭動一下一下地收緊。
鎖骨下方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被子被蹬開了，露出半邊肩膀和脖頸上一道還未完全消退的淡紅。
雷克眉頭微皺。
女人的身體猛地弓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呻吟。
然後她醒了，是猛地睜開，瞳孔從渙散到聚焦只在瞬間，像是被人從深水裡一把拽出了水面。
她看見了床邊的黑影，張嘴喊出：「你誰！」
雷克左手探入袖中，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張符紙卡。
兩指一搓，卡片化作流光，一道光暈從房間中央擴散開去。
窗外的蟲鳴、遠處的腳步聲、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全部消失了。
隔音卡。
他右手碧水戒和先天卡同時觸發。
一條水龍咆哮而出，將薇奧拉卷在半空中。
「真理遺產會的使者。別動。」雷克的聲音很平，「採氣口在哪？你丈夫為什麼不在？採氣點都是提亞伯爵的。你們不要枉送性命。
「」
薇奧拉被水龍捲著，先前的驚恐反而沉靜下來。
她盯著雷克，美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採氣點都是提亞伯爵的。你們搶，採氣師輕則坐牢，重則砍頭。你認為我會說嗎？」
「行。」雷克說，「那你可以去死了。」
水龍猛地一絞，薇奧拉悶哼一聲，眉頭緊皺，但沒有喊叫。
她抬眸盯著雷克：「真理遺產會是吧？又一個對抗歌德王國的組織？」
雷克沒有接話。
「我沒有不告訴你。」薇奧拉的聲音冷靜下來，「你幫我殺一個人，我告訴你採氣口在哪。」
「殺誰？」
「我丈夫。」
雷克隔著面具看了她一眼，「你們不是監視與被監視的關係嗎？」
「本應是。但我們不一樣。」薇奧拉的聲音微微顫抖，「我們說好了，再過幾個月，一起去聖光聯邦，不做採氣師了。但現在這個家主是假的。他殺了我丈夫，用變身卡假扮他。」
「我本想等塞德里克大人來巡視，當面揭穿他。」薇奧拉繼續說，「但今晚他迷暈了我，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我耐心不多。」雷克問。
水龍再一次收緊。
有鮮紅液體從薇奧拉櫻唇流出。
「我...我說...但...你要答應...殺我這個假丈夫。」
雷克點下頭，將水龍鬆開一點，「我會殺的，趕緊說。」
「他應該是去採氣點了。他在這藏了這麼久，也是為了丁火之。今晚迷暈我，就是不想讓我知道他下去。」
薇奧拉頓了頓，看著雷克，「你能穿過雍金學徒級的【磐石鎖靈陣】，又是水系制卡師，實力至少學徒後期。殺那個假貨綽綽有餘。」
「採氣點在哪？」
「先放我下來。」薇奧拉說道。
雷克深深看了她一眼，撤去水龍。
薇奧拉落回床榻，貼身的寢衣被水靈力完全浸透，身形輪廓清晰可見。
她隨手扯過一旁薄毯裹住身體，起身走到東牆，抬手掀開牆面掛毯，露出後面的石牆。
她將手掌按在細縫中央，靈力微吐，石板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
「就在下面。」她退到一旁。
雷克走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潮濕的熱風從下面湧上來。
他沒有下去，反而退後兩步。
「你不下去？」薇奧拉怔住了。
「不下去。」雷克說，「我在這裡等。」
雷克判斷採氣點應該還有陣法機關，如果對方去採氣了，采完肯定要上來，他不需要冒險。
「地底沒有機關陷阱。」薇奧拉連忙解釋，「只是採氣耗時很久，沒人能確定他具體何時出來。」
雷克抬眸瞥她：「沒機關，那你下去傳個話。」
「傳什麼？」
薇奧拉愣住。
雷克吩咐道：「你就說鎮長來信，塞德里克大人壓縮行程，今天中午就到鎮上了。」
薇奧拉立刻搖頭拒絕，神色忌憚：「我不去。他對我起疑了，一個見習下去就是送死。他殺我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我親眼看到他被殺死，我才能死！」
「我們都在這裡等。他總要上來的。」
雷克看了她一息。「行。」
薇奧拉關閉洞口。
雷克再度召出水龍，將她就近禁錮在身旁。
時間緩緩流逝，遠處陸續傳來零星雞鳴，一聲接著一聲，劃破長夜，天光漸漸破曉。
石牆突然傳來細微的平移聲響。
聲音平穩、緩慢，沒有絲毫慌亂。
薇奧拉屏住呼吸，死死抿著櫻唇，盯著那塊石牆。
雷克則已將卡片夾在雙指之間。